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總部為中心,此界被大致分割成九百餘個區域,每人負責守護一個區域。
“甲”代表橫軸,“乙”代表豎軸,類似棋盤上縱橫的分割線,數字則代表方位。
例如:總部方位是“甲一,乙一”。
由此可見,隕落的陸姓大佬守護的方位應該是外圍區域。
“外圍”相當於“前線”,那裏情況充滿未知,稍有不慎,隕落也是可能的。其主要人員由兩部分人組成,一部分為抓鬮抽取,一部分為行為違規人員。
每一塊區域足以覆蓋大遂數州之地,堪比一個小型王國。據說極盛時總共有三千餘個守護區域,可即便如此,依舊無法完全覆蓋此界。
李餘年剛來的第一日,便碰到了隕落事件。怪不得紫陽居士說人手不夠,照這個進度,下界是很難補充人才上來的。
“為何不幹預下界,多培養一些人上來?”
和尚回道:“你以為他們沒這麽幹過?人人都想扶植自己的勢力,把上界與下界搞得烏煙瘴氣,連年戰亂,險些徹底斷了根基。”
“了解,人間脆弱,哪經得起這些大佬的折騰。”
“是啊,所以才有了現在的規矩,飛升境不得下界,更不能幹預下界的事務。”
“那前輩為何也被安排到外圍?”
“我嗎?自願的。”
“啊?這還有自願的?”
“當然了,有些人運氣不好分到外圍名額又不願意去,那就隻能找人替代。條件嘛,自然是給酬金。隻要價錢到位,阿鼻地獄都有人去。”
“聽他瞎說,他就是個爛賭鬼,輸得傾家**產才去的外圍。”耳朵裏傳來洛如仙子的聲音。
“哈哈哈,看破不說破,仙子好歹給灑家留些麵子。”
洛如仙子能跟著一起來,和尚是最開心的。
刑天大佬的心思,無非是想用洛如仙子摸一下這個新人的底,若是能拉攏到自己的陣營自然是最好的。
至於洛如仙子,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栽在她手裏的人不少,但凡與她傳出點什麽的,都沒什麽好下場。
正應了那一句,隻可遠觀不可褻玩。
不過對於和尚來說,有得觀也停不錯的。在外圍守上一屆需要百年,別說是女人,就是一座稍微纖細些的山峰,看起來都格外妖嬈。
內圈的區域大多平安無事,實力強勁的同時,也屬於養老區。
他們大多在閉死關,出關意味著要麽有大事發生,要麽已晉升無望或壽元將盡。
眼前形容枯槁的老者,顯然屬於後者。
著一身灰白道袍,雙目淡漠無神,從未見過有人的眼圈能黑成這樣。病入膏肓的模樣,仿佛風一吹便倒。
洛如仙子雙手抱拳,說道:“玄誠子前輩,按規矩,您不能擅自離開自己的領地。”
玄誠子有氣無力地回道:“去他娘的規矩,人都要死了,還不能出去看看?就算是處罰貧道,不照樣是送到外圍去?你跟他們說,再派個人來,貧道不回來了。”
這話說得沒毛病,人之將死,規矩自然就淡了。
至此,三人變四人。
玄誠子一言不發地跟在後頭,氣氛突然變得沉悶起來,三人隻得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從中心出發,一路穿行大約三十個區域,花了三日的時間。
四人落地,換上了一身製式金屬輕甲。玄黃色,從頭到腳除了比想象的輕便外,完全沒什麽美觀可言。
玄誠子嗤笑一聲,並沒有換上護甲。
一把製式長刀,長三尺三寸,刀背直且厚,刀身如雪,寒光凜冽。放在下界江湖,絕對值得上一場腥風血雨。
挎好長刀,李餘年納悶道:“來了這麽久,為何都沒人提起敵人是誰?”
“嗬嗬,他們怕嚇跑你,因為見過它們的人大多都死了。”玄誠子搭話道。
李餘年看向和尚二人,臉上的神情無疑是默認了。
“這麽說,前輩是見過的?”
“當然見過。”
玄誠子解開道袍上的斜領,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斜切過整個胸膛。
“當年我就是穿著這身護甲被開膛破肚的。”
“......”
“要特別小心暗處,如果感覺被什麽東西盯上了,千萬別回頭,使出畢生的手段跑就對了。嗬...咳咳咳!”
