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樹下,站著一個體型彪悍的年輕人。

身高八尺有餘,膀大腰圓,著一身銀色皮甲。

雙臂**在外,單一個上臂三頭肌就比腦袋還要大,古銅色的皮膚泛著鋼鐵般的質感。肌肉隆起,線條分明,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五官粗獷,眼含精芒,下頜骨異常強壯,臉龐如岩石般剛毅威猛,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狂野不羈的氣息。

隻見他邁步向一座小山走去,幾條正在大快朵頤的百足蟲察覺到危險四散而逃。

眼前是一根擎天柱,底部連接在半個頭顱上,皮肉外翻著,血腥味十足。

這得多麽大的生物,才有這麽大的腦殼?

注意到異常平整的切口,年輕人驚愕當場,心頭想到一劍。

“幹!不會是那小子做的吧?”

突然。

年輕人提起修為猛地轉身,立起雙拳作戒備狀。

來人猛然落地,帶起一圈風雪,肩膀上坐著一個藍裙小女娃。

“小白?”

“幹!”

“哎呀,真的是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這體格,好生威猛!”

小白上下打量著李餘年,心中暗自驚歎不已!

這才多久,又不一樣了。氣息沉穩紮實,修為深不見底,越來越看不透了。

本以為自己突破了,能囂張一陣子,看來又白忙活了。

“你還記得老子?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肥的都流油了吧?”

“哈哈哈,瞧你說的,怎麽可能忘了你。”

李餘年丟出一顆大圓球,正是騰蛇獸丹。

“這麽大的獸丹!還真是你小子幹的!”

李餘年一劍斬出,衝天角轟然倒塌,笑道:“若不是惦記著這根衝天角,還真碰不上你。”

“這大樹,還有這小孩兒是怎麽回事?”

瀟瀟瞪著雙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大個子,神情略帶疑惑。

“小豆丁叫瀟瀟,至於這棵樹,回頭細說。外麵打起來了,咱們得走了。”

“幹!這麽快?”

“是啊,希望你能更快。”

“哈哈哈,瞧好吧,可別被甩下來哦!”

小白一口吞掉獸丹,澎湃的能量湧來,令他歡呼雀躍。

一步踏出,頃刻間化作龐然大物!

雙翼卷起狂風,身軀如離弦的箭,扶搖直上!

李餘年扶穩小豆丁彈射而起,小豆丁銀鈴般的笑聲被遠遠地拋在身後。

生命之樹上。

智一“望”著逐漸遠去的小黑點,按捺下“心”中的一絲悸動,緩緩地盤坐了下來。

......

夏州城。

北方大地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飄落,到處銀裝素裹。

然而,潔白的顏色卻掩蓋不住邪惡的氣息。

聖堂之上,一根通天的黑色柱子再次立了起來,無數團黑煙沿著黑柱上下盤旋,嘶吼聲鬼哭狼嚎充斥著整片天地。

黑柱腳下,教徒們跪在冰天雪地裏,黑壓壓的一片,大聲做著最後的禱告。

一名綠馬騎士帶著大批士兵率先離開方陣,向南方進發。與長安城外的士兵不同,這些士兵的雙眼內一片漆黑,皆是被奪舍的魔軍。

馬蹄殘破不堪,一腳踏上無定河的冰麵。

腐肉遍布整個馬身,肋部的白骨**在體外,裏麵空空如也,向外散發著腐爛的氣味。

馬頭上的皮肉腐爛殆盡,與它的主人一樣,隻剩下一個白骨頭顱。

綠馬騎士全身上下皮包骨頭,與一具骷髏腐屍無異。

身上披著一件灰袍,空空****的,隨風搖擺。

兩個黑洞洞的眼窩內燃著幽幽綠光,肩膀上扛著一把丈八長的森白鐮刀。

顯然,它們是去增援的,或者說,它們是為了迎接全能的“神”降臨,而去“建功”的。

天空中,幾條巨龍得到命令跟了上來。不曉得它們殘破的雙翼,如何能撐得起如此龐大的體重。

大軍行至沙坡口,不得不停下腳步。

因為前方的道路被一堵高十餘丈,延綿幾十裏的冰牆擋住了。

一道人影立在冰牆前,似乎等候多時。

綠馬騎士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伏兵,笑道:“桀桀桀,原來是手下敗將李餘年,一個人還敢擋路?”

李餘年笑道:“戴斯騎士,好久不見,還是這麽刻薄啊。”

“全能的主降世,全天下將得到救贖,豈是這小小冰牆能阻擋的?”

李餘年遙望黑柱,回道:“你們這些教瘋子,摩烈就摩烈,還什麽全能的主?若是全能,會被壓在洞裏出不來?”

“放肆!”

戴斯舉起鐮刀,兩團綠色的火球劃破虛空砸向地麵。

兩聲震顫!

大軍前出現兩尊三丈餘高的巨人,身披破碎鐵甲,全身白骨腐肉參半,麵目恐怖猙獰!

