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雙手合十,跪坐於矮幾前。

輕手揭開罐子上的金蓋,微光灼灼由罐口溢出,映在他的臉上無悲無喜,顯得格外平和。

光源來自一顆明珠,高約一寸半,玉白色,內中空,一端有切痕。

“舍利子?”

“佛陀舍利,也叫摩尼珠。對普通人來說隻是一顆珠子,對佛門來說卻是至寶。”

李餘年雙手合十,朝著矮幾拜了拜。這東西在南瑄國見識過,無數僧人心甘情願地為它獻上生命。

阿修羅易怒好鬥,不遵戒律,但天生與佛親近,也奉佛法。感悟越深,境界與修為也越高,有摩尼珠相伴,功效自然妙不可言。

眼見和尚被傳出閣樓,現場隻剩下三人。

李餘年笑道:“玄誠子前輩,別拘著了,四處找找唄。”

玄誠子環顧四周的書架,撫須笑道:“隨緣,隨緣即可。”

“如果要拿書可得看好了,別亂出手,機會隻有一次。”素女提醒道。

玄誠子聞言連跨幾步,沿著書架走了一圈,奈何文字不通,不敢輕易下手。

突然眼前一亮,從書架底層抽出一本經書來,趕緊拿來給素女掌眼。

“金丹經,運氣還不錯。天資夠的話,起碼不用我教你借壽之法了。先拿著吧,回頭給你譯出來。”

玄誠子大喜過望,金丹兩個字還是好認的。

“煉丹術?”李餘年問道。

“是啊,在靈氣爆發的年代,煉丹士可是個香餑餑,腆著臉都巴結不上。”

“擱現在也是前途無量啊。”

“就剩你了,再往上走走?”

“我無所謂,該有的都有了。”

“切,還有嫌寶物多的?我幫你找找。”

說罷,素女拉著李餘年往樓上走去。

四樓的麵積愈發的小,擺設與三樓一致,隻是書架換成了物架。上麵堆放著大盒小盒,數量不在少數。

光是看錦盒的樣式,便大概知道裏麵的東西不俗。

“哎?不看看嗎?”

“都是些俗物,不看也罷。”素女頭都沒回,拉著李餘年繼續上樓。

五樓隻有三丈見方,地麵上有一幅八卦圖,剛好對應八個方位。

書案,書架,臥榻等用具一應俱全,造型簡樸素雅,頗有禪意。房內光線極佳,明窗淨幾,儼然是一間禪房。

“這是玄修真人的禪房。”

“西靈聖母的十二弟子之一?”

“不隻如此,他還是聖母的第九子。”素女一邊說話,一邊在禪房內搜索起來。

“姐姐找什麽呢?”

“玄修真人生性豁達,一生**不羈,關鍵的,他也是一名劍仙。”

素女的目光鎖定了臥榻矮幾上的一個木匣,一尺半見方,四角圓潤,通體暗紅,漆色依舊泛著油光。

掀開木匣的上蓋,又從裏麵端出一個鏤空雕刻的彩色錦盒。

接著,從錦盒中提出一個青竹編製的竹簍。曆經這麽多年,依舊有清香溢出,定是仙竹無疑。

“太好了,居然沒帶走。”素女欣喜地從竹簍中捏起一隻葫蘆。

下半身比手掌略大,半臂高度,葫口纖細,微微向一邊傾斜。葫身曲線優美,色澤暗紅,表麵潤澤有光,寶相莊嚴玄妙。

就算不懂行的人,也該看出絕不是凡品!

“這是一枚劍葫,名曰遺愛,是玄修真人的心頭好。”

“姐,這樣拿走不好吧?”

“留在這自有深意,你不拿自然有其他有緣人拿。再說了,還有比劍修更合適的人選嗎?”素女將葫蘆一把塞到李餘年的手中,繼續罵道:“心裏喜歡又礙於規矩,扭扭捏捏的,如何做得逍遙劍仙?”

“姐姐教訓的是。”

喜歡自然是喜歡的,放在手心就愛不釋手。隻是這東西世間攏共沒幾個,不可遇,更不可求。

“無功不受祿,不知道我們要做些什麽?”

“除了這個葫蘆,都是些人家玩剩下的東西,不必那麽在意。結緣嘛,日後萬一碰上了這一脈的後人,都是可以互相照拂一下的。”

“是。”

眼前場景變換,二人來到了閣樓外,五人再聚首,皆大歡喜。

然而,還沒來得及高興,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驚得眾人心頭一顫。

“是懸橋方向,他們攻進來了?”

