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幾刀砍得不深, 麻醉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蘇雲司靠在孟南懷裏,溫暖舒適, 昏昏欲睡。
“晚飯想吃什麽, 我去買。”
孟南突然出聲, 驅散了些睡意。
“白粥就好。”
蘇雲司輕輕攥著孟南的衣服, 下巴抵在他的肩窩,腦袋和腦袋碰到一起。
孟南身上熱熱的, 體溫好像要比他高一些,高大強壯, 隻是這樣抱著不動,就給人無限的安全感。
“那我先去醫院外麵給你買點, 這都快七點了,小司肯定餓了吧?”
孟南有點不習慣這個姿勢。蘇雲司抱得不是很緊,但太過親密, 好像整個人都貼在他懷裏,簡直粘得厲害。
但轉念一想, 蘇雲司受了這麽重的傷,渾身上下肯定疼得難受,這麽依賴他其實也不意外。
蘇雲司低低地嗯了聲,“餓倒不是很餓,就是有點累,困……想睡覺。”
“那你睡會兒。”
“叔叔陪著我嗎?”
蘇雲司抬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孟南的發尾。他頭發長,現在紮成一個小啾啾, 之前染過一段時間, 現在發尾還有點泛黃。
香香的。
從領口傳來的, 若有若無的青檸味,以及男人身上獨特的溫暖香氣,成熟的肉體,給人安全感的同時又讓人無端饑餓。
蘇雲司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悶悶地靠在孟南肩上,饑腸轆轆地睡著了。
醒來時,孟南正和主治醫師交談著。
孟南將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在資深醫生麵前也很有壓迫感,神情嚴肅時看起來是個十分可怕的大叔。
“病人身上的傷口非常可疑,我們懷疑他涉嫌故意傷害事件,已經上報有關部門。”
孟南沉聲問,“警察什麽時候能到?”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等警察到了我們會通知你們的。”
醫生夾著資料匆匆離開了,孟南一隻手上提著打包的白粥、雞蛋糕和番茄燉牛腩,另一隻手上提著一袋蘋果,一袋香蕉和一盒草莓。
他走到床邊,發現蘇雲司正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醒了?來,吃點東西。”
孟南拆開打包盒,冷硬的表情慢慢柔軟下來,他坐在病床邊的陪護椅上,耐心地把飯菜一盒一盒擺放整齊。
蘇雲司撐起手臂,忍著胳膊上的刀傷慢慢坐起來,孟南見狀連忙放下手裏的筷子把人按住,調節病床背板的傾斜度。
蘇雲司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卻有些低沉,“叔叔,我是不是很傻?”
“我們小司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孩子。”孟南圈住他的手,啞聲道。
蘇雲司靜靜地看著他,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眼尾還泛著微紅的餘韻,深黑的眼眸卻沉沉的,在長睫下似乎籠著一層薄薄的陰翳。
“怎麽了?”孟南被他盯得有點不自在。
“我在想,要是我突然變成了傻子,叔叔就不要我了嗎?”
孟南怔了怔,深呼吸幾個回合,差點沒忍住自己擱置已久的暴脾氣。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蘇雲司的腦袋:“你這腦瓜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吃飯!”
蘇雲司沒傷到手,但以前的繃帶還纏著,孟南顧忌著他現在虛弱沒力氣,就一勺一勺地給他喂。
“好吃。”
蘇雲司含了一口白粥,眉眼彎彎的,帶著笑意。
孟南心口鬱積的酸澀就因為這一句話蔓延開來,他繼續給他喂第二勺,第三勺,一點也不嫌累,也不嫌麻煩似的,盡可能地照顧著。
病**的蘇雲司蔫蔫的,沒什麽力氣,病號服顯得他格外地清瘦,肩上,背上,胸口都有縫合傷,覆蓋著幹淨的紗布和彈力繃帶。
雞蛋糕很好吃,彈軟香甜,蘇雲司一連吃了好幾個,番茄燉牛腩也很香,沒有一點腥味,番茄燉得爛糊,牛腩入口即化,最後一點湯被孟南泡著白飯吃了。
飯後,孟南坐在病床邊削蘋果,蘋果皮連成一線,一點都不曾斷過。
“等會兒警察會過來,問起今天下午的事,你就說受到驚嚇,什麽也不記得了。”
蘇雲司靠在他肩上,看著他手上的蘋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兩人一時無話,偌大的病房便隻剩下了刀刃削掉蘋果皮的聲音,蘋果很脆,削皮的聲音也很解壓。
蘇雲司突然伸手,覆上孟南麥色的手背。
兩人之間的膚色差很明顯。蘇雲司還是個學生,十七八年沒經過什麽風吹日曬的,再加上天生膚白,和孟南的手碰到一起就顯得更白了。
孟南手中的水果刀有些不穩,長長的蘋果皮一下子斷了,功虧一簣。
“什麽時候傷到的?”
