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貓在幾步加速奔跑後高高躍起,於空中轉過身子,麵向著追逐大軍舒展開身體,體態輕盈且優美。
風忽然停了,方圓十裏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一般,湧向遠處的猞貓,四周的氣壓驟降!
領頭的禿猴縱身躍起,幾乎占了大半個身體的血盆大口張開,眼中的癲狂與貪婪表露無遺。
突然,它的眼球中出現了一點綠光。
翠綠的顏色鋪開,轉眼間包裹了它的頭顱以及整個身子!
饒是兩位見過大世麵的天之驕子,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一團翠綠的火焰由猞貓的口中噴出,猛然擴張到了百丈範圍,以點及麵,如同撐開了一把翠綠色的扇麵!
天空為之一亮!
扇麵之內哀嚎四起,劈裏啪啦地響成一片,好似往烈火中灑了一把火藥。無數個黑點被火焰分解,徹底化為做了飛灰。
隻一招,禿猴的數量損失八成以上,為數不多的幸存者轉頭四散而逃。
猞貓懶得追趕,自顧行走在焦土之上。
一縷縷黑色的絲線向它湧來,自動匯入了它脖子下的銅鈴裏。
乖乖!大神!
收割完畢,猞貓向二人奔來。
幾步躍上山頂,轉身的功夫,化作一名童子。
七八歲大小,生得粉雕玉琢,一雙大眼睛溜圓,睫毛極長。
如同年從畫裏走出的金童,十分招人喜歡。
開門見山一句話,把二人問懵了。
“你倆可願當我的坐騎?”
倩兒的一愣,提劍就要上去砍人
李餘年一把拉住她,笑道:“我二人初來乍到,不知道此間的規矩,還請小仙師見諒一二,敢問我二人可有得罪小仙師的地方?”
“你們出現在我的地盤裏,就是我的物件兒了。”
可算明白地麵上為什麽是一片片的焦土了,這是人家的棲息地。
倩兒聞言暴走,囔囔道:“又是坐騎又是物件兒的,你讓我砍了他,老娘咽不下這口氣!”
“莫急,我來處理。”
李餘年上前一步,輕聲說道:“這女子可凶,不好當坐騎,咱們再商量商量。”
說罷,李餘年往他的手裏塞了一罐糖瓜。來自京城蜜餞局,顆顆飽滿圓潤,五顏六色的條紋相間,看著十分喜慶。
今年新出的品種,沒有一個孩童能拒絕蜜餞局的糖瓜。
“這是什麽東西?”
童子托起透明罐子,瞪著了大眼睛,看在眼裏拔不出來了。
“糖瓜,吃的。”
“你先來。”
童子遞出一顆糖瓜,顯然沒那麽好騙。
“謝小仙師賞賜。”
李餘年將糖瓜塞到嘴裏,露出了一臉陶醉的表情。
倒不是裝的,確實好吃!
童子將信將疑地捏起一顆顏色最絢麗的,舔一下,咂摸兩下,又舔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舒展開了。
塞進嘴裏後,味蕾仿佛被炸開。清香,甜蜜,還有一絲薄荷的清涼,陶醉的表情比李餘年還誇張。
倩兒悄咪咪地收起長劍,攤開手掌,說道:“真的那麽好吃嗎,給我來一顆。”
童子一臉警覺地將罐子藏在身後,張嘴要噴火的架勢不像是在開玩笑。
“姑奶奶,你又湊什麽熱鬧?”
好不容易再次安撫住童子的情緒,李餘年問道:“敢問小仙師的尊稱?”
“叫我混元霹靂無敵噬魂尊者就可以了。”
該說不說的,這小子的確欠收拾。
“看在糖瓜的份上,叫我小魂也可以。”
“這個好,容易記。我叫李餘年,這位凶巴巴的叫倩兒。以小仙師的本領,天大地大還不是隨便走,為何還要找坐騎?”
“因為這裏有禁製,不能飛,你們不屬於這裏,說不定能飛。”
李餘年剛才一直沒看到他飛起來,心中就有一絲疑惑,這下算是明朗了。
“你不怕我們直接飛跑了?”
“這裏是我的地盤,外邊兒可就不是了。你們有膽子就試試看,我不攔著。”
“瞧瞧!咱們命好才落在小仙師的地盤裏,若是落在別處,早就嗝屁了!”
