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

“祖宗?”

半晌,沒有回應。

李餘年抱起龍思君,從雪堡中一躍而出。

天地蒼茫,白茫茫一片!

大戰的痕跡被大雪掩蓋得幹幹淨淨,就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意念起,一杆長戟呼嘯而來!

李餘年一腳踏了上去,向島外飛去。

“嘿,李餘年你醒了。”

“我要是再不醒,咱倆就長埋在雪山下了。”

“不至於,咱倆加一起命比天大。哈哈哈!”

李餘年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依舊灰蒙蒙的一片。

“想不想看看天?”

“嗯。”

“抓緊了!”

長戟翹頭向上,李餘年一手挽住龍思君,反手一拳猛然崩出!

強勁的拳風衝天而起,在黑雲上砸出一個幾丈寬的圓洞,露出了一角湛藍。

二人衝出雲層!

驕陽似火,一望無際的天空碧藍如洗,與遠處蔚藍的海麵交融在一起。

海天一色,不分彼此!

潮濕溫暖的海風,沙沙的浪濤聲令人如癡如醉!

腳下的熔岩島如同一朵巨大的黑傘蘑菇,碩大得令人瞠目結舌。

李餘年散開一股凝實的真氣,護住了龍思君。

“加速了哦!”

“啊?”

長戟激射而出,如同一顆飛逝的流星,隆隆的破空聲被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如果把原來的丹田比作一汪湖水的話,現在的丹田就是一個浩瀚的海洋,真氣源源不絕,仿佛無窮無盡!

小紅鸞徹底化成了小火鳳,速度快若驚雷,動輒運轉上千裏!

兩個時辰後,連熔岩島的影也看不到了。

一路向北,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賞心悅目的藍。

......

在李餘年消失的一個月裏,中原大地上發生了一件大事。

萬妖國發布招賢令,公開聲稱自己掌握了去往異界的通道。隻需繳納一定數量的金錢或物資,便可以去往萬妖國在那邊新建的城池。

如果沒錢,還可以賣身做工。十年為期,過後可還自由身。

一個本來隻有少數人知道的秘密,現在變得人盡皆知。

一時間,人心思動。

山上山下,仙師平民,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此事存疑的焦點在於萬妖國吃人不吐骨頭的作風,但凡換成道家來發布,想必現在已經是人滿為患的局麵。

可即便如此,西行的路上強者雲集,江湖俠客,一方豪強,山野修士等,大多是機會主義者,死活是要前去探究一番的。天空中不時有劍仙飛過,也從側麵證實了萬妖國此時的舉世矚目。

天上地下,競相奔走,場麵堪比一場百年盛事!

……

華清宗,劍屏山。

嬴千裏坐於涼亭,麵色如水。

一名年輕劍修侍立身後,風姿甚是卓絕。華清宗最年輕的金丹劍仙,方清平。

“嬴師叔,哪位前輩值得師叔這麽鄭重其事地等著?都等一上午了。”

“不是前輩,是後輩。”

“啊?”

“來了。”

嬴千裏踏出涼亭,天空中一個黑點正在極速靠近,隆隆的聲響如同奔雷,浩浩****!

一身術士白衣的李餘年在劍屏山落下,雙手抱拳,說道:“嬴前輩,久等了。”

“無妨,咱們不到,他們開不了席。你小子破境了?”

“運氣好罷了。”

“難得萬妖國敢露頭,咱們這趟還算師出有名了。”

“前輩,我所托的朋友可有消息?”

“半月前,三當家青狐妖王親自出了一趟萬妖國,在邊境抓回一個小女孩,與描述的形象一致。據說三當家有意納其為妾,後來不知為何不了了之。”

“謝過前輩,知道找誰就行了。那咱們走吧,攪他個天翻地覆!”

方清平大致猜到了此人的身份,可惜那日自己正閉關,沒趕上宗內比試。未見到二人的比試,沒想到竟然這麽年輕。

嬴千裏抬手說道:“方清平,宗內最有天賦的年輕人,日後多照應一下。”

“好說,都是同輩中人。李餘年,見過方劍仙。”

方清平趕忙行禮拜見,心中震撼不已,嬴師叔說的居然是請對方照應。

“清平,你先去稟報掌門師兄,回頭再來看熱鬧。”

“是!”

嬴千裏抬手喝道:“請!”