玄誠子的一番話,成功打消了李餘年心中的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多謝前輩提醒。”
月明星稀,萬籟寂靜。
四人所在地,正是三日前隕落的那位前輩的領地,最危險的外圍警戒區。
洛如仙子說道:“魂燈最後熄滅的地點就在這附近,大家分頭搜尋一下。”
四人就地散開,李餘年選了東邊。
其實選哪邊都一樣,茫茫戈壁灘上除了地勢偶有起伏,都是一個景。
“這裏應該有一個居住點,找到後立刻報告。”
洛如仙子的話音落下後,小隊進入了靜默狀態。
月光從背後照來,將身前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路東行,不知過了多久。
荒漠中的晝夜溫差巨大,白色的霧氣自鼻孔中流出消散,耳邊隻剩下風沙咽嗚的聲音。
李餘年貓著腰爬上一個矮坡,舉目四望,坡下背風處的一片黑影引起了李餘年的注意。
樹影?樹林?
這倒是稀罕東西。
“東南方向,有樹林。”
“東南......”
連續報了幾次,耳邊一片寂靜。
拿出那塊青色傳音符,黯淡無光,顯然沒起作用。
“幹!”
心想他們若發現自己不見了,應該會找來,李餘年順著斜坡潛行至樹林前。
踏入樹林,氣溫頓時回到了正常範圍。
樹幹筆直,水桶粗細,似乎是樺樹。
是個人才,在外圍之地種樹,還布下陣法,顯然將生活質量淩駕於生命之上了。
借著月光,一座林間小屋若隱若現,獨門獨院,竟還是一間磚房。
李餘年按住刀柄,在斑駁的樹影中徐徐前行。林間小徑幽靜,嘩嘩的樹葉聲響令人格外恍惚。
詭異的地方在於,飛升境的戰鬥,為何能完好無損地留下這片樹林?
院外的籬笆門大開,左右各有一塊菜地,看田壟整齊的模樣,應該是經常有人打理的。
“吱呀......哐......”
房門被風吹開,撞在門框上。
一絲微弱的血腥味鑽入鼻孔,警覺瞬間拉滿!
輕輕地抽出長刀,弓身向房門摸去。
在甬道的石板上,發現了一個梅花形的血印,像是某類野獸的腳印。撐開手掌比劃了一下,腳印明顯要大上一圈,但還沒達到龐然大物的程度。
屋內漆黑一片,隻有房門處有三尺單薄的月光。
李餘年深吸一口氣,躡腳跨過門檻。
裏麵的擺設與普通農家無異,農具立在門後,灶台,幹柴,桌椅,木櫃等生活用具一應俱全,煙火氣息濃重。
微風吹來,一架靠在牆邊的小木馬悠悠晃動,令人困惑的同時感覺到一陣涼意。
以刀尖撩開一席竹簾,血腥氣撲麵而來。
一陣心驚!
瞳孔迅速放大,一個人影赫然出現在視線裏!
半坐半跪,低著頭,亂發垂落胸前,看身形是一個男人。
身前一灘血跡已經幹涸,烏黑一片。
用刀尖掀開男人的亂發,坦胸漏肚,左胸上有一個明顯的刀口,無疑是血跡的來源。
詭異,不合理。
到底發生了什麽?
飛升境的大佬就這麽突兀地跪在門口?
渾身一震!
趕忙挑刀撥開他的雙手,手上沾滿了血跡,一把閃亮的匕首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自斷心脈,是自殺!
驀然間,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席卷全身,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視線轉到門口,一雙幽綠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麵如羊首,頭生雙角,纖細扭曲如麻繩。
鬢如雄獅,毛色慘白。
大如虎,身軀壯碩,覆蓋著絳紫色的體毛。森白的骨刺自背脊處戳出體外,狼蹄的形狀大致與屋外的腳印吻合。
體型雖不大,毛骨悚然的感覺卻遠超騰蛇與蠪。
玄誠子說得不太對,被它盯住後,靈魂仿佛石化一般,渾身冰涼徹骨,連手腳都動彈不得,更別提逃跑了。
眼見它邁步進屋,一人一獸之間的距離不過幾尺,空氣凝固,屋內落針可聞。
幽綠的雙眸冰冷而自信,似乎已經吃定眼前的人族年輕人,甚至明顯地流露出一絲不屑與怠慢。
李餘年體內的炙熱洪流衝擊著全身的經脈,已經達到瘋狂的境地。赤紅的銘文爬上臉龐,身上的熱氣嘶嘶作響。
在它撲過來的一瞬間,長刀架起擋在身前,剛好卡在了它的嘴裏。
“哢!”
