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這不是和尚第一次對陣月魔。
第一次險些要了他的命,後麵陸續又有幾次逃生的經曆。盡管有些經驗,仍不想再次對上那雙幽綠的目光。
回頭看了一眼,李餘年正處在關鍵時刻。以一敵二,凶多吉少,想來緣分已經到了。
和尚扯掉身上的粗布麻衣,露出一身腱子肉。身上的疤痕不少,最醒目的無疑是斜切心口上的這一道,與玄誠子身上那條異曲同工。
雙臂撐開,畫圓歸一。
真氣蒸騰間,周遭的空氣變得扭曲起來。身上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膚上泛起金光,猶如塗上了一層金漆。
同時,一股狂野的氣息在山洞內彌漫開來。
和尚身上的氣勢驟變,臉色鐵青,兩顆長長的獠牙自下顎戳出,麵目變得猙獰可怖!
和尚的根腳竟然是一尊好鬥的阿修羅!
非神,卻有神的威力神通。
非人,卻有人的七情六欲。
非鬼,卻有鬼蜮惡性。
聞佛法,而不能悟道。
“來吧,我準備好了!”
和尚紮下馬步,就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
“啪嗒!”又一聲腳步聲。
第二頭月魔!
與先到的這頭交換了一個眼神,兩雙眼睛同時向洞內張望過來。
即便是阿修羅,眉頭也擰在了一起。
隨著兩頭月魔邁進山洞,一陣不易察覺的嗡嗡聲響起,頓時火星四濺!
十餘道禁製形同虛設,一一破碎。
“姐?”
“別分心,此時放棄無異於自殺。”
洛如仙子一掌按在藍色符文上,將一股神魂之力注入李餘年體內。
陣陣悠然的梵唱在耳邊響起,帶著自然平和的魔力,同時也引導著李餘年的神魂加速融合元嬰之力。
“人算不如天算,修行之路充滿荊棘,劫難總是見縫插針。”玉手離開後背,坐在對麵的洛如仙子睜開雙眼,嫣然一笑,如花兒般嬌豔。
“姐!”
隻見她站起身子,麵向洞口喝道:“和尚!堅守一刻鍾!”
“唔!”
阿修羅不退反進,踏步衝向洞口。
雙手繃直,一式長背衝拳接一個渾圓擺臂,成功逼退兩頭月魔,站穩洞口的中央位置。
兩頭月魔對視一眼,躬身彈射而出,一左一右同時發動了攻擊!
阿修羅雙手抱元守一,猛地一跺腳,身上騰起一團黑氣。
一拳掄出如山崩,鞭腿順著拳勢劈出!
“當當!”
兩聲並作一聲!
兩頭月魔同時被擊退,四爪抓住地麵,拖行出長長的痕跡。在止住頹勢的一刹那,後退一蹬,身影雙雙消失!
一條藤蔓由洛如仙子的袖口中甩出,猶如一條綠色長鞭,緊接著第二條長鞭跟上,兩條藤蔓一前一後直衝洞口。
阿修羅的瞳孔迅速放大,一掌衝前,步隨手變,一拳隨後崩出!一掌一拳,勁力剛柔相濟!
同時,兩條綠色的藤蔓從阿修羅的肋下穿出,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
數道能量波紋在洞口**開,岩石層層剝落,阿修羅首當其衝,渾身巨顫,卻仍站得穩如泰山。
左臂上一道虛影凝實,赫然掛著一隻麵容猙獰的月魔,一縷縷黑煙正從傷口處溢出!
另一隻月魔再次被擊退,還未來得及躲閃,兩根藤蔓交錯著爬上它的身軀,包粽子一般纏繞在一起,越箍越緊!
李餘年內視已身,四處皆是火海。
全身赤紅,高溫蒸得人愈發麻木。強忍著煎熬睜開雙眼,目之所及煙塵彌漫,頓時心急如焚!
赤金色的火焰通過背後的符文透出體表,逐漸凝聚成一隻小火鳳,雙翅展開,於頭頂之上快速盤旋。
餘燼灑下,形成了一道絢麗的火簾。
看它飛行的軌跡,像是本能反應,正是元嬰膨脹後的頭頂位置,小小的舉動令身上的壓力頓減。
在洛如仙子遺留神魂的引導下,白色神魂與赤色元嬰漸漸重合在一起,李餘年終於緩緩入定。
一道道透明的威能如脈衝信號一般,有節奏地向四周擴散。
洛如仙子分神看去,頓時大驚失色,突破一個小小元嬰,何來如此威能?
然而容不得她細想,手上的藤蔓寸寸崩斷,腳下一滑,險些摔倒在地。
洞口傳來暴喝聲!