“請!”

“比一比?”

“比一比!哈哈哈!”

李餘年召出長戟直飛而上,嬴千裏踩著太虛劍緩緩升空。

二人當空而立!

李餘年不再謙讓,激射而出,猶如一道驚雷!

嬴千裏一劍太虛,悄無聲息,快若驚鴻!

兩道人影一閃,倏然消失在天際!

方清平驚得目瞪口呆,難怪師叔要自己先去稟報掌門,這要是強行跟著去,臉怕是要丟到姥姥家了。

......

萬妖國東山門外二十裏,有一個叫做茯嶺的莊子。地勢平坦,占地不過二三畝,莊內多是些泥巴平房,殘垣斷壁。

莊子內聚集的都是亡命之徒,隻要出得起銀子,兩邊的事情都能辦,人稱魔鬼中間人。

仗著認識一些萬妖國內部頭領的便利,如今做起了代理生意,格外紅火。代為收錢,帶人進萬妖國,路子走得可寬,日日人滿為患。

掌櫃的叫黃四,四十餘歲,錦衣羅鍛,長得文質彬彬,活像個鄉紳。

坐在他對麵的兩個遊俠出手闊綽,一人一錠金子,要求插隊速通。手下拿不定主意,便帶到了他這兒。

“二位急著去那邊兒做甚?”

“我兄弟二人做的是手藝活,聽說同樣的難度,那邊能給高價,早去早掙錢。”

“這倒是不假,那邊有朝廷,敵對派係眾多。”

“喲,掌櫃的去過?可算找對人了。”

“想插隊,一人再加一錠金子。”

“怎麽個插法?不會從五百多名插到二百多名吧?”

“哈哈,笑話。交錢立刻帶人進萬妖國見首領。”

“痛快!”

年輕遊俠再次拍出兩個金錠子。

黃四起身收起金子,說道:“在下親自帶二位走一趟,但二位得戴上頭套,綁上手腕。”

“怎麽,還怕我兄弟二人截胡不成?”

“小心駛得萬年船。”

“好。”

二人上了一輛車子,出了茯嶺。

不知是否山路難行的緣故,車子行得七扭八拐的,遲遲到不了目的地。

李餘年探了口氣,八成是黑吃黑了。

車子停了下來,有人敲了敲車蓬,二人被帶著下了車。

四周圍著不下二十人,黃四站在人群中央,大聲說道:“二位不如痛快些,交代了來曆吧。”

“掌櫃的要我兄弟二人的金子,還是性命?”

“本來不想要的,可你們表現得太急了,你們是道門的人吧?”

“道門的人也沒有急著進去送死的吧?”

“寧可錯殺,不能錯過,二位上路吧!”

“沒得商量了?”

“上!”

“哎,早說直接上了,這道借的。”嬴千裏歎道。

“哈哈,這不是投鼠忌器嘛,委屈前輩了。”

幾息的時間,二十餘名好手盡皆倒地,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黃四雙腿打顫,撲通跪在地上。

李餘年來到黃四麵前,說道:“這位是華清宗元嬰劍仙嬴千裏,我是四品武夫李餘年,我兄弟二人還是希望掌櫃的能帶個路。”

“是!在下義不容辭!”

“可惜了這二十餘人,以後不要自作聰明。”

“是!”

“通道的事情是真是假?”

“是真的。”

“真的有人過去了?”

“是的,近幾日有不少人過去了。”

“你可曾去過?”

“在下不敢去。”

“為何?”

黃四猶豫片刻,說道:“那首領說,成功率隻有五成不到。”

“哦?有意思。你隻要帶我們找到三當家的住處即可離開。你敢不敢去?”

“敢!”

“好,出發!”

黃四平日裏出手闊綽,有些薄麵,看守山門的小妖對其畢恭畢敬,笑容諂媚。

一層交易大廳,魚龍混雜。

黃四牽著二人快速穿過。

二層原本鬆散,但最近開始有妖兵把守。

黃四摸出一袋碎銀子,交給一名頭領,便放了行。

“到三層後,在下便無能為力了,看二位的造化了,三當家的宅院就在天井下麵東側。”

三層門口果然人影綽綽,站滿了體型大小不一的各類妖精。有人形的,也有原形的,還有半人形的。

其中以人形的為尊,化人代表著修為的境界。

接手黃四的是一名人形將領,中等身材,中年男人相貌。頭戴紅纓盔,身著鐵甲,手持一柄黑鐵長槍。

“將軍,我兄弟二人交了兩錠金子,那黃四說有最好的位置,可是真的?”

