這孤城高牆,內外是兩個天地。
除綠卿臉色淡然,靜齋同荀鈺明顯不適,前者是因境界低,不好抵禦場中煞氣、殺氣;後者是震驚,自己族人竟要如此廝殺。
至於賀俶真……早已出劍。
人傀肆意衝撞之際,突然有劍光自城頭生出,以千軍辟易之勢橫掃而去,西晉大軍頓時讓斬去先頭甲士,淩厲劍氣環繞十裏戰場。
且因劍氣澄澈,道力深厚的緣故,劍光軌跡凝而不散,長久繚繞空中。
出劍後又調整身姿,再手持佩劍插入地表,劍意傾瀉而下,在周圍震驚的目光中,黃沙肉泥紛飛,此範圍人傀盡數受絞殺而死絕。
這一幕讓這片區域所有人都愣了愣,一道劍光起於城牆之上,最後落在人傀,雖然談不上多宏大,可還是讓戰場上的敵我雙方都看見了。
賀俶真出劍立功不敢再貪,身形跟著思緒流轉,立即融入溟涬天地中,敵軍正殺來,忽然撲個空,眼睜睜看他消失原地。
戰場不貪功是對的,在其消失瞬間,一隻巨大手掌重重拍在賀俶真剛才站立的地方。
大地灰塵滿天,碎肉紛飛,隻見一位麵色陰戾的男子出現在那裏,目光鎖定前方,試圖看穿賀俶真藏匿之地。
“劍修天地,原來如此。”他伸手往前一抓,想要強行進入溟涬天地當中。
而下一刻,袁野攜天罡武氣出拳,一步跨越戰場,對著陰戾男子一刀劈下,直接將對方打退至自家陣營。
天空之上兩股氣息碰撞旋轉,逐漸形成一幅太極雲雷圖,荀鈺雙指並攏按下,“震起艮,落雷。”
百道雷電撕裂地麵,天落紫雷,肆虐下方戰場,將不斷趕往賀俶真那邊的西晉大軍盡數震殺。
“這陰陽二氣……”賀俶真回頭看去,眯眼看向荀鈺,看她神色傲嬌,不斷揮手的模樣,雖知是姒姬相助,他也笑著點頭,叮囑道:“鈺兒在城頭小心些。”
接著化劍光奔走雷幕當中,而且因為雙瞳赤金的緣故,其身後拖出兩條細微的金色絲線。
無數劍氣迸發,如狂風迅雷一般斬向鐵騎人傀,而且賀俶真雙眼所及之處,敵方大軍身上莫名燃起火焰,低階大戟士無論如何都撲不滅。
此時的賀俶真就如同劊子手一般,手起刀落間,頭顱落地,鮮血飛灑;雖出劍氣勢淩人,但也有人是不怕他的,經折騰一番,有幾人降臨四周封鎖他去路,帶著西晉大軍往這邊湧來。
來者共七人,臉龐幹枯扭曲,身穿皮甲與血肉相連,頭頂骨頭凸起如戴猙獰頭盔。
賀俶真忍不住說道:“怪模怪樣,甚麽長相。”
這逐鹿山也是古宗,自古時逐鹿天下的大仙門,怎時過境遷,是一日比不得一日,養這些這些玩意日夜看著,不瘮得慌、心情差麽?