蘇雲司的指尖碰到了傷口。
他不說,孟南都忘了。這點割傷明天就能好得七七八八,沒什麽好擔心的。
“今天下午,小傷。”
“痛嗎?”
“一點都不痛。”孟南笑道,“叔叔皮糙肉厚的,這點傷口算什麽。”
蘇雲司的手卻還是放在他手上,涼涼的,像蛇。
“小司?”
孟南側頭看他。
還沒等到蘇雲司說什麽,房門就被人敲響了,篤篤篤——沉悶而響。
“雲城江西南路派出所,接到醫院特殊報告,請319病房配合調查。”
孟南放下蘋果和水果刀,“我去開門。”
蘇雲司點點頭,從他肩上挪開,靠在病床背板上。他牽著孟南受傷的那隻手,眼神中流露著明顯的不安。
“別怕。”
孟南俯身,拇指撫過蘇雲司的鬢角,兩雙眼睛離得很近很近,蘇雲司甚至能從孟南琥珀色的眼眸中看見自己緊張的神色。
他的聲音很輕,氣流撲在臉上,癢癢的。
“你就咬定什麽都不知道,其他的交給叔叔就好。”
蘇雲司抿著唇,很輕地點了點頭。
孟南看他實在緊張,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辦法安慰,門外已經在喊第二遍,電光火石之間,他來不及思考,就俯身在蘇雲司前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蘇雲司愣了,他也愣了。
“叔叔……”
好歹蘇雲司的手是鬆開了,孟南心慌意亂地應了聲,跑過去給警察開了門。
來的是街道派出所的民警,經過流程對蘇雲司進行必要的審查,以確保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
“你真的不記得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了?”
“你們學校是不是有打群架的?”
“請你配合一下,我們人民警察會最大限度地保障你的安全,如果有人傷害你,我們會把他繩之以法。”
“呃……”蘇雲司全程愣愣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似的,一問三不知,臉頰卻紅撲撲的,真的像個傻子。
這邊問不下去,很快兩位民警就去問孟南了,孟南要求出去說,並帶上了門。
過道上的聲音被很好地隔絕在了門外,蘇雲司迷茫的眼神在關門的那一瞬間沉了下來。
纏著繃帶的手撫上眉心,被孟南吻過的地方好隱隱有點發熱,似乎是孟南唇瓣的溫度透過皮膚溶入了血液,灼得腦袋有些發暈發燙。
唇角的弧度慢慢壓抑不住,蘇雲司回味著剛才那一瞬間的溫軟觸感,臉頰越來越紅,心情也越來越好。
他隻是稍微示了下弱而已,至於這樣嗎?
孟南已經很久沒有吻過他的額頭了,即使是小時候這種動作也很少做。
小時候他實在睡不著,家裏也沒人,就抱著枕頭去隔壁找孟南,怕孟南不要他,就掉眼淚裝可憐,結果把孟南心疼壞了,蹲下來捧著他的臉,很寵地親了親額頭。
後來他想要親親額頭的時候,就如法炮製,孟南卻隻在實在哄不了的時候這樣做,其它時候還很難討到吻。因為孟南沒親過人,放不開,不習慣,等他越長越大,親親也越來越少。
今天這份,當然是意外之喜。
蘇雲司剛才其實很想就這樣把那幾個人抖摟出來,但沒辦法,他不知道那些人的背景,隻知道一個青龍幫和薛岷,二則他自己也參與了械鬥,不好脫身。
那些人以後肯定還會找上孟南的。
他這次確實是衝動了,沒有考慮後果,但他不後悔。他不知道孟南能不能躲開全部的刀,但隻要有一點危險,他都不願意讓孟南去。
孟南身上的傷疤已經夠多了。
他知道他闖禍了,可是沒辦法,兩個人一起卷進去,總比孟南一個人去麵對那些歹徒好。
現在孟南的脾氣還比較好,但保不準什麽時候和他算賬。要是等他身體好了之後孟南教訓他,就直接撒嬌好了。
由於最近沒有任何疑似案件備案,民警問了幾個流程問題,孟南去派出所配合做了個筆錄就回了醫院。
半路上薛岷打了個電話過來,孟南直接掛了,去醫院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款蘇雲司愛喝的牛奶就上了樓。
蘇雲司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本高考英語語法在那兒看,見他回來了,轉了轉頭,欲言又止。
孟南一路上早就給自己做好了心裏建設,也說服了自己,那就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安慰動作,沒什麽好說的,沒什麽好解釋的,越解釋越不清楚。
可架不住蘇雲司臉紅。
特別紅,跟那小姑娘似的,眼神閃躲著,像是害羞極了。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