“什麽?金子?他娘的,這個黃四!”

“將軍息怒,現在追他也來不及了,不如找個僻靜處,讓我兄弟二人單獨孝敬將軍。”

“嗬!上道!”

鐵甲將軍左顧右盼,領著二人進了一條巷子。

一聲悶哼!

不多時,嬴千裏穿著鐵甲,端著兵痞的步態走了出來,手裏牽著帶頭罩的李餘年。

二人七擰八繞地朝東北角的三當家宅走去。

臨近宅院,被一隊巡邏兵攔住了。

“幹什麽的?這裏是禁區。”

“我手裏這位可不得了,自稱是三當家的小舅子,要去那一界了,臨走前想見一下姐姐。”

“三當家啥都不多,就小舅子多,這見一麵,那見一麵,我們豈能忙得過來?”

李餘年搭腔說道:“誰說不是呢,偏偏我那姐姐是最得寵的一個。弟弟走得不明不白的,怕是日後要傷心的。”

那巡邏的兵頭,麵色為難。

李餘年說著,摸出一袋銀子,摸著黑塞了過去。

“小舅爺請隨我來。”

果然還是有錢好辦事。

眾人來到三當家的後院門口,門房去通報。

不一會兒,帶著一名白衣美婦人回來。

李餘年上前一把拉住婦人的袖子,說道:“家姐!你就我這麽一個弟弟了,可真忍心讓我去喂那傳送陣?”

美婦人一驚,腦筋急轉,當即有了決定。作態哭道:“你這挨千刀的,早幹嘛去了?不學無術,入不了你姐夫的法眼,不然何至淪落至此!”

說罷,用手直捶李餘年的後背,怒其不爭!

聲淚俱下的模樣,令人不禁悲戚動容。

嬴千裏提醒道:“夫人,還是進院裏說吧,這讓人瞧見笑話。”

巡邏的兵頭稱是,自顧行禮離去。

白氏領著二人進了後院,進了柴房。

“阿璃在何處?”

“老祖宗在前院書房後的密室裏。”

“可有受傷?”

“有,但無大礙。”

“帶路。”

“不行,三當家馬上就要回來了。”

“那更要抓緊時間了。”

容不得她拒絕,李餘年拉起她的手臂往門外走去。

“喲,妹妹這是幹嘛呢?”

那名紫衣妖豔女子陰魂不散,剛踏出房門,便被一柄細劍釘在眉心,退了回去。

嬴千裏上前,關上了房門。

二人架著白氏,繼續往前院走去。

宅院深大,沿途偶有問詢的,搪塞過去的還好說。眼中但凡有一絲質疑的,皆收到了飛劍伺候。

白氏越走越心驚。

好容易來到書房,卻上著鎖。

李餘年一劍劈開房門,快步往裏走去。

打開暗室的房門,終於見到了形容憔悴,昏睡過去的阿璃。

李餘年將生機渡了過去,阿璃悠悠醒來,見著李餘年,頓時鼻子一酸,伸手就打!

“李餘年,你個殺千刀的!你怎麽現在才來,老娘被欺負慘了!”

阿璃是真的委屈了,哭的鼻涕眼淚流了李餘年一身。

李餘年也不躲,笑道:“是我的錯,現在才來。身體有沒有受限製的地方?”

阿璃說道:“他拿了我的東西,封了我的穴道。”

“好,別傷心了,東西肯定給你找回來,百倍奉還!”

“咱們先出去再說吧,這裏可是賊窩!”嬴千裏說道。

“對。”

李餘年背起阿璃,向書房外走去。

白氏走到一半,突然僵住了,說道:“夫君,你何時回來的。”

書房門口,站著一襲青衣漢子。

四十餘歲的年紀,中等身材,發絲黑白相間。

青衣的寬袖幾乎拖地,身形消瘦,頗有幾分讀書人的風骨。五官端正大氣,眼神平靜冰冷,似乎對眼前的情形並不上心。

青狐妖王,青沅。

“你就是李餘年?”

“是。”

“你不該動她。”

“不,是你不該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