七人各犄一角,腳下黑色陣法蔓延,形成鬼宿之勢,將以賀俶真為中心的區域封鎖起來,鋪天蓋地的漆黑鎖鏈似黑蛇狂舞,朝著賀俶真噬殺而去。
賀俶真震碎周圍劍氣環繞周身,用以抵擋那些漆黑鎖鏈,不過一瞬間,雙方便碰撞數百次。
劍氣和鎖鏈的碎片如同細小飛劍一般射向四周。
底下陣法邪氣凜然,像是要把賀俶真吸進去一樣,而後又有修士借主殺的西宮白虎,想要配合陣法碾殺。
要說戰場之上的萬人敵不好當,原因就是因此,除去麵對敵軍,還要時時刻刻地防著圍殺和針對,光明正大也好,有時手段陰損,你就是明知如此也防不住。
“這是無用功,不能這樣耍。”賀俶真向上劈出道劍光,如支撐房屋脊柱一般攔下那殺戮虛影,朝四周看了看,這樣分割不開小戰場。
剛來到城頭時,賀俶真回想起當年遊曆途中,所見所聞的攻伐戰,待到人傀降臨戰場,他就徹底忍不住了。
本來袁野出拳抽刀後,賀俶真就要返回城頭,回身時又想到,不若改戰場地勢,合眾人神通作一擊之力,是以求勝。
這念頭落地生根,城頭上下人心湖裏,不約而同響起道聲音。
最前方的韓傑持刀而立,時刻關注著後方戰場,除非和敵方主將一樣不入場,否則就是負責最後方。
城牆上的荀鈺也開始為太極雲雷圖蓄勢,並且依次向城頭之人傳音過去。
下方劍氣森森,單以肉眼看過去的話早已模糊不清,一具具屍體被扔了,都是先前那七人。這幾人修為都不高,主要勝在配合,賀俶真是以顯化溟涬天地,我為東道主廝殺,並不擔憂捉對廝殺或圍殺。
也有眼力好的,如那位借西宮白虎主殺之人,見形勢不對早已跑路,隨著七人被殺,賀俶真又將身邊區域擴大,他所覆蓋的戰場範圍也越大,已經開始影響西晉進攻這邊的節奏了。
“道人殺生也屬無奈。”賀俶真出劍不停,又是朝西晉大軍衝殺路線走去,道士糾纏因果他暫時無所謂,就怕西晉鐵騎不來。
在大概推進數裏時,終於等到人來,來頭還不小,最先對漠城出手的魁梧男子,破墮流。
他這時才來不是之前不敢,是目前距離夠近,對方就算對方有意引人上鉤,他也足夠信心能追死賀俶真。
更別說與之隨行的還有無數鐵騎與燃著黑焰的人傀,都被破墮流一同帶入這塊戰場,局勢瞬間一邊倒,看上去好像漠城這邊兵敗,導致被追著屠殺一般。
蒼靈夔獸踐踏大地,磅礴大勢封鎖賀俶真周圍空間,破墮流身背六臂頭陀,一股令人窒息的氣息牢牢鎖定住陳祇,顯然是要做到一擊必殺,加上遮蔽天日的大軍,壓迫感十足。
見狀的賀俶真收攏一身劍氣,強行拘押聚攏劍道氣息於配劍,再用雙手持著插入地麵。
“等的就是你。”
似賀俶真適才講話,破墮流在等人,也有人在等你破墮流;在靠近賀俶真的瞬間,來自大慈航寺的天靈擋在了他前麵。
天靈以嗔怒金身相對撞蒼靈夔獸,金光化堅壁擋住菩墮流進攻;如此還不夠,僧人吟法,佛陀抬頭,數位金剛顯世,圍繞破墮流。
破墮流神色狂熱,麵對這一切隻有興奮,身後六臂頭陀擴大十來丈,與佛陀金剛對轟。
整個戰場金光似玉器崩碎,戰場凹陷或壟起條條山脈,氣機漣漪海浪狂濤。因西晉大軍被菩墜流帶到這片戰場的緣故,這邊人數逐漸增多,廝殺重心也開始偏移至後方。
而這天靈和破墮流的戰場,無疑又讓城牆下多出條戰線;西晉大軍想要進攻,肯定得稍微繞繞,這就導致這條戰會被越拉越長,雙方堆積的將士會越來越多。
“居士要待何時?”
天靈對賀俶真傳音,不是僧人沒耐心,而是對方肯定不會任由他在這裏阻滯大軍,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有修士加入戰場,把這裏變成圍殺,到時僧人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護住賀俶真。
“還不夠。”
賀俶真雙手將配劍插入地麵後便一直保持這個姿態。劍氣交織戰場氣息,初來乍到,哪個不聊表心意都要不好意思。
不出天靈預料,不消片刻,這處戰場又有幾人加入,幾尊佛法顯化的佛陀相繼被毀,他壓力陡增,好在其金身出現絲絲裂縫時,天降五嶽,以撼天之勢鎮壓破墮流幾人。
五嶽山神躍入戰場,厚重大勢直接把這邊擠成真空地帶,山水神衹真身都龐大,金影覆蓋全身,攻擊手段似有神力般,硬生生擋住了敵方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