阿修羅掙紮著站起身,另一隻手臂上也多了一隻月魔,一人兩獸在狹小的空間內翻滾,糾纏。
該說不說,他的鬥爭經驗十分豐富,以鬼蜮神通貫徹四肢,始終護住身體要害。黑煙自傷口處揮發出來,周遭的邪氣越來越濃。
兩條藤蔓變換思路,纏住阿修羅的腰身,將一絲鮮紅的**渡了過去。
阿修羅如同服下一劑猛藥,揮舞著雙手,神情逐漸陷入瘋狂!
山洞外。
老魏飛掠而來,卻被玄誠子攔下了腳步。
“不要過去,這裏已經被包圍了,過去也是插翅難飛。”
說話間,大地震顫,幾個巨大的身影正從遠處向這邊奔來。黑影晃動中,陸續出現了幾團飄逸的白影,猶如黑夜中飄忽的幽靈,定是月魔無疑!
“前輩的好意魏某心領了,但此子真的不能死。”老魏縱身掠向山洞。
“哦?越來越有意思了,嗬嗬嗬。”玄誠子稍稍遲疑,也向下墜去。
不遠處的一座石墩上,沈默遙遙觀望,臉上的神色頗為複雜。
“沈隊,單雄他們走了。”
“幹他娘的,想捷足先登?追上他們!”
難得有隊伍做出“犧牲”,吸引火力,其餘兩支隊伍怎麽會放過這個繼續前進的機會。
阿修羅的手上一鬆,身上的壓力突然消失了。
兩頭月魔回望洞口,出現了兩道人影,正是老魏與玄誠子。
洛如仙子看向李餘年,麵色尚且平靜,能量波紋**開的頻率也越來越低,是好事。
突然,洞內光芒大熾!
一道光芒穿透阿修羅的身體後,改變了路徑,斜斜地射在洞頂。
爆炸威能隨之**開,如此近的距離令人退無可退!
洛如仙子當機立斷,撲向了李餘年。
火光爆開!
碎石在洞內亂飛,崩濺得到處都是!
緊接著,山頂應聲塌陷,巨石傾瀉而下!
眨眼的功夫,山洞完全被掩埋,伸手不見五指。
透過層層縫隙,一團火光暗自生輝。
火光內,李餘年身上的氣息穩定,沸騰的神魂終於平靜了下來。
內視丹室,空空如也!
視線上移至靈台,終於發現了一片浩瀚的赤色火海,火鳳盤旋於海麵上,追逐著一顆火珠子。
雙眸開合間,精芒似水流淌。
大成初期!
環顧四周,是一個幽閉的狹小空間。
一棵大樹靠在身側,撐起了這片坍塌的空間,樹身嘎嘎作響,時不時地有碎石從縫隙中滑落。
一朵鮮花近在眼前。
萼葉翠綠,其形如柳。
花形如心房,色白如雪,花蕊金粉,味淡如梅蘭。
從未見過的新奇模樣,有著驚心動魄的美。
“洛如花?”
“醒了?趕快離開這,我要撐不住了。”
李餘年站起身子,以拳頭抵在牆壁上,說道:“姐姐隻管放開肩上的擔子,我這帶你出去。”
山洞外,劍拔弩張!
老魏與玄誠子攙扶著和尚,周圍綠光點點,粗略一數,不下十對,畢生沒見過如此多的月魔。
遠處的長毛獸揮舞著大棒,發出陣陣嘶吼聲。
不聽老人言,果真是插翅難逃。
“哈哈哈,如此大場麵,死的倒是不冤。”玄誠子大笑道。
忽然。
老魏心頭警報大作,猛地帶著二人撲向山洞外側。
“嘭!”
一聲巨響!
無數石塊自身後橫飛出來,沿著斷崖跌落,一道身影隨著煙塵一起,自山洞內噴出。
清風起。
煙塵四散。
李餘年看向跌坐在一旁的三人,尷尬一笑:“抱歉,沒收住力。”
老魏看向他背後的洛如仙子,問道:“仙子?咋回事啊?”
“玄氣水晶吸多了。”
“多少個?”
“二十四個。”
“啥?就是畜生也吸不下這麽多啊!”
洛如仙子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哎?前輩怎麽罵人?”李餘年咂摸出味道來。
“行了,都被包圍成這樣?還在這兒貧嘴?”玄誠子提醒道。
李餘年將洛如仙子放下,笑道:“置之死地而後生,總會有辦法的。”
一頭月魔踏步上前,與李餘年對視,微風吹起白色鬢毛,羊臉上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有沒有得談?”李餘年問道。
月魔張開大口,猛地撲來,沒有一絲預兆!
李餘年應聲而倒,伸手卡住兩隻爪子,尖銳的爪尖近在眼前,巨口伸過來,不明粘液又滴了一臉。
壓迫感依舊十足!
“呸!有完沒完,說句話的功夫,又咬人?”
不過與上次不同,一口尖牙開開合合,前肢卻再難推進一步。
熟悉的齒輪轉動聲傳來,哢哢的聲音愈發的響亮!
