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攜百官及親眷登上北觀戰樓,分主次一一落座,大遂朝野的重要人物到了十之八九。

南觀戰樓上服裝各異,坐著各國的留京使臣。當前局勢複雜,許多使臣失去故土永遠地留在了大遂。

馬蹄聲轟鳴!

一杆節狀雙尾的節旗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朱紅的顏色令群臣激憤難當!

對上國用黑色節旗,對下國才用朱色節旗。萬妖國視大遂為下國,簡直狂妄至極!

戰馬體態彪悍,比中原戰馬要大上一大圈。總共百餘騎,氣勢很足,皆是虎背熊腰,人高馬大之輩。

為首的是一名青衫男子,氣宇軒昂,有幾分書生氣。

曾經的萬妖國三當家,如今的萬靈國南院大王,青沅。

與他並排的是倩兒,昨日在麟德殿大出風頭,一襲紫衣深入人心,差點忘了她也是今日對決的主角之一。

但是長安城的百姓並沒有見過倩兒,隨著視角的拉近,一張不輸於玉真公主的臉龐映入畫麵。

現場嘶聲四起,讚歎聲隨後爆發。

突然,畫麵一分兩半,變得一片模糊。

頓時驚聲一片!

“這女子不好惹,別靠得太近,換一隻傀儡鳥。”

陸明遠一臉苦相,傀儡鳥的製作極其繁複,就這麽的少了一隻,比割他的肉還疼。

巨幕再次亮起,畫麵再次變成了遠景,顯然不敢再靠近那紫衣女子。

“那女子是誰,好美哦!”

驚鴻一瞥,已經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麽凶,美個屁,跟玉真公主差遠了。”

“就是就是。”

......

青沅麵對北觀戰台遙拜,隨後帶著幾名首領去了南觀戰台。

恨歸恨,萬國使臣們對這些彪形大漢們表現出了應有的“尊重”。紛紛擠向看台的角落位置,將中間的座位讓了出來。

約定的時辰馬上就要到了,天空依舊沒有放晴的意思。

周玨望向北方,雙目中光芒一熾。

隨即縱身躍下北觀戰樓,單掌按在擂台上。白光亮起,一個遠距離傳送陣頃刻間完成。

光圈越轉越快,白色的光芒驟然一閃,兩道身影出現在擂台上。

國師沈問。

征西將軍黃山河。

周玨行禮,笑道:“師伯差點遲到了哦。”

沈問白了周玨一眼,回道:“區區三品,顯你能耐了?”

周玨得意地笑著,並不在意,轉向黃山河,喝道:“恭喜黃將軍,榮升三品!”

為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特意使用了傳音術。

轟!

城裏城外,呐喊聲震天!

時隔近百年,大遂終於再次有了三品山巔武夫!

黃山河氣勢如虹,抱拳環顧四周謝禮。

困了半生的桎梏得破,如今整個身體狀態猶如枯木逢春。

老夫聊發少年狂,一時間風頭無兩!

但還沒高興太久,一道身影破空飛來,隆隆的聲響如春雷滾滾。

“哈哈哈!黃老頭,區區三品至於這麽高興嗎?”

人未到,聲音卻先到了。

老幫主竇建德。

一身的氣勢不輸於黃山河,鶴發童顏的模樣,愈發顯得年輕,仿佛時光逆轉一般。

好家夥,又是一名三品!

“竇老怪,你還沒死啊,又趕來蹭風頭。”

“切!老夫的孫女婿站在擂台上,來觀戰合情合理,豈需要蹭風頭?”

“爺爺!”

竇迎雪喜出望外,躍上擂台,挽住老幫主的手臂,難得地表現出一絲受寵溺的稚嫩姿態。

老幫主大手一揮,得意地說道:“回去也帶個有模樣的孫女來,老夫替你把把關,哈哈!”

黃山河黑著臉,隻得在心裏暗罵這個老匹夫好福氣,先機占盡。

東觀戰台上,一襲綠衫悄然落到李家的家眷陣營中,坐在了二丫的身邊。

十四五歲的年紀,麵如銀盤,五官精巧,雙眼烏黑明亮,充滿了青春氣息。

二丫驚聲叫道:“阿璃姐姐?”

一家人回頭看向綠衫少女,驚詫不已!

這才幾天的功夫,女娃變少女,跨度也太大了些。不過回想阿璃平時的作為,似乎也不是個事兒。

阿璃吞噬神丹,在靈珠國順利突破,如今已是仙狐境。

至此,頂尖戰力盡數到場。

人才濟濟,大遂朝武運昌隆!

