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島上有幾日了,試過一些法子都不奏效,沒想到事情在不經意間逆轉了。

哭聲傷心欲絕!

半生的愛恨情仇該如何承載?以後的人生該如何抉擇?一樁一件,都需要重新應對。

同時也預示著,二人的關係來到了十字路口。

李餘年跪坐在她身前,尷尬的身份,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時間緩緩流逝,濤聲依舊。

夕陽斜斜地照了過來,將二人的影子映在沙灘上,拉得很長。

在倩兒的身子歪倒之際,李餘年攬住了她的肩頭。

一路橫抱回小屋,輕輕地放在**,蓋上絨毛披風。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她的臉龐暗自出神。

鼻頭泛紅,眼泡紅腫,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身體仍在有節奏地抽搐,是真的哭累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直到冷風夾帶著雨點劈裏啪啦地落下來,李餘年才幡然醒悟:“糟了。”

一通搶收,書是救下來了,但是比曬之前更加潮濕了。

忽然,腳下一顫。

地上的石子上下跳動,震動自腳下傳來。

“呲!”一聲巨響。

濃煙滾滾,從背後的山頂冒出,與漫天的烏雲融為一體。不多時,刺鼻的硫黃味便充斥整片天地。

幾乎同時,電閃雷鳴,傾盆大雨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海麵上風浪大作!

一波波海浪在狂風的加持下,前赴後繼地拍在岸邊,掀起的浪頭足有丈餘高。白日裏有多風情萬種,現在就有多猙獰可怖!

隨著水位直線上升,很快便漫到了椰樹林。樹幹彎曲,發出嘎嘎地聲響,極力抵抗著強風的侵襲。

是台風!

對於生活在海邊的人來說並不陌生,每逢夏秋交替就會來臨。

台風過境時恰逢漲潮,往往威力加倍!可惜了,白瞎這麽多日的修複工作。

“啊!”

木門被吹開,砸得哐哐響!

大風灌入木屋,整個木製框架都在搖晃,仿佛隨時可能分崩離析。

驚叫聲來自倩兒,此時她正捂著披風,縮在床腳瑟瑟發抖!

“倩兒,海水滿上來了,咱們得離開這裏!”

清香撲鼻,身上一重,一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脖子,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身體掛在身上,猶如一頭樹懶。

“倩兒?”

來不及多想,海水已經漫到腳麵,木屋搖搖欲墜。

抄起**的披風將倩兒包裹起來,撒開腿掠向半山的岩洞。幾乎在踏入山洞的同時,山腳的木屋被海浪拍得支離破碎。

回望海岸線,海浪吞沒一切,椰樹林隻剩下幾個樹尖。應該是碰上大潮日了,幾率小,不常見。

狂風呼嘯,吹得狹長的洞口嗚嗚直叫。

李餘年靠著岩壁坐了下來,同樣的事情在幻境中經曆過一次。相比之下,現實來得更加猛烈。

外有狂風暴雨,內有火山爆發。

在這個地動山搖的世界中,人類顯得極其渺小,能有一塊幹燥的地方躲著就是額外的恩賜了。

“有沒有記起虛靈森林?當時坐的也是這個位置,水漫到了山洞裏,你的床和你的好朋友在水裏遊泳。”

倩兒伏在李餘年的胸口,溫暖的體溫與強有力的心跳聲令她感覺格外的安心。

她聽見了,但並不想回複,隻想就這麽呆著。

“有時挺羨慕你的,我娘跟你在一起的時間或許比我更長。起碼你都記得,我那時太小,記不得。”

倩兒聞言,仰起頭,說道:“其實你很小的時候,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就在那間木屋裏。”

“啊?”

“她每年都會來,後來有一年沒來,第二年也沒來,等不到第三年我就出海了。踏遍仙界山河,都沒有找到她的蹤跡。”

“謝謝你,不然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些。”

“別這麽說,在遇到你之前,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愧對她對我的教誨。”

“為了生存,無可厚非。”

“可是我險些殺了她的孩子,我險些殺了你啊!”倩兒再次放聲大哭。

“別哭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啊!這是什麽東西?”倩兒驚叫道。

李餘年通身一熱,身體變得僵直:“你...能...先鬆開它嗎?”