長刀應聲斷裂!
李餘年被撲到在地,惡臭襲來,一嘴尖牙近在眼前。與此同時,胸口一痛,利爪的爪尖刺穿胸甲陷入皮肉,錐心刺骨!
剛一接觸,那一身強大的肉身力量便刷新了認知。
雙手托住它的下頜,在細小的空間裏左右騰挪,不明的粘液滴了一臉,衝鼻的滋味不敢細品。
但是顧得了上邊,卻顧不了下邊。利爪猛然劃下,徹底撕開了胸甲,駭人的傷口裂開,鮮血隨之噴湧。
此刻才深切地體會到了,玄誠子說的開膛破肚是怎麽個情形。若不是自己的特殊體魄,憐星樓裏屬於自己的魂燈應該已經滅了。
“啊!!”
赤金色的火焰終於衝破重重禁錮,從體表冒了出來。
屋內火光大盛!
異獸大驚,用利爪勾住李餘年的身體,猛地向外拖去。即便忍耐著高溫,也沒有放棄的打算。
門框爆碎,房屋坍塌半麵!
事關生死,李餘熱血沸騰,強忍著疼痛召喚出大道劍。
幾劍劈下,叮當作響!
那異獸的前肢就像金屬做的一般,劍砍不斷,還直冒火星子!
一人一獸在林子裏糾纏,撞到樹木無數,赤金色的火焰無情蔓延,頓時火光衝天!
異獸目的明確,連拖帶咬地壓製著李餘年,向領地的外圍奔去。
一絲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李餘年停下了揮砍。神魂之力沿著獸爪向上延伸,腦海中呈現出來的東西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皮毛之下,竟是一副鋼筋鐵骨!
接近心髒位置一片明黃,耀眼得就像藏著一個小太陽,無數股明亮的涓流從心髒湧向全身,如同人身上的經脈,細致無比!
在高濃度的神魂之力覆蓋下,似乎聽見了細微的哢哢聲,就像齒輪咬合在一起,飛速旋轉的聲音。
類似的感覺,在智一的身上曾經感受過。
異獸察覺到異樣,也停下了動作。
四目相交,似乎都帶著一絲明悟。
幾股強大的氣息破空襲來!
異獸鬆開了爪子,轉身奔入黑暗之中,幾個起落間便不見了蹤影。
李餘年扶著傷口終於站起了身子,從頭到尾像一個獵物般被壓製的感覺太憋屈了,就像回到了剛下山那會兒,挨打是常事。
身後的大火借著風勢熊熊燃燒,火光在空曠的戈壁灘上無比搶眼。
“怎麽回事?”玄誠子率先趕到。
“沒什麽,被抓傷了。”
玄誠子大驚道:“你見到它了?”
“嗯。”
李餘年鬆開手,胸口的一道傷口從肩膀裂到下腹,血到現在還沒止住,情景觸目驚心!
玄誠子渾身的皮肉一緊,似乎自己的傷口也跟著疼了起來。
“被它抓傷的傷口很難好,且熬著呢。”
“無妨,我體格還行。”
洛如仙子與和尚幾乎同時趕到,望著一路上的痕跡,心裏大概有了猜想。
“怎麽回事,為何不先通知我們?”洛如仙子問道。
李餘年摸出傳音石,熒光閃閃,竟然又好了?不禁扭頭看向異獸逃走的方向,心中思緒萬千。
“我若是說傳音石失靈了,你們信不信?”
“哈哈。”玄誠子幹笑。
其餘兩人眼神各異,直愣愣地看著李餘年。
“算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去滅火吧,太明顯了。”
李餘年席地而坐,一一卸掉身上的護甲,該說不說的,還真的屁用都沒有。
洛如仙子取出一瓶創傷藥,在對麵坐下。
柔荑潔白無瑕,玉指修長溫潤如玉,輕輕勾起一抹碧綠的膏霜。
“會刺痛,忍一忍。”
觸手冰涼,隨後而至的熱辣險些令人跳腳罵娘。
“你看見了什麽?”
“一間房子,一個死人,然後就被拖到了這裏。”
“沒了?”
“嗯。”
洛如仙子莞爾一笑,伸手搭在李餘年的肩膀上。
二人的臉拉得極近,洛如仙子的雙眸如秋水般碧波**漾,嗬氣如蘭的同時,一股幽香撲鼻。
“連姐姐也信不過嗎?”
“姐姐似乎對陸前輩的樹林與房子都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