一人持斧頭,一人持斷刀,乃是巨人族死靈戰士。

鐮刀再次落下,兩名巨人戰士的眼眶內竄起紅色的火苗,身上滲出絲絲黑氣,氣勢也在節節攀高!

他們的身形雖然高大,動起來卻迅疾如風。

一斧一刀左右夾攻,帶起一陣狂風,現場頓時飛沙走石。

“嗬,小家子氣。”

李餘年微微側身,避開斷刀。

“當!”

一劍**開比他身體還大的巨斧,側步滑出,兩道銀光一閃,斬斷了兩條腿骨,巨人戰士失去平衡轟然跪倒在地。

劍光再次一閃,碩大的頭顱滾了下來。

回身,斷刀從頭頂落下,地麵崩裂,頓時塵土飛揚!

一隻腳踏在斷刀上,身影衝天而起,順手帶起一條銀絲,斜斜地劃過整具腐屍。

李餘年落下身形,劍指戴斯,笑道:“上次就沒能殺我,現在還要用這種幼稚的手段?”

“桀桀桀,我的戰士是不死不滅的,就是耗,也能把你耗死。”

戴斯伸出白骨手,指向李餘年,士兵的頭頂出現一抹淡綠色的火焰,向著冰牆發起了衝鋒。

天空中陸續有綠色的火球落下,巨人族死靈呼嘯著撲向冰牆前小小的人影。

人海戰術,戴斯騎士的慣用手段,隻要有他在,就有源源不斷的兵力。

李餘年並不急躁,沉下心思,在人群中左突右刺。

不多時,地麵上便壘起了一個屍骨構成的山坡。

人群仍在前赴後繼地向山坡發起衝鋒,嘶吼震天徹地!殘肢填滿空隙,人頭沿著山坡滾落,屍山血海不過如此!

桀桀的笑聲戛然而止。

戴斯終於發現了事情的蹊蹺,倒下的士兵竟沒有再站起來過,任憑他怎麽揮舞鐮刀都沒用。

“這不可能!”

李餘年將大道劍從一具士兵的屍體上抽出,一記鞭腿將其踢向遠處的戴斯,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

白袍老者隨手溶解的神劍來自上一任天帝,其基本特性就是無差別攻擊。

這也是阿璃一反常態,暗示李餘年去接劍的原因。

戴斯揮手斬碎飛來的屍體,張開大口發出了憤怒的尖嘯。大片綠色的火焰在大地上蔓延開來,士兵頭頂上的綠焰印記變得濃烈至極!

伴隨著憤怒的低吼,第二波衝鋒正式展開。

剛一交手,便察覺出了異樣,士兵的速度與力量得到了數倍的增長。雖然依舊是雜魚,但是架不住數量多。

單手按在腳下的屍山上,數道赤金色的火焰爬下山坡。

一陣大風憑空而來,風借火勢,頃刻間化成滔天大火!

天空中,幾條黑龍試圖越過冰牆。

一抹赤紅爬上了李餘年的眼眸,渾身的狂意開始肆意地宣泄。

丈八長戟如閃電般穿出火海,尖嘯響徹天際,一條黑龍應聲而落!

一個背生雙翼的人影隨後而至,細細的銀線劃過,黑龍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分為二,幾團殘餘黑煙四散而逃!

大道劍一番穿針引線,淒厲的慘叫聲一一湮滅!

“自今日起,沒有一個活物能跨過這道牆!”

......

長安城。

在神將的帶頭衝擊下,今日的戰事格外的焦灼,城牆內外皆有戰火。多股流寇在城內作亂,守城戰與巷戰同時進行,場麵混亂不堪。

天空中。

惡龍咆哮而過,飛舟跌落無數。

老幫主一人獨占三龍,砰砰聲如同打雷。

女帝戴著麵具親自上陣,領著神武軍在街道上一邊衝殺,一邊掩護城內的百姓向宮城撤退。

武翌與梁旭渾身浴血,緊緊地跟在她的側翼,眼下的情況容不得他們半點馬虎。

宣政殿內,百官齊聚一堂。

每人身前放著一張矮幾,上麵堆著賬本與圖冊。聽著外麵的動靜,不由得渾身發冷,瑟瑟發抖。

中書令朱玉衡抬頭看了一眼,說道:“真的破了城,他們可不會厚此薄彼,無非是大家一起死的下場。與其擔驚受怕,不如再議一議新改的事情。”

玉階下,一身儒袍的劉召元獨占一張矮幾,正在奮筆疾書。

前段時間,一本“新改十二梳”轟動朝野,其作者正是階下的女官劉召元。

十二梳洋洋灑灑三十餘萬字,內容涉及皇權,土地,人口,以及戰後快速恢複國力的一係列政策。

事無巨細,每一條政令都細致無比,精確到了每一畝田,每一個人的職責。

手法老辣巧妙,宛如宋相再世。

令人不得不驚歎,這女娃是如何摸清這架國家機器的運作方式的?