美人坐懷,又有幾個能不亂的。

潮水終究沒有滿到山洞裏,尷尬卻漫得到處都是。

......

神界,聖界秘境。

一座仙亭傲然佇立山頂,舉目四顧,無數樓台藏身於煙雨中,翠綠嫣紅鋪滿了山野。

有彩衣仕女穿梭於山嶺之間,正在收集朝露與鮮豔的花瓣。嬉笑聲在山穀間回**,仿佛一幅優美的世外桃源畫卷!

兩位老者於亭內對弈。

一位天庭飽滿,身著素袍。

另一位仙風道骨,身著青衣道袍。

老道落下一粒白子,笑道:“齊先生大可不必趟這渾水,此界遊離在空間之外,災禍未必能殃及。”

“白澤動了,我不動說不過去。”

“白先生素來是熱心腸,但是他所圖的,未必能實現。”

“大同世界雖難,試一試總無妨,萬一實現了呢?”

“哈哈,都是曆經幾千年的大能,何時也這麽理想主義了?”

“你說十二萬年的大劫不可避,可總有人想活不是?老天不給活路,滅了一界又一界,或許就是想看哪一界能活。”

“既然如此,如何確定就是這一界?”

“我無須去確定是不是這一界,我隻需希望是這一界便足矣。”

“希望?”

“人若是沒有夢想,與鹹魚有什麽區別?”

“哈哈哈,鹹魚,好比喻!”

“屆時還得勞煩道長幫我看著東邊,那家夥發起瘋來,不用等大劫到來,大家都得提前玩完。”

“好說好說。”

......

這一日,終南山天降異象。

通天光柱閃耀著金光,一個晝夜沒有停歇,全京城的人都目睹了這一盛況。

一時間,眾說紛紜。

朝廷派重兵將光柱的源頭圍了起來,整座山頭的閑人皆被清退,女帝親臨紫霞觀,執掌大局。

光柱的正中心是摘星樓,正是原有的傳送點位置。此時已經看不到樓閣的模樣,甚至要懷疑它還在不在原地。

因為不久前突然飛來了兩座劍鋒,高逾百丈,分立在摘星樓的兩側。大地為之震顫,動靜頗大。

兩日後,光柱逐漸暗淡,一座山穀突兀地出現在紫霞觀的後山上。

山穀狹長幽暗,且霧氣皚皚,看走勢好似通向山體中央,但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不多時,有隆隆的腳步聲從山穀內傳出來,獸吼聲不絕於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禦林軍嚴陣以待,雪白的矛尖對準了山穀的出口處。幾十艘飛舟懸空而立,黑洞洞的炮口也對準了通道。

霧氣流淌,如細雨般撲麵而來。

地麵微微震顫,腳步聲震耳欲聾,一對巨大的象牙率先穿出黑暗,十餘丈高的身影令人歎為觀止!

周宜心中一凜,大聲喝道:“不許開火,全軍退後!”

通天柱一般的象腿邁出山穀,長毛巨象,魔山!

全場嘩然!

隨著象頭移出山穀,李餘年衝著眾人揮手示意,頓時令人鬆了一口氣。

“臣,李餘年,叩見陛下!”

大庭廣眾,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塊快平身。”

李餘年縱身落在周宜所在的飛舟上,笑道:“不是寫了信嗎?怎麽還搞這麽大的陣仗?”

“這不是以防萬一嘛。”

“也對,北上的路讓出來沒有?”

“當然。”

李餘年回頭朝著象頭上的人揮了揮手,魔山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山下走去。

路過飛舟旁,那人朝著這邊躬身一禮,是來自蠻荒城的薩滿馴獸師,第一批異獸將在他們的引導下開往北境。

那裏人地廣人稀,並有萬妖國留下的幾座大城池,剛好可以容納它們。

後續如果能斡旋靈界與上界打開通道,將會有更多的選擇。

萬獸奔騰,隊伍迤邐千裏,場麵蔚為壯觀!

長安城的百姓紛紛登上城門,遠遠地觀望這一前所未有的盛況,諸多傳說中的精怪一一亮相,引得驚呼連連。

壓軸隊伍步出山穀,清一色的人形,洋洋灑灑幾十名獸王,男女老少皆有。

李餘年帶著周宜落下,與胡大人見禮。

周宜抱拳說道:“按年紀,各位都是前輩。今後咱們便是一家人,不必拘禮!今晚略備薄酒,以盡地主之誼,請各位前輩勿必賞臉!”

