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便是周末,陳眠醒來後在**躺了會兒,下意識伸手到床頭櫃上拿手機,結果是空的,才想起來昨晚手機壓根就沒拿出過書包,還在客廳裏放著。

她踩著床邊放著的一雙白色拖鞋推開門,就聽見客廳裏沈域的聲音,他坐在沙發上戴著耳機正在打遊戲,沒聽見陳眠的腳步聲,隻是咬著腮幫子似乎不滿至極,最後低聲罵了句,“遊淮,能不坑嗎?”

他身上穿著套純黑色睡衣,沒帶一絲點綴的布料,領口開得低,露出鎖骨。

那頭的遊淮還在爭辯:“坑個屁,不是我坑,是我這兒信號真的差,鬼知道我們老師把我們帶來哪個山旮旯了,我頂著一格信號陪你打遊戲已經很夠意思了,還要求我正常發揮是不是有點兒嚴格了?”

沈域懶得和他爭,他早上六點就醒了,高三學生的生物鍾比鬧鍾還準時。

遊淮都快服了,他昨晚跟坐搖搖車似的在大巴上晃了三個多小時才到了目的地,結果屁股沒做熱就抱著那個他拉成風箱的大提琴考試去了,回到酒店又跟著自己班那群夜貓子玩了幾個小時的狼人殺,睡覺都是淩晨三點的事兒了。

被沈域電話吵醒他才睡了三個小時不到,遊戲打得像夢遊,靠在床頭一隻手擰開礦泉水,灌了幾口後才稍微清醒了點兒,正想說,來正兒八經打一局,就聽見那頭一個女生的聲音問沈域,“幾點了?”

遊淮直接罵出了聲,“沈域,你跟我說你無聊想玩遊戲,結果是在等妹子醒拿我當消遣?人渣啊你。”

沈域壓根沒搭理他,翻了手機時間,十點,回答陳眠的卻是,“十二點,你還挺能睡。”

遊淮在那頭笑,“你不如直接說下午三點。”

結果話沒說完,直接看見沈域退了遊戲。

陳眠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著沈域是在騙她。

也沒理人,直接走到玄關的位置抱了自己的書包起來,坐在沙發邊沿,從裏頭拿出手機,打開一看好幾個來自於宋艾的未接來電,微信和短信更是直接往三十的數量彈。

她看了會兒,也沒回撥,而是對沈域說:“十點。”

聲調挺冷,跟從詐騙組織走出來的受害者似的,譴責他,“騙子。”

窗外起了霧,天氣預報說的未來一周都是好天氣,在維持了兩天不到就破功。

沈域也沒跟她計較,拿著手機開始點餐。

兩人各坐一頭,陳眠翻完了手機消息,大部分都是趙莉莉發來的,前兩天光是表白牆的內容就發了十幾條,昨天又問她作業是什麽,她給趙莉莉回了之後,才回撥給了宋艾。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人接起。

宋艾的聲音懶懶的,“什麽時候回來拿你東西?”

陳眠看了眼時間,“今天吧。”

“行,回來的時候記得帶點錢,你上回給的用完了。”說完又笑,帶了些提醒的意味對陳眠說,“還記得吧?上次要不是我——”

話沒說完,但裏頭的意思兩人都明白。

陳眠安靜了會兒,才低聲“嗯”了一聲。

已經沒話可說了,但宋艾也沒掛,兩人呼吸都輕,聽不見那頭有什麽異常的聲音,大概陳宋不在家,不過也對,陳宋要是在家,宋艾也不會給她打來這麽通電話要錢。

最後聽見宋艾在電話那頭笑,“難怪你爸說你是個搖錢樹,你還真是,行,挺有出息。”

然後不等陳眠回答,“啪”的就掛了電話。

陳眠收了手機,有些愣怔地低頭看著腳上的拖鞋出神。

頭頂被人揉了一下,她抬頭,看見沈域。

沈域手裏還拿著手機,在粥和麵之間搖擺,幹脆問她,“吃什麽?”

陳眠往廚房看了眼,“沒菜嗎?”

沈域:“你會做?”

沒成想陳眠對他說:“會。”

又繞回上一個問題,沈域笑了聲,“沒你發揮的空間,這兒都沒人住,哪兒來的菜,吃你的外賣吧。”

陳眠皺了下眉,“那睡衣是哪兒來的?”

她說的是自己身上被換上的女士睡衣,剛好合身,白色的,跟沈域身上那套看著像情侶款。

“你怎麽不問房子哪兒來的?”

陳眠挺乖,問:“房子哪兒來的。”

“我買的。”沈域看這人也沒有要選擇的意思,幹脆選了粥,邊付款邊教陳眠,“那你說睡衣哪兒來的?”

陳眠安靜了幾秒,語氣挺乖,還學著他的語氣說:“你買的。”

叮——

手機裏顯示付款成功。

沈域收了手機,一抬眸就看見陳眠看向他的那雙眼。

乖巧的,溫順的。

——裝的。

嘖。

沈域頂了下腮幫子,雖然知道這人用這種眼神看他絕對有所求。

但自己還是上了套。

“有話要說?”

陳眠聲音挺輕,“宋艾要錢。”

沈域頓時就笑了,“不老實啊陳眠,話說這麽婉轉,能直接點兒說你要多少?”

陳眠有些困惑地看他,再次重複了遍,“是宋艾找你要。”

“區別在哪兒?”

“我又沒錢。”

沈域被她逗笑,“怎麽現在說這種話這麽自然?”

陳眠話都不帶停,直接就回了句:“因為是事實。”

她語氣是平淡的,可莫名的,沈域就是從中聽出了一點兒委屈。

沈域對她說,“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聽過沒?陳眠,信我麽?你以後會很有錢。”

這話換個人聽都會覺得感動,但陳眠隻是看著他,似乎在分析他所說的以後是多久之後,然後點了下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你,現在替我給宋艾錢,不就等於提前投資嗎?”

這種注視,很容易給人種她投注了感情的錯覺。

但分明不是,騙子這兩個字用來說陳眠才是最合適。

但就跟進了傳銷組織似的,日日夜夜的相處就好比那持續不斷的洗腦,沈域本打算說不會,認個屁。

他這人行為處事隻認準自己那一套,禮貌克製背麵就是冷漠寡淡,像小學寫日記扶老人過馬路的行為沈域從未有過,更準確些來說,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他很少用心,跟陳眠的開始便是這樣。

最近卻有些不妙,這不是人財兩空了嗎?

最後那層玻璃紙也就是個半透明,就連遊淮都看出他逐漸上了心,但任誰都猜不出陳眠的態度,說這姑娘沒心肝最是合適恰當,可有時候就是那麽捉弄人,小學不會扶老人過馬路的沈域偏就習慣上了為陳眠花錢花時間,別說是過馬路了,這情形看著,她就算是要上天最後他都會給她搭梯子。

但是憑什麽。

沈域有些不太爽,他一直自詡絕非死纏爛打不懂分寸的人,並且時常調侃遊淮。但真要樁樁件件列出來,他沈域還真差不離。

就,很不爽。

他坐在那兒,抬了下頜,有些倨傲,又帶著些隱隱不爽的語氣,“誇我,哄我,說點好聽的。”

陳眠完全不知道沈域在想些什麽,隻是被這跑偏了十萬八千裏的話題有些茫然,“什麽?”

卻聽見少年的聲音帶著些悶,像是在對自己妥協,梯子遞到了她腳邊。

“說點好聽的,我高興了,我就認。”

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