神魂之力鋪開,透過層層光芒,終於一窺它的心髒結構。半機械半血肉,無數組精巧的齒輪環環相扣,技藝巧奪天工!
視線沿著“經脈”繼續上移,在其頭部看到了一個天然的腦組織結構,表皮溝壑縱橫,與人族的腦部無異!
一個銀色的圓球藏在小腦的位置,悠然自轉,並發出嗡嗡的聲響。
隻要神魂之力靠近它,就會產生暈眩的感覺。
不知道是什麽,肯定很重要。
說時遲那時快!
李餘年雙手猛地一拉,一腳撐住它的肚皮,挺起腰身,巨力一蹬!
月魔的身軀倒立而起,順勢一個背摔!
李餘年欺身而上,雙手環抱住它的脖子,死死地按在地上,轉眼間反客為主!
“有沒有得談?”
月魔瘋狂掙紮,煙塵四起,竟沒掙開絲毫破綻,憤怒的咆哮爆發,叫聲淒婉瘮人!
“有沒有得談!”
第三次提問落下,可惜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一拳砸下,不偏不倚,正是小腦處的圓球位置。
哢嚓一聲,頭骨凹陷。
在一陣胡亂的抽搐後,月魔徹底停止了掙紮,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奄奄一息。
幾乎與此同時,十餘隻月魔同時向李餘年撲來!
一柄長劍自袖口中滑出,手掌在手柄底部輕輕一拍,劍身倏然消失不見。
左拳格擋,右拳寸勁崩拳,一拳甩中月魔側臉,一道劍光從它後腦位置閃過,月魔的身軀瞬間僵直,筆挺地跌落地麵!
重擊小腦位置!
這下更加確認了,這個球體很重要。
腳步隨拳而走,一記貼身靠撞飛一頭月魔,逆向接上一記肘擊,砸向側麵撲來的一頭月魔,劍光再次閃過,專切後腦位置。
又有兩頭月魔倒下。
當然,代價是自己身上也留下了兩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一瞬三殺!
場邊的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後腦,是後腦!”
和尚忍著傷口的劇痛,咬牙撲了出去,身軀在空中再次化身為阿修羅,雙拳崩出,直搗黃龍!
身後兩條藤蔓趕了上來,從他的腋下穿出,化作兩條手臂的形狀,構成了一個四臂阿修羅的形象。
兩拳攻擊,兩拳輔助,阿修羅如虎添翼。
另一邊,玄誠子甩出一杆浮塵,銀絲以柔克剛,忽長忽短,拉扯住一隻遊離在邊緣的月魔。
老魏手持一杆魔杵,從旁遊走。
數擊砸下,招招直奔它的後腦,二人頭一次在月魔的臉上看到了忌憚的眼神。
士氣大振!
李餘年以一敵多,反而漸入佳境,劍光時不時地閃過,幾乎每一劍皆有所斬獲。
山洞前的空地上人影翻飛,打鬥聲與呼喝聲響成一片!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也快。
李餘年握緊手中的大道劍,直指最後一頭月魔,問道:“你聽得懂我說話對吧?我想見你們背後的人。”
正當眾人錯愕的時候。
月魔突然開口了:“他目前還不想見你。”
“有何條件?”
“殺了多寶道人與刑天。”
“我倒是有這個意向,如果有心合作,不妨定個章程出來。客隨主便,畢竟這裏是你們的地盤。”
“月魔”聞言愣了一下,顯然還沒拿定主意。
“容我們考慮一下。”
李餘年拱手說道:“請便。”
月魔輕哼一聲,叫來一尊長毛獸,將身體受損的月魔一一撿走。
隨著腳步聲遠去,緊繃的神經一鬆,眾人跌坐在地上。
“本以為貧道這條老命要交代在這裏,沒想到又活了。太刺激了,這才叫活著啊!哈哈哈!”玄誠子大笑。
李餘年按住和尚的胸口,將生機緩緩輸送進去。
兩條極細的綠色絲線在皮肉中遊走,由內到外,將傷口一層層地縫合起來。血是止住了,貫穿傷比較難好,身體再強悍也得養上一陣子。
“臭小子,沒個十壺八壺的下界美酒,怕是補不回來了。”和尚訕笑道。
“真是折煞晚輩了,酒管夠。”
老魏說道:“說起來,這事兒透著詭異,它們似乎留了手。”
李餘年挨個遞了一壺酒,說道:“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他們這是考驗咱們呢。如果剛才輸了,咱們還是會死的。”
洛如仙子抬起頭,問道:“他們到底是什麽人?”
“我來這才幾日,真正認識的隻有在座幾位。不過大致方向上,我猜是自己人。”
“上界人雖不少,一個蘿卜一個坑,幾乎人人透明,怎麽可能是自己人?”洛如仙子更迷惑了。
老魏說道:“未必是現在的人,可能是過去的人,失蹤的人,甚至是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