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在多寶道人手心的是一頂金冠,名曰金霞冠。
顏色純金偏紫,樣式簡單質樸,符合道家的審美。正麵鑲嵌著三塊寶石,藍黃紅三色分別代表著天地人。
雖是後天神器,卻是其中的翹楚。內藏三百火龍軍傀儡,在裝備加持下,每一個火龍軍都有媲美飛升境的實力。
火龍軍無所畏懼,擁有絕對的服從力,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大量資源和裝備去維護。
三百火龍軍排開陣型,氣勢恢宏,猶如天兵神將!
在場的修士皆數震驚!
都是懂行情的人精,自然明白這支隊伍的含金量。
李餘年躺在西金台上,洛如仙子一手扶住他的額頭,一手按在他的胸口,恢複之力如奔騰的河流般傾瀉而出!
不多時,李餘年悠悠醒來,拍掉她的手,在攙扶下盤坐了起來。
“姐姐不要太拚了,都抽幹了,下次還怎麽仰仗你?”
“呸,貧嘴。”
“喲,剛打殺了三百,又來幾百啊這是?”
老魏在旁邊坐了下來,笑道:“嗬嗬,道號多寶道人,自然財大氣粗!”
“你說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天墉闕還會輪空嗎?”
“應該......不會吧?咱們來的第一天不就無縫連接了?”
話音剛落,一道黑煙從天而降!
熟悉的麵貌,邪惡的氣息,正是陰兕獸。
緊接著,一道道黑煙拖著長長的尾巴,如流星墜地般砸在廣場上!
待黑煙散去。
陰兕獸的數量不多也不少,剛好三百頭。
刑天盯著光幕外緩緩遊動的龐大黑影,不由地驚出一身冷汗,急忙拉著多寶道人退出廣場範圍。
“倒是不虧,起碼為抗擊域外天魔做出貢獻了!”
多寶道人反應過來,聲調都提高了幾分:“你這...這是什麽虎狼之詞?”
“都叫你不要妄動了!”
“我......”
這頭還在數落,廣場上的兩波勢力已經撞在一起,激烈的廝殺在頃刻間上演。
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多寶道人隻得托著金霞冠在場邊盤坐下來,專心地操控起火龍軍來,不然就是真的全軍覆沒的下場了。
該說不說的,多寶道人的操控還是很精彩的。尤其對陣型的拿捏極有水準,平時應該沒少操練。
火龍軍在他的手上被用得出神入化,很快便從劣勢中穩住陣腳,並開始組織起有模有樣的反攻。
一頭頭陰兕獸被斬殺,撲倒在地上,黑煙從傷口處滲出,漸漸彌漫了整個戰場。
慢慢的,修士們發現了症結所在,陰兕獸死了可以補,火龍軍卻不能。除了消耗時間,這分明是個死局啊!
“長夜漫漫!”
李餘年提出幾壺酒分與幾人,不由地歎道:“本以為今日輪空無望,沒想到最後竟以這種方式休息。”
老魏接過酒壺,笑道:“有人表演節目,有酒喝,還有什麽好抱怨的?”
“又有酒喝?”玄誠子從入定中醒來,伸手就要酒。
“哈哈哈,希望酒夠數,這裏還有七壺呢!”季先生領著六頭月魔走了過來。
“管夠!”
難得有空,苦中作樂,也是樂。
“糟了!”
洛如仙子突然站了起來,望向大樹方向,說道:“和尚還躺在下麵呢!”
眾人看去,到處黑煙繚繞,哪還看得到人影。
“天亮後才能下去,不然也算你一份。”九幽素女說道。
李餘年歎道:“罷了,他泉下有知,會理解的,敬和尚!”
“敬和尚!”
幾道酒水灑在地上,香氣四溢,不曉得和尚能否收到。
一夜魚龍舞。
臨近天亮,廣場上的火龍軍已不足五十人,屍體有規律地排成一個個圓圈,幸存者的活動空間小得可憐。
幾百年的經營,一夜間付諸東流,多寶道人的心在滴血。
刑天反而鬆了一口,這老家夥背地裏搞出這麽大的動作,今日若不是栽在這裏,出去還真製不住他。
其他修士的臉上,神色各異。
一個晝夜的傷亡抵得上千年的總和,問題是此間的事情還沒結束,看樣子天亮後還要大戰一場。
縱使心中有一千種想法,最終都指向一個方向,誰能贏?