“哼,這還像句人話。”
倩兒看李餘年哄小孩一般的神態差點笑出聲,省得打一架也不錯。
一番閑聊,套出了不少信息。
原來,這靈界生物的等級極為森嚴。
禿猴原名螻骨,命比螻蟻,以數量龐大作為生存手段。見啥吃啥,若是實在沒吃的了,吃土也能活。
螻骨處在食物鏈的最底端,無數其他生物靠它們生存,算是行走的口糧。
此界沒有靈氣,小魂從螻骨身上吸取的黑色絲線叫魂塵,是此界修煉者的基本源動力。
李餘年想到了青衣女魃身上的黑色煙絲,似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小魂的等級不低,靈界有十二位領主各占據一塊地盤,它便是其中之一。
但是十二領主的地盤依舊算是外圍,靈界的核心區域還盤踞著三位霸主。
其一是東方鬼王,虛靈之主。
其二是西方獸王,特殊異獸之主。
螻骨便屬於異獸,虛靈以數量少難殺出名。
這兩族算是是靈界的原住民,互相不服氣,為了爭奪地盤征伐不止!
第三位霸主比較特殊,非獸,非靈,而是一座城。
沒人能說得清楚是誰建的,無數年前就在了,連最古老的文字也沒有記載。但可以肯定的是,它絕對不屬於原住民的範疇。
它叫黃泉城,城內有城主,有士兵,還有製度規矩,典型的人類社會結構。
黃泉城更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自顧運轉,從不參與兩族之間的征伐。
但兩族的手若是不小心伸到了它的地盤,迎來的將是滅頂之災。
靈界曆史上曾發生過一次浩劫,兩族的生靈幾乎被屠戮殆盡。
出刀的,正是黃泉城!
“得,那咱們就去黃泉城。”
小魂驚道:“什麽叫咱們?我可不想再回去了!”
“再回去?”
李餘年看著小魂,就像看著夢中情貓,笑容甜得油膩。
小魂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緩緩向後退去。
“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再加兩罐糖瓜。”
小魂疾步向後走去,喝道:“切!真當我是小屁孩?”
“一百罐!”
小魂的腳步一滯,伸出雙手偷偷地計算起來。
“兩百罐!”
不等他算完,李餘年一臉肉疼地將價格又提了一倍!
小魂徹底算不出來了,懊惱得直跺腳。
倩兒捂著嘴差點笑出聲,暗自感歎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一點兒不假!
小魂收起小手,轉身商量道:“我隻帶你們去,不進城。”
“一日一罐,到達目的地後,再將剩餘的一並給你。”
“一言為定!”
......
揚州城。
天光大亮,太陽照常升起。
一夜的廝殺總算告一段落,士兵們與漕幫的好漢們皆坐在城牆下休整,大多在呼呼大睡。
壞消息是棲靈寺沒有爭奪下來,不僅如此,全體軍民還退出了城池。
城內一片蕭條,倒塌的廢墟上依舊黑煙滾滾,成群的烏鴉在城池上空盤旋。很難想象,昨日還擁有五十萬人口的大城,今日便成了一座死城。
好消息是邪靈們對陽光甚是忌憚,日出後便蟄伏了起來。
所以,看似平靜的廢墟裏,指不定就藏著什麽駭人的東西。幸存的百姓再戀戀不舍,也不得不離開揚州城,另作打算。
目前所有的人手都守在了幾個城門處,為的是多阻攔一些時日,給周邊縣城的居民撤離爭取一些時間。
年逾七十的揚州刺史善常春聽聞噩耗,當場吐血身亡。
身為現場品階最高的朝廷官員,方立仁臨危受命,成為了最高指揮官。調糧,調人,聯係朝廷,還要安撫並疏散百姓,忙得焦頭爛額!
卓然怎麽也沒想到,練了半輩子劍,居然練到了朝廷的體係裏。
小小的九品校尉雖算不得什麽,但聽說大名鼎鼎的李餘年也是從校尉做起。不過人家是禦封的,終究差著檔次。
漕幫的領頭人叫戴戰,五大長老之一。
五十餘歲,身形高大,長得惡煞一般,一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綠林好漢形象。
為人直爽,極講義氣,且樂善好施。
武功算不得多高,卻能在江湖中一呼百應。
此時,他正在陣前安撫情緒。
昨夜帶來七千多人,眼下隻剩下四千多人,損失近半。
傷亡著實慘烈,士氣極其低落!
“你不守,我也不守,大家全完蛋!今日不守揚州,明日誰他娘的幫你守家鄉?有要當孬種的,喝完這碗絕交酒,趁早給老子滾蛋!”
戴戰將一壇酒放在身前的方桌上,並排的幾張桌子上,盛著清酒的瓷碗擺開,白花花的一片。
昨夜偷偷地跑了不少人,清晨又跑了一批。
總歸有惜命的,陸續有人上來端起酒碗,一次竟達百餘個!