青沅的臉上陰晴不定,難怪二哥說還沒到南下的時候,要等上一等。

鍾鼓鳴響,時辰已到。

眾人散去,把擂台留給了兩位天之驕子。

“挺會來事兒啊,二舅三姑都來了。”

“家裏有,麽得法子,這不是你要的舉世矚目嗎?”

“嗬,湊合吧。”

倩兒抬手,一柄飛劍穿入雲海,剛剛止住的細雨再次飄了下來。

“一心兩用?”

李餘年不甘示弱,劍指一引,將銀色短劍送入雲海。

頓時,一聲聲尖銳的撞擊聲從雲海中傳出,閃光在雲層間驟明驟滅,如同雷霆照耀!

二人這就算鬥上法了。

倩兒冷笑一聲,身影倏然消失不見!

五道寒光一閃而逝!

李餘年左移半步,架拳,卸力,反手一記寸拳!

幾個動作一氣嗬成,純粹的本能反應。

“嘭!”

二人對了一拳!

各退一步,不相上下。

倩兒再踏一步展開搶攻,爪尖上的寒光淩冽,幻化萬千,瞬間籠罩住李餘年。

李餘年紮下馬步,一掌一拳,左陰右陽,一絲古樸自然的拳意悠然流出。

左掌橫切,在萬千爪印中接住了一隻手腕。

掌走遊蛇,以柔勁一帶一消,右手一記橫拳轟出,如山崩!

“啪!”

即便擊空,也帶起一陣氣旋。

突然,香風撲鼻!

倩兒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一尺範圍內,一式野馬分鬃,直擊李餘年的下巴,緊接一式鐵山靠!

“嘭!”

寧吃三拳,不吃一靠。

李餘年的身軀如炮彈般向後射出,眼中有驚歎,也有羞愧!

倩兒調侃道:“八卦拳?玩得明白嗎?”

李餘年氣沉丹田,腳下一點,基石炸開,二人再次撞到了一起。雙拳如炮錘般肆意轟炸,拳拳生風,且越打越快!

倩兒腳踩陰陽,立起雙掌於拳影中穿梭,似閑庭散步。

一手八卦掌以柔克剛,應付得遊刃有餘,絕對的大家風範。

李餘年感覺手臂一緊,緊接著一拉一帶,腳步頓亂。以蠻力強行收回拳頭的空檔,心中一涼!

果然,一股巨力順著他的蠻力施加在自己的手臂上,如決堤洪水般襲來!

好一招借力打力!

胸口的衣服破碎,雙腳拖著擂台足足滑行了五丈有餘。

“哈哈,這女娃有意思。”黃山河笑道。

朱雀廣場上,所有人張大嘴巴,眼睜睜地看著那紫衣姑娘將李餘年的攻勢一一化解,並來了一次有效的反擊。

一片寂靜!

“如果沒看錯的話,李將軍被自己施展的武功打敗了?”

“就你話多,他娘的!”

半吊子碰上了大宗師,李餘年結結實實地當了一把小醜。

覥著臉訕笑的同時,丹田氣海驟然燃起大火。金色的火焰透體而出,在身後不斷凝結。

頃刻間,一尊丈餘高的火鳳法身傲然而立!

全場嘩然!

不懂的以為是神獸,表情震驚!

懂的更加震驚,四品武夫修三品法身,聞所未聞!

“嗬嗬,玩法身?”

倩兒雙拳猛地握緊,斜風驟起,細雨在身後不斷凝聚。

頃刻間,一尊蛇身龜背的巨獸出現在她的身後,張開巨口仰天長嘯!

氣勢更加驚人!

玄武!

“水克火,難怪你這麽自信。”

“命中注定的,認命吧。”

“認命?”

李餘年一步踏出,天空為之一暗。

金色火焰中冒起一絲幽藍,全身的氣勢快速坍縮。

雙拳握緊,眼內血紅一片!

狂暴的殺意肆意流竄,在地麵上割出一道道細紋!

“此意為你量身定製,必殺!”

身後的火鳳光芒大熾,張開巨口,撲向玄武!

兩頭巨獸撞在一起,互相撕咬,嘶吼聲震天!

濃烈的白霧騰空而起,一派雲蒸霞蔚的景象!

巨獸旁,二人相視,殺意凜冽!

在白霧吞噬二人的一瞬間,倩兒的雙手抵在一起掐訣如飛,一息間竟結出二十四個手印。

李餘年的身軀原地消失,一拳悄無聲息,印在了一雙交叉的手臂上!

“當!”

聲如洪鍾,刺痛骨膜!

整個擂台為之一顫,一道透明的波紋在向四周激**開來,幾十丈外的士兵們被吹得人仰馬翻!