“好!那便叨擾了!”回響熱烈,是個好開端!

胡大人嬌媚一笑,戳著李餘年說道:“難怪不拿正眼瞧我,你小子豔福不淺啊?”

“哈哈,前輩入城,必令長安增色無數!”

“那便叨擾了,早就想見見這盛世長安!”

“請!”

“請!”

……

太液池,蓬萊山。

白先生仰望著九州塔,嘖嘖稱奇:“不得了,不得了啊……”

“還有白先生覺得不得了的東西?”瀟太妃飄然落地。

白先生凝視半晌,抱拳說道:“原來是帝後,失敬失敬。”

“什麽勞什子帝後,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罷了。”

“說得也是,十萬年輪回,你我皆是帶著記憶的殘魂罷了。”

“白先生入世,蒼生之幸!”

“你不怪我上次神戰,沒站在神族這邊兒?”

“有甚好怪的,神族為世人背棄時,氣數便已經盡了,強行續命又能續幾年?”

“唉,天帝若是能聽帝後一言,也不至於此。”

“行了,我可不是找白先生敘舊的,我想要那人留下的密碼。”

“你問錯人了,密碼不在我這兒。”

“連你都不知道密碼?”

白先生攤開雙手,笑道:“你看我像知道密碼的樣子嗎?”

可不是嘛,白先生也是飛升境,被卡得死死的。

“那就奇怪了,誰拿了密碼?”

“哈哈,或許他根本就沒有留下密碼。”

“不可能……”

“你可以試一下輪回城,畢竟是嫡係。”

“唉……”

一想到要跟那些人打交道,瀟太妃興致全無。

“母妃!”

“白先生,果然是你!”

李餘年帶著周宜落下身形,趕忙行禮。

白先生作揖拜道:“白澤,見過女皇陛下!”

“折煞晚輩了,豈敢受此大禮!”周宜趕忙回禮道。

“非也,陛下是九州塔承認的帝王。天地人三界,人皇獨掌一界,本就貴不可言!”

“那就謝前輩吉言了。”周宜笑逐顏開。

白先生獨有的談吐氣質,令人不由地信服。

“有九州塔,自然少了九州鼎。既然來了,便送陛下一個見麵禮。”

白先生揮袖間,兩尊青銅鼎出現在地上。

兩個四足方鼎,保存相對完好。形製與豫州鼎如出一轍,外刻名山大川。

青州鼎,揚州鼎。

“人皇獨當一麵,底氣在九州塔與九州鼎。”

“多謝前輩!”

“哈哈,物歸原主罷了。”

“前輩可留下出席晚宴?”

“晚宴就算了,太鬧騰了,我還有幾個老朋友要見,就不打擾了。”

白先生抱拳拜別,一步退下,人已不見了蹤影。

兩尊青銅鼎如獲大赦,迫不及待地飛入九州塔中,圍著圓形祭壇自動找到了相應的位置。

揚州東南,青州正東,連同李餘年搬出的豫州鼎,眼下便有了三個。

“放心,我回頭再出去找找,會湊齊的。”

“哎?”

一股特殊的感覺襲來,周宜突然閉上了眼睛。

神奇的是視野仍然在,而且是一目千裏!

祖國的大好河山在眼底飛速掠過!

名山大川,大小城池,哪怕是小小的村莊集市,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太漂亮了,古時說某君王明察秋毫,原來是這麽個意思。”

“是豫州鼎的功勞,可視察天下。”

“為何其餘兩鼎沒有這種感覺?”

“可能豫州鼎被破解過吧,其餘兩鼎抽空再參悟一下。”

“嗯。”

說話間。

周宜向後張望起來,發現瀟太妃早已離去,看向李餘年的目光變得曖昧起來。

“要不去彩雲殿轉轉?”

“討厭。”

“來嘛,還有些時間。”

“呸,這是九州塔,亂說話!”周宜羞得滿臉通紅。

“這裏都是前輩,自然會理解的。”

二人攜手踏入彩雲殿,還沒走到後殿,周宜的長腿便已纏住李餘年的腰,一邊走,一邊吻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