戴戰端起瓷碗,說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今日戴某與諸位江湖別過!”
正打算一飲而盡的檔口,身後的一聲“慢著”傳來,令他渾身一震!
一個巴掌拍在他的後背上,來人罵道:“你小子想喝酒就自己喝,他娘的搞這些花花腸子。人家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幫著守了一夜,算得上仁至義盡了!拿話刺兒誰呢?”
來人接過戴戰手中的瓷碗,高聲喝道:“凡有離開者,領白銀十兩作為盤纏!凡傷亡者,按朝廷的撫恤標準,一律再加三成!”
老幫主竇建德舉起瓷碗,麵向眾人一飲而盡!麵子,裏子都有了,大家好聚好散。
換現任幫主竇靖山,也不敢這麽拆戴長老的台。
老幫主拆得他不但沒有脾氣,心裏還挺高興的,屁顛兒地跟在後頭噓寒問暖起來。
“老幫主,啥時候來的,咋沒聽人提起呢?”
“剛到,其他兄弟和朝廷的人還在路上。這裏邪氣這麽重,說說情況吧。”
有了老幫主坐鎮,人心安定了不少。
一些左右搖擺的人收回了上去端酒碗的心思,重新坐了下來。
……
靈界這邊。
三人連飛帶跑地趕了一天的路,竟然隻到了小魂領地的邊緣。
一路向西,沒有花草樹木,沒有牛羊成群。隻有片片焦土,髒兮兮的河流,以及數不清的奇形怪狀的小土坡。
螻骨見人就追,完全沒有吸取死亡教訓。
究其原因,是它們有遺忘症,每段記憶隻能保存九日。
本能,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方式。
不遠處的地麵上,成群結隊的螻骨正在圍著一座小土坡啃食,這片荒原上鮮有高山的原因算是找到了。
“好家夥,他們真吃土啊?”
小魂白了李餘年一眼,回道:“難道還要喂他們不成?”
“說起來,你的領地裏為何沒有其他生物?”
“有這幫玩意兒在,一人一口,山都吃空了,哪裏還容得下其他生物。說得好聽,叫我們一聲領主。說得不好聽,就是外圍清道夫!”
小魂怨言頗多,看來也是一肚子的苦水。
眼前突然出現了一條河流,足有四五裏寬。
河麵波瀾壯闊,一眼望不到盡頭。
雪白的浪花翻湧,水流的速度極快,底層暗紅的顏色更是令人觸目驚心。
“從這裏開始就不是我的地盤了,你們要格外小心。”
“一條河而已,能有什麽東西?還能吃了我不成?”
倩兒不屑地搖了搖頭,縱身向河對岸飛去。
“哎?不能飛!”
小魂的話音未落,眼前的視線驟然一暗。
“啪!”
一張如山般的大嘴張開,合攏,一氣嗬成!
龐大的身軀劃過天空,足有十餘丈長!頭大身子小,像鯰魚,嘴巴上有四條長長的觸須。
水花炸開!
濺了岸上二人一身水,倩兒不見了蹤影!
“不要啊!”
李餘年一邊喊著,一邊急忙撤步,離開了河岸邊。
小魂無奈地攤開雙手,說道:“唉,才第一天,就少了個人。”
“小魂,你不要站在那裏哦,很危險的。”
“切,它敢動我試試,我...”
話還沒說完,背後的光線再次一暗,狂暴的獸吼聲震得他一激靈,全身寒毛豎立!
回頭看去,一頭蒼天巨龜咬著剛剛那條“小鯰魚”衝出水麵,脖子一甩,十餘丈的鯰魚向岸上砸來!
沉悶的劍鳴聲緊隨而至,一道人影從鯰魚的頭部穿出,帶起的血花如同噴泉,足有幾十丈高!
“什麽玩意兒?”
正愣神的功夫,血雨鋪天蓋地的落下,正好澆了小魂一身。
鯰魚落下,一路翻滾,粘上黑色的粘土,如同一座小山!
倩兒伸出手,擦拭臉上的**。粘稠不說,還腥臭難聞!頓時,惡心得一陣幹嘔!
同時,怒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她的臉龐!
“竟敢…”
一柄由河水凝結而成的血色巨劍緩緩成型,隨著倩兒的劍指揮下,十餘丈的鯰魚如同案板上的小魚一般,被剁去了腦袋!
血腥味引得無數螻骨紛湧而來,一頓倉促的饕鬄盛宴開始了!
怒氣未消的倩兒來到紅河上空,大聲喝道:“還有誰!”
“啪!”
倩兒的身影再次消失,還真有沒眼力價的!
李餘年哭笑不得,長這麽大個子,怎麽不長長腦子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