女帝大悅,親自禦批,命人連夜抄錄發至各部審議。

劉召元一邊運筆不停,一邊開口說道:“陛下在皇城外砍殺,我等卻在此安坐。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在座的得證明他們錯了。若是能議出個章程來,一旦戰事平息,咱們就能還陛下一個空前盛世。難道,連滿朝名臣,青史留名你們都看不上眼嗎?”

話音落下,百官的臉色連連變化。

“我知道,你們嫌我名不正言不順,在大殿上大放厥詞。待明年春闈,頭甲必然是我,誰當主考都一樣。”

這話說得霸道,卻容不得人辯駁。

這兄妹二人,一文一武皆是妥妥的頭甲。

含元殿,殿頂。

瀟太妃孤身而立,妝容依舊精致,衣帶飄舞,飄逸如仙。

隻見她雙手掐訣,暗自維持著一個護山大盾,範圍涵蓋整個大明宮。目光在城內外遊離,盯著一身神甲的女兒,也盯著城外的赤馬騎士。

一股狂野的氣息由北方而來,凝目望去,瀟太妃不禁皺起了眉頭。

緊接著,一聲高亢的龍吟響徹天際!

銀白的身軀引得無數人側目,雷鳴般的喝彩聲由各個城門響起。

士氣高漲!

“看見沒,這就是我的人氣,萬眾矚目有沒有!”

“你好厲害啊,大龍!”

“哈哈哈,準備好了嗎?咱們再來一次。”

“準備好了!”

小白收起雙翼,突然向下俯衝!

小豆丁趴在龍頭上,小手一招,護城河裏的水躥起十餘丈高。

狂暴的冰息隨後而至!

頃刻間。

一堵十餘丈高的冰牆沿著護城河快速凝結,模樣與沙坡上的如出一轍。

蔚藍的顏色格外引人注目,萬年玄冰!

一旦凍上,火都化不開。

“攔住它!”赤馬騎士怒不可遏,指著白色巨龍發號施令。

幾頭黑龍扔下老幫主向小白衝去,地上的幾名神將也衝了上去。

冰牆之上的追逐戰,頓時成了全場的焦點!

“火力掩護!”

周玨率領全城百餘架飛舟湧向城外,巨型弩箭射出如飛蝗一般,爆炸形成的火力網覆蓋住小白的上空。

小豆丁扭頭看著火光,興奮地咯咯直笑!

“抓穩了,要轉彎了!”

小白傾斜翅膀,尾巴用力一甩,來了一個急速變向過彎。口中的冰息再次噴出,眨眼間便完成了第二麵冰牆。

龐大的龍身貼著城牆掠過,贏得陣陣高呼與喝彩!

瀟太妃與老幫主落在東城門樓上,四隻眼睛盯住了赤馬騎士。

“太妃,怎麽沒見餘年?”

“請老幫主即刻動身去北境,這裏有我看著。”

“北境?難道……確實像這小子會幹出來的事情,那就勞煩太妃了。”老幫主縱身掠向北方,隆隆的聲響顯得急不可耐!

赤馬騎士望向北方,心中有預感,肯定是出事了。

四麵冰牆成功立起,京城暫時固若金湯,城內的動亂也漸漸平息。

小白一眼便看見了皇城外的女帝,身形墜下,化身為壯碩的年輕男子。

“女王陛下,那小子要我確認人都沒事才能回去複命。”

“跟我來!”

二人直掠皇宮。

在紫宸殿的後殿,見到了床榻上的竇迎雪。

劉嬸坐在一旁,懷中抱著一個繈褓。

竇迎雪撐起身子,問道:“是餘年回來了嗎?”

“是,不過他這會子還抽不開身,叫朋友來看一眼。”

“朋友?”

“李夫人,我是小白,天上飛的那個。這小娃子是瀟瀟,李餘年領養的孩子。”

“小白,你突破了!恭喜!”竇迎雪大喜過望。

瀟瀟看了看**的娘子,又看了看穿著神甲的女子,難得靦腆地笑道:“都好看。”

“瀟瀟也好看,來,見一見剛出生的妹妹。”竇迎雪伸手拉住瀟瀟,將她放在床邊兒。

劉嬸將繈褓放在床榻上,一個小臉蛋露了出來。

五官小小的,清秀可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已經能看人了。

瀟瀟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小的人,一時間竟看呆了。

劉嬸看著瀟瀟,一下子多了兩個孫女,笑得合不攏嘴,歎道:“小寶兒真有福氣,一出生就有姐姐了。”

反應過來的瀟瀟激動地說道:“寶兒?姐姐?瀟瀟是寶兒的姐姐?”

“對嘍,哈哈哈!”

滿堂歡笑!

幾日來,大家的臉上頭一次有了笑容。

小白默默地退出紫宸殿。

來至門口,以寇準,耿藺為首的一排年輕將軍已經在外等候。

寇準抱拳攔住小白,問道:“白兄,請告之我等,李餘年在哪兒?”

小白抱拳,回道:“沙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