“嗬,看來是惱羞成怒了,強行轟開空間壁壘。”素女說道。

兩道人影率先落在懸橋上,四處張望一番,頓時喜上眉梢。

多寶道人大笑道:“天外天,有金殿,得蟠桃,壽萬年。到地方了,刑天老弟,你我的桎梏能不能破除,就看今日了。”

“還仰仗蕭兄多多提攜,哈哈哈!”

多寶道人攤開一幅畫卷,懸在身後的裂縫上,作為兩界的通道。人影絡繹不絕,一一從畫卷中落下,洋洋灑灑足有兩三百人。

顯然,兩位大佬將能調動的力量都調過來了。

他們個個雙眼放光,嘴角上揚,毫不掩飾心中的渴望與貪婪。天墉闕滿足了他們對高等級秘境的所有向往,也成了他們突破自我的關鍵機緣。

牌坊下。

素女與李餘年居中,六人一字排開,臉色凝重。

有這個心理準備,隻是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如果能多給幾日的時間,勝算就要大一些。

“這才是真正的大考啊!”李餘年歎道。

玄誠子笑道:“哈哈哈,剛得的機緣還沒捂熱就要歸西了。”

洛如仙子嗔罵道:“呸,歸什麽西。這麽多天都撐過來了,不差這一天!”

“對嘍,打完這一仗,上界咱們橫著走!”老魏的精神頭不錯。

和尚從閬風閣出來後捧著摩尼珠一直沉默著,此時更是盤坐了下來,嘴裏碎碎念,佛經一直沒停過。

“得,和尚這是要悟了,不曉得是小悟還是大悟。”玄誠子擔憂道。

“無妨,咱們給他爭取一點時間。”

李餘年踏出一步,抱拳對著台階下的眾人,高聲說道:“各位前輩老遠道而來,有失遠迎,請上來說話。”

“嗬嗬,這小子倒是不膽怯。”刑天笑道。

多寶道人打了個稽首,回道:“客氣了,還得多謝你帶我們來這裏。不過如今你插翅難飛,貧道可以特許你等以死明誌吧。”

“蕭長老言重了,螻蟻尚且貪生,不如放我等出去,這裏歸你們如何?”

“你開什麽玩笑?殺了你等,這裏不是照樣歸我們?”

“哎喲,好像是蕭長老先開的玩笑吧?”

刑天笑道:“哈哈,這話說的沒毛病。”

多寶道人並不以為意,暗道:“此地的禁製頗重,我也解不開。他們如此有恃無恐,不如派幾人一探虛實?”

“正合我意。”

刑天抬手,單雄帶著幾個人向前走去。

“這老狐狸...幾位先別動,我去會會他們。”

李餘年幾步躍下台階,落到第一層平台上,喝道:“單前輩,上回跑得挺快,這次覺得自己又行了?”

一聲前輩叫得單雄“欲仙欲死”,沉聲喝道:“豎子!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

李餘年看向他身後三人,淡然笑道:“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們一起上吧?”

此言一出,全體嘩然!

大家都是同境,單雄更不是俗手,就算實力不俗,也不至於狂妄至此。

“找死!”單雄暴怒。

“我的劍很快,你不現個原形再打嗎?”

“啊!!”

典型的八字不合,見麵三句話,單雄已經失去了理智。身影一晃,三五丈的距離微不足道,左手突然消失,一點漆黑在李餘年的眼前極速放大!

李餘年急忙擰轉腳踝,將重心驟然下移,身子一矮,一道黑芒擦著眼角戳了出去。

手腕一翻,架住追身襲來的黑芒。

終於看清了武器的模樣,頭大尾小,前重後輕,一隻判官筆!

還沒來得及細品,另一道黑芒擠入視線中。

一輪搶攻。

兩支判官筆行雲流水,猶如兩條舞動的墨龍,將李餘年包裹其中。全是近身招式,點,穿,挑,刺,招式毒辣,氣勢凶戾!

“嗤。”

胸口一疼,出現了一條血痕。

李餘年不由得皺起眉頭,腳下一頓,下意識地以為自己對距離的判斷出了錯。

“嗤。”

第二道血痕劃到一半戛然而止,單雄的手腕被一掌托起。

“嗬嗬!”