在昨日之前,原本是一個不需要考慮的問題,但現在似乎變得不可知起來。
黎明前是人最容易鬆懈的時候,卻恰恰是天魔最凶的時候。在眾人的注視中,又有十餘名火龍軍倒在了血泊裏。
當清晨的第一道曙光照下來,三百火龍軍隻剩下三十餘,而且還是殘軍。
這是多寶道人從業這麽多年來,虧得最慘的一次。
臨了臨了,連底褲都沒留住。
將殘軍收起進金霞冠,多寶道人惡狠狠地盯著對麵的幾人,心中的怒火已然不可遏製。
笑歸笑,大佬的盛怒還是要靠實打實地承受的。
兩軍對峙,氣氛劍拔弩張。
“啊.......”
慵懶的哈欠聲,來自不起眼的角落。
眾目睽睽下,一個人影自樹下的陰影中坐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正伸著懶腰。
“和尚?”
察覺到窺探的目光,那人影一咕嚕爬了起來。光線透過樹杈照在一個大光頭上,戒疤點點,清晰可見,不是和尚還能是誰!
比眾人更驚訝的是他自己,連忙低頭,在胸口處一陣摸索,竟沒找到傷口。
“刺啦!”
撕開破損的外衣,左胸口覆蓋著一個手掌大的黑色墨跡,不知是不是錯覺,那輪廓很像一尊釋迦摩尼的坐像。
“難道是摩尼珠?洛如姐姐療傷時,可曾在心髒處感應到一顆珠子?”
“我...我不太記得了,當時太亂了......”
“無妨,總之是活了。”
“阿修羅非神,非人,也非鬼,卻偏偏三種屬性占全。此地大戰不休,浸染了一夜的死氣,若是激發鬼蜮特性,似乎也能說得通。”季先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或者說,失去人命的和尚,才是真正的阿修羅身?”李餘年似有所悟。
“摩尼珠,阿修羅,大戰,缺一不可。眼下木已成舟,由不得不信了。”九幽素女做出最後的蓋棺定論。
“和尚前輩!”
李餘年看著活生生的和尚,欣喜萬分。
“哎?我怎麽又活了?我明明記得......不至於啊?你看,傷疤還在呢!”
“可能佛祖還不想收你,讓你陪著我們再廝混一陣子。”
“是嗎?我怎麽感覺做了個夢似的,好像還聞到酒味了,你們是不是喝酒了?”
“那可不,一人敬了你一杯呢!”
“嘿!還真的有!多謝諸位,喝酒的時候記得和尚,不枉交心一場。”
和尚雙手合十,拜向幾人。
季先生歎道:“妙,妙啊!”
另一邊。
多寶道人氣得鼻子都歪了,合著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就打了個醬油,一個人都沒殺死唄?
血虧!
“蕭老哥,死而複生的事情都出來了,不太妙。再結合眼下的士氣,感覺氣運不在你我這邊啊。”
“氣運之子?貧道最恨的就是氣運之子,素來是見一個殺一個,絕不姑息。”
刑天重新審視這個老對手,對峙多年,從來沒聽說過他還有這個癖好。看他如此決絕,心中的執念頗深,這裏邊兒肯定有故事。
“要走你自己走,貧道一定要殺光他們才能解恨。”多寶道人孤身上前。
刑天無奈,還是跟了上去,畢竟現在是利益同體。幸存的修士大約七十人,人數依舊占據優勢,還可一戰。
兩柄利劍飛來,懸空而立,發出陣陣嗡鳴聲,六頭月魔圍了上來。
兩方人馬再次對壘,大戰一觸即發!
“多寶道人歸我,其他的歸你們。”
洛如仙子驚道:“你瘋了?”
“好。”九幽素女一口答應了下來。
季先生也附和道:“也隻能如此了,我們會盡快解決刑天。”
李餘年脫離隊伍,一邊朝外圍走,一邊向多寶道人招了招手,笑道:“你不就是想殺我嗎?來,單挑!”
“嗬,正合我意。”
二人站定,戰場分割成了兩塊。
“為何如此恨我?”
“你不要誤會,我恨的是你們這些被氣運偏袒,金光閃閃的人,並不是單獨針對你。”
“好,姑且相信你,那摩烈跟你是什麽關係?”
“憑什麽告訴你?”
“也對。”
李餘年召回大道劍,劍意節節攀升,心思卻愈發沉穩,再次人劍合一。
“反正都要死,問什麽來由。”
一步踏出,狂風驟起,身形融入風中,如一片飄飛的落葉,悠悠****地飛向多寶道人。
一劍刺出,悄無聲息,護身神器一層層破碎崩開!在破到第六層時,劍身彎曲,再難進寸步!
多寶道人輕笑一聲,拳頭虛握,一掌推出,從袖口中帶出一柄巨劍,由斜刺裏直插李餘年的胸口!
“當!”
抽劍自保成了唯一的選擇,身軀猶如被重錘撞上一般,連人帶劍,筆直地向後急飛!