李餘年如同一枚釘子釘在擂台上,巋然不動。

對麵的倩兒卻不知所蹤!

南觀戰樓的中間,被砸出了一個一人寬的空洞!透過空洞,能看見背後一角陰霾的天空。

坐在空洞旁的一名大漢渾身浴血,雙腿止不住地瑟瑟發抖,鮮血混雜著細碎的肉末沾滿了他的胡須。

刺鼻的血腥味提醒他,運氣稍差上一點兒,被撞得粉碎的就是他!

青沅怒火中燒,猛地站起身,惡狠狠地盯著擂台中央的李餘年。

“轟!”

城內城外,歡呼聲震天!

李餘年扭頭看向一旁,兩頭巨獸依舊纏鬥在一起,難解難分。

玄武法身還在,倩兒自然也無恙。

收起拳頭,不禁歎了口氣,看向倩兒被砸飛的方向。

既生瑜,何生亮。

論天賦,倩兒遠超自己。

四品武夫,金丹劍仙,現在又多了一項道家仙師。

驀然間,一股滔天怒意鋪天蓋地壓了下來!

一聲吒喝!

李餘年的瞳孔一縮,一道人影轉瞬即至!

一拳帶著盛怒,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李餘年的雙手縫隙中穿過,正中麵門!

“殺我?”

倩兒的臉上沾滿了鮮血,雙眸中赤紅一片!

憤怒讓人麵目全非!

倩兒臉色猙獰,一把扯住後撤的李餘年,一拳再次繞過雙手,砸中了側臉。

第三拳,再次莫名其妙地擊中了側臉。

李餘年應聲倒地!

心中震撼!

三拳已過,依舊沒看明白她是怎麽繞過防守的。

“為何殺我!”

倩兒順勢騎在李餘年身上,咬緊牙關,暴怒的拳頭像雨點般落下!

李餘年背後的花崗岩基石層層崩碎,血液濺在白色的花崗岩上,緩緩地暈開如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觸目驚心的紅!

大地震顫不止,砰砰的巨響不絕於耳!

劉嬸何曾見過如此場麵,雙眼一翻,身子向後栽倒。

好在竇迎雪眼疾手快,一把將其扶住,橫抱起來,說道:“大哥,先帶劉嬸去馬車上歇息。”

劉程大驚失色道:“可...可餘年他?”

“沒事的,一路都是如此過來的。”

“一路如此?”

淚水無聲地從劉程的眼角滑落,隻知道餘年在外頭拚命,卻是第一次親眼看到。

太慘了!還能活嗎?

“大哥!”

“哦!好,好,去馬車上等。”

劉程著實不忍心看下去了。

竇迎雪抱著劉嬸向馬車走去,身後跟著懵懵懂懂的劉程夫婦。

廣場上,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剛剛還在搖旗呐喊,轉眼間變得垂頭喪氣,不少心軟的婦人已經開始掩麵而泣。

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轉頭看向國師以及一眾武夫,皆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不禁暗自哀歎,境界低確實受氣,也沒個人講解一下。

“李餘年在適應那女子的拳頭,隻要打不碎,他就死不了,皇兄不必擔心。”周玨解釋道。

“適應?”

“是啊,他小時候每日都被打得沒個人模樣,這還差得遠呢。”

皇帝咽了一口口水,不知該作何理解。

擂台上。

李餘年的眼睛一亮,微微調整雙手的位置,擋下了一拳!

接著,又擋下了第二拳!

倩兒一愣,隨即縱身而起,身形疾退拉開了二人之間距離。

不是巧合!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什麽?”

“你問我為何殺你,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哈哈哈......”

倩兒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旁邊奄奄一息的火鳳,說道:“別人不知道你的法身怎麽來的,我可知道。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還非我族類?可笑至極!”

李餘年從血汙中站起身子,全身的骨骼劈裏啪啦地響。金色的火苗透體而出,越燒越旺。

火焰所過之處,傷口慢慢愈合。

“我有爹娘,他們在大遂的國土上生下我,這裏就是我的家。你們千裏迢迢地來到此界,覬覦我們的國土,一心想吃我們的肉。大遂男兒,雖死不能讓你們如願!”

一股森然的劍意從天而降,銀色短劍擺脫糾纏穿出雲層,化作一束流光!

星光斬!

來自元嬰劍仙嬴千裏。

感受到李餘年的決然,倩兒將身體偏移少許。

飛劍掠過,在她的身上穿出一個血洞,

一劍隨後而至!

穿透李餘年的手掌,釘在了他的胸口上!

劍尖從背後透出,一串鮮血順著劍脊滑落。

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都是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