原來是判官筆的問題。

本來長七寸,按下機關會額外伸長三寸,而這不起眼的三寸,常常會要了人的命。

李餘年以八卦掌黏住手腕,順著筆勢向身側一帶,二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近!

“嘭!”

突如其來的頭捶,簡單粗暴!

眼冒金星,鼻血與眼淚噴濺出來。酸,痛,辣同時襲來,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鼻骨塌陷,傷口觸目驚心!

周圍嘶聲四起,不少人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單雄腳步疾退,兩隻判官筆在身前胡亂揮舞,頓時章法大亂!

李餘年壓根兒沒有追擊的意思,抹平胸口翻開的衣襟,讚歎道:“除去沈默,你的近身功夫尚可。不過總感覺差了點什麽,陽剛之氣?”

“一起上,殺了他!”

單雄徹底喪失了理智,猛地撲出去,像一個滿臉鮮血的惡鬼。

身後三人也不再顧及顏麵,同時跟了上去。

一條金繩如靈蛇遊走,由下路而來。

一對金剛圈砸來,化作漫天殘影,嗡鳴聲大作!

單雄與另一名灰袍老者分列左右,同時奔中路而來,一筆一刀,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李餘年擺開拳架,拳頭上泛起兩道金屬光澤。

腳步蹬出,沒有後退周旋那一說,要麽就是迎頭痛擊!

別說四個人一起上,幾日來,哪一夜不是以一打多?

一拳自下而上格開金剛圈,另一拳順勢一拳砸向地板。

地麵劇烈一顫,石板崩裂,炸起一道土牆!

拳勁折射範圍內,連人帶繩,統統起飛,現場塵土飛揚!

“當!”

灰袍老者首當其衝,於千鈞一發間架刀在胸口,依舊被重錘擊飛。

單雄心頭一緊,兩條赤色的紅線從眼前閃過。

視線一暗,一隻大手從正臉按了下來。

頭腳換位,地麵再次炸開!

單雄心中不禁起疑,差距真的這麽大嗎?

金剛圈饒了一圈,剛落入主人的手中,一道人影已經來到身前一丈範圍。

心頭一驚,急忙縱身躍起躲避,赫然發現忘了此地的禁製。

腳踝被抓住,身形一矮,耳邊傳來骨頭散架的聲音。緊接著,便失去了對身體的控製權,一頭撞在某人的胸口上,徹底沒了意識。

李餘年的一通操作,落在旁人眼中很是不可思議。明明都是很簡單的動作,意圖也很明顯,為何不避開?

是不想避,還是避不開?

雖然看不懂,但最終結果已經擺在眼前。

以一敵四,遊刃有餘。

李餘年將散了架的妖族修士扔到兩位大佬麵前,沉聲說道:“兩位長老現在退去,還來得及。”

“哈哈,可算見到狂的了。”刑天悄然按住了刀柄。

多寶道人並沒有理會李餘年,而是望著牌坊方向出神,就在剛才,失去九幽素女的蹤跡。

相比李餘年,他更在意九幽素女,總覺得她沒那麽簡單,事實也證明了這個猜想。獨自一人穿躍防線,甚至能率先進入秘境。

洛如仙子接觸到多寶道人的眼神,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心裏一陣發怵。

多寶道人喝道:“吃裏扒外的賤人,見到主人還不速速上前侍奉!”

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玄誠子與老魏上前一步,擋在她的麵前:“仙子莫怕,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李餘年笑道:“蕭仲達,你也算是一方諸侯,為難一個女子,是否太小家子氣了?”

“乳臭未幹,竟敢直呼老夫名號?你口中的仙子,不過是老夫手中的玩物。破鞋當成寶,你也算是頭一份。哈哈哈!”

李餘年召出大道劍,怒氣不可遏製地瘋漲,凝實的殺意直指多寶道人。

“我李餘年對天發誓,今日不殺你,誓不為人!”

“別以為自己有幾分氣運,便以為天遂人願是常理。如你這般的狂人,老夫親手殺的,就不下十個!”

“那就新帳舊帳一起算,索性拚上一拚。”

“你怕是瘋了吧?老夫勝券在握,為何與你拚命?”多寶道人抬起手,高聲呼喊道:“所有人聽令!斬殺此人者,可得神器三件,搶得四肢頭顱者,賞神器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