還沒完!
多寶道人的撥動劍指,一柄柄飛劍陸續從袖口中飛出,轉眼便追身而至。
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每一把都鋒利無比!
“劍仙那一套我也會,而且我的劍更好!”
總計九把飛劍,縈繞在李餘年的身旁,來回穿梭,叮叮當當個不停。
別說進攻,連招架都顯得十分勉強。
片刻的功夫,身上便多了幾條血痕。
多寶道人不慌不忙,幾步來到近前,隨手祭出一道紫符,喝道:“定!”
空間凝固!
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哪都動不了,但九柄飛劍仍在穿梭,正由各個方向刺來,眨眼近在咫尺!
李餘年以心念調出一張五彩符紙,火焰在千鈞一發間燃起,四周的所有東西頃刻間失去了顏色。
腳步一沉,重新恢複了身體的控製權,腳尖點過地麵,以極小的角度穿出包圍圈,直奔多寶道人而去!
本來想作為殺手鐧使用,現在被迫用了出來,節奏大亂。
琉璃世界是雖是無法之地,時間卻十分有限。
多寶道人似乎猜到了這個情況,胸有成竹地祭出一座金鍾,鍾麵分解,懸空排列成一個立體的八卦陣。
大道劍擦著鍾麵飛出,重拳隨後而至!
“當當當!”巨響絡繹不絕。
然而不管攻向哪一個方位,都會有一片鍾麵自動補上位置。
一輪猛攻,火花四濺!
除了打鐵,竟寸功未進。
多寶道人氣定神閑,靜靜地看著外圍的李餘年,笑道:“你斬覃嗣的時候用了一張,想必也給我留了一張?哈哈哈!”
“啊!!”
任憑李餘年的攻勢多麽密集,哪怕拳頭砸出血,依舊近不了身。
隨著時間流逝,焦急的心徹底地沉入海底,一片冰涼。
另一邊。
一尊半人半獸的巨型怪物揮刀斬碎一個石頭人,轉頭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身高八丈,牛頭,頂生四角。
人麵人身,生有三眼,一隻天眼生於額頭中央。
下半身似牛,又似馬,生有四蹄,每個蹄子足有一間房子那麽大。
一手持鑿齒盾,一手持火焰刀,全身的重要部位皆覆蓋著角質骨甲。
遠遠看去,猶如一尊遠古戰神!
刑天的本體!
紀先生的光線落在鑿齒盾上,火光炸開,竟未能撼動半分。
誅仙劍擦著它的臉龐飛過,帶起一片火星,卻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劍痕,防禦力強悍如斯!
一刀劈來暴烈如火!
即便躲開了,也是地麵炸裂,人仰馬翻的結局!
素女飛身踏上誅仙劍,大聲喝道:“掩護我!”
飛劍劃出一道弧線,扶搖直上。
在火力掩護下,經過幾次變向,從刑天腋下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雙手快速結印,腳尖一點,身軀高高躍起,脫離了飛劍。
時空亂流隱現!
一隻巨手從時空裂縫中伸出,一把握住刑天頭上的巨角,將他拖向黑暗!
巨手力大無窮,一時間竟難以掙脫!
與此同時。
誅仙劍化作一道流星,直奔刑天額頭上的天眼!
總得顧一頭吧?
千鈞一發間。
刑天彰顯梟雄本色,一刀不偏不倚,砍向了頭頂的巨角。四個蹄子一沉,重心下移,穩穩地刹住車。
反手掄起鑿齒盾,猛地向九幽素女砸來!
盾牌的範圍鋪天蓋地,平推過來,排山倒海一般!
如此強悍的身體,配上如此迅捷的速度,以及無與倫比的力量,刑天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叮!”
如同拍到了一個蒼蠅。
兩個身影斜斜地砸在地麵上,砸出一個深坑後再次彈飛,季先生一把攬住失去意識的素女,將他拖回自己的懷抱。
伸手護住她的頭部,任憑身體在地麵上打著水漂。
二人一路跌跌撞撞,直到撞在大樹上才停下了身形。
再次起身。
季先生不僅失去了一隻右腿,全身上下麵目全非。表皮破損尤其嚴重,露出一身鋼筋鐵骨,嗞嗞地冒著火星。
“幹!”
眼見堅持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李餘年當即脫離多寶道人,向大樹下奔去!
失算了,原來刑天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去哪啊!”
一條黑色的繩索不知何時纏繞在腰間,另一頭則攥在多寶道人的手中。
繩索繃直的瞬間!
李餘年前進的腳步戛然而止,身體驟然間橫飛而起。
頓時心頭大亂,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刑天的巨刀劈向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