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陣沉默,最後還是忍不住輕聲糾正他,“沈域,我們沒談。”
沈域點了下頭,挺無所謂的態度。
“沒生出來的嬰兒不是嬰兒?馬上要開的花不是花?即將出現的月亮不算月亮?所以,你總要跟我談的戀愛怎麽不算是在談戀愛了?”
陳眠:?
邊兒上聽了全程的蘇望秋忍不住給遠在上海的男友發了條消息。
蘇望秋:我舍友男朋友,真的……
那邊:?
蘇望秋:好騷啊。
火鍋沒吃幾口,已經喝了兩杯酒的鄧茉沫有點兒上頭,張成攔都攔不住,就看她跟其他人都混成了兄弟,邊兒上沒人攔的蘇望秋跟餘芋更是在你一杯我一杯氣氛中喝了好幾杯。
全場唯一一個滴酒不沾的隻有陳眠了,沈域把她麵前的酒杯換成了椰汁,還找服務員要來了吸管,這包廂是高消費,服務員拿來了半包顏色各異的吸管來,沈域在裏頭挑挑選選最後拿了一根粉色的給陳眠,看她往舍友的方向看,以為她饞酒,手指敲下杯子,挺無情地對她說:“別想了,除了椰汁還有蘋果醋你能選,酒別想碰了。”
陳眠想從杯子裏把粉色吸管拿出來。
沈域看她眼,“幹什麽?”
陳眠擰著眉毛,“換個色。”
太粉了,尤其是周圍的人全拿著酒杯互相敬酒,就她一個人喝椰汁就算了,還用粉色的吸管,多少有些奇怪。
沈域直接把那半包吸管給收了起來,理直氣壯的,“沒別的顏色了,喝你的。”
陳眠要是能讓沈域說什麽就是什麽,也不至於兩人現在還是曖昧期。
她聽沈域這麽說,直接放到一邊,重新端起茶杯,不碰椰汁了的意思。
最後還是沈域妥協,半包東西塞過來到她手邊,有些無奈地投降了:“選吧,姑奶奶。”
這頓飯吃了兩個多小時。
一群人吃吃喝喝嘮閑嗑,最後還是宿舍快到關門時間,才戀戀不舍地散了場。
沈域球隊的男生臨走前還反複拜托鄧茉沫千萬要幫忙留意一下單身女生幫忙介紹,鄧茉沫直接幹脆地點了頭說一個都不會剩,然後被張成給扶著上了出租車,蘇望秋跟餘芋也跟著鑽了進去,後排的門沒關,餘芋探出個腦袋問陳眠,“眠眠,你不上——”
話沒說完,被蘇望秋捂住嘴巴,拽著她往裏坐,啪地關了門,搖下車窗對陳眠道別,“晚點回來也沒關係哈,今天阿姨不查寢。”
初冬夜晚的街上行人並不多,臨近聖誕節,許多商戶玻璃窗上提前貼上了聖誕老人的貼紙,沈域買完單出來在門口沒看到陳眠,以為她跟著舍友走了,兜裏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晚一步得知消息的遊淮打來的。
剛一接通就聽見遊淮冷笑著問他,“還是不是朋友了?吃火鍋不叫我?你隊友都跟我說了本來打算叫我的,是你說別,什麽意思沈域?我不配跟你和你女朋友一起吃頓飯是吧?”
沈域被遊淮的語氣給逗笑了,“坐不下,下次。”
“下次個屁,我在學校啃泡麵你在外麵吃火鍋,你考慮過我什麽感受嗎?”
“別扯,遲盛在綏中喝麥片你怎麽不說?”
已經忘了還有個複讀的好兄弟的遊淮:……
“行吧,但你跟陳眠現在真在談?”
“算是吧。”
遊淮多聰明一人,一下就聽出“算是吧”三個字裏頭另外的含義,不就是還沒談的意思,他也算是服了沈域,沒見過哪個人還沒談就搞出已經熱戀期的陣仗,多慘啊,他鑽進被子裏就給他的好兄弟出主意,“你這不行,你得整點兒小浪漫啊,她喜歡什麽你得投其所好,就像陳茵,她喜歡珠寶首飾漂亮衣服,我就把生活費全進貢給她了,雖然沒了錢但有了女朋友,這買賣你說值不值?”
扯,遊淮在沈域這兒就是戀愛腦的典範,他跟陳茵談的那叫戀愛嗎?那叫公主和她的仆人。
沈域多少有點兒不耐煩了,手在衛衣口袋裏摸了車鑰匙出來又想起自己喝酒了不能開車,隻好放棄回公寓的念頭,打算回學校宿舍得了,結果沒走兩步就看見從便利店裏走出來的陳眠。
他有些意外,問她,“你怎麽沒回宿舍?”
遊淮以為在跟他說話,正傳授自己戀愛經驗的聲音就停了下來,有點兒不滿地說,“你大哥我不就在——”
宿舍兩個字沒說完,聽見嘟嘟嘟的聲音,再一看手機,沈域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遊淮:……這狗脾氣到底跟誰學的啊?
陳眠手裏拿著7-11給的塑料袋,沉甸甸的一小袋東西拎在手裏,她從裏麵拿出瓶酸奶,又給吸管插了進去,遞給沈域,語氣淡淡道:“車裏不夠坐,她們先回去了。”
沈域下意識接過了酸奶,他今晚也喝了七八杯,思維不像平時那麽敏捷,甚至還笑了聲,“什麽車,四個人都不夠坐,摩托車啊?”
陳眠:“……”
她盯著沈域看,發現他是真的有點兒醉了,剛才在火鍋店裏,熱氣朝著他這邊吹,綏北的飲食較為清淡,沈域吃不了太辣,被辣味吹得一直揉眼睛,現在眼尾仍然有點兒泛紅,顯得那顆淚痣格外明顯。
他們站在便利店門口,右邊是一家理發店,門口的三色柱紅白藍三個顏色的光旋轉閃爍,路燈就在三五步開外的距離,哪裏都是光,麵前的人沒等到她的回複,以為是自己沒聽清,彎下腰湊近她,身上灰色衛衣的抽繩也跟著往下墜。
陳眠眼睛盯著那兩根抽繩,沈域身上的酒味也纏繞上來,於是,一些本不該記得的記憶慢吞吞地回到了腦海裏,似乎也是這樣的夜晚,隻不過是在更黑暗的巷子,她確實是拽著這樣的抽繩,纏著麵前的人接了個吻。
而麵前的沈域還在朝她靠近,貼近的動作讓兩人之間的距離一點點變近,他拿在手裏的酸奶被無法控製力道的動作而擠壓從吸管旁插出的孔裏漏了些出來,白色的**流在沈域的手背上,他沒搭理。
陳眠不知道沈域究竟醉到什麽程度。
明明他酒量應該是還不錯,拎著袋子的手也隨著兩人之間一點點消失的距離而收緊。
她清楚看見沈域黑色的瞳孔裏倒映著的自己的臉,是有些泛紅的,唇線也緊抿著,無論怎麽看都像是遇見喜歡的人而有些手足無措的模樣。
這樣的自己讓陳眠覺得有些陌生,於是在最後一點距離裏開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沈——”
一個字方落下,麵前的人忽然換了動作,他低下了頭,錯開朝著她的方向,這個時候了卻還記得不能弄髒她的衣服,握著酸奶的手拿開,貼著她的腰往後。
他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然後似是從嗓子眼裏悶出的一聲嗯,對她說:“陳眠,我喝醉了,讓我抱一下。”
“……”
那一聲陳眠讓她後背都變得僵直,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熱氣又讓她心跳如擂鼓。
說自己喝醉的人明明是沈域,她今晚明明隻喝了一杯椰汁。
但陳眠覺得,自己好像也喝醉了。
她垂下眸,看見路燈下兩人被拉得長長的影子。
隔了幾秒,才伸出手,慢慢如他所說的那樣。
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