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將三生石交到林崇子手中,宛如一枚小巧的金鑲玉,微光瑩瑩,光澤亮潤,造型十分討喜。

看著“突然”長大的徒弟,林崇子感慨萬千。

有些孩子鋒芒畢露,有些孩子大智若愚,在因材施教這方麵,自己做得著實太差。

“小九啊,師父有愧,一心想著求道,從未問過你的想法,怪師父疏忽了。”

小九拜道:“是弟子入世太深,辜負了師父的教誨。”

“你這孩子……”

林崇子莫名心疼,原來在沒心沒肺的外表下,小九一直背負著生死離別默默前行。

小路崖抱拳一禮,笑道:“你這胖子一語點醒夢中人,受教了!”

“怎麽個意思?你也不要了?”林崇子問道。

“不是自己的道,要來何用?一心想著當道祖,不就走了回頭路?”小路崖說罷,縱身飛出殿頂缺口,走得格外幹脆。

“嘿!這一個個的……”

林崇子捏著三生石,忽然有些明白道祖為何要選這麽多人作為轉世載體,這是在求變啊。

“小九,你有何打算?”

“我想專攻符籙,若是有機會的話,立一個符籙宗門也不錯。”

“好,有誌向,立他個天下第一符籙宗,哈哈哈!”

“第一符籙宗?這名字夠霸氣!謝師父賜名。”

巨大的音爆聲!

由遠及近,自大殿上空匆匆掠過!

李餘年飛得冒了煙,正火急火燎地趕往大道劍所在的方向。

手裏捏著一塊鬆綠晶石,熟悉的氣息在百足蟲的身上感應過。

木之本源!

正是綠色濃霧的源頭,看來蒼龍能活萬年,也不全靠三生石。隻可惜,萬年的壽命依舊沒能破除神秘枷鎖,從而突破飛升境瓶頸。

足見此枷鎖的逆天。

不多時,半掌大的晶石被吸收殆盡!

本就變態的恢複能力如虎添翼,源源不絕的真氣正在彌補靈海中的空缺,通身舒暢的感覺美妙至極!

正前方。

大道劍懸空而立,顯然已經失去了目標,李餘年倒持劍柄,將劍立在身後。

四下搜索一番,將視線放在腳下的大河上。

地處高原與平原的過渡處,泥沙淤積,河灘雖淺,但是範圍極廣。

夕陽垂暮,水麵波光粼粼,猶如一片汪洋。

龍歸大海,從何找起?忽然有些想念倩兒。

“死馬當活馬醫吧。”一顆藍色的珠子被一口吞下,正是從白衣處得來的水之本源。

之前有所顧忌,擔心兩個世界的能量會有什麽悖論。現在看來完全多慮了,能量終究隻是能量。

純粹,且幹淨。

熟悉的神力回歸,冰涼的寒意席卷全身,給火熱的身體降溫不少。

緊接著一頭紮進河水裏,身體在水中懸立,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在水之本源的加持下,神魂之力不費吹灰之力地飛速鋪開,轉眼覆蓋百裏水域!

但凡水中之物,一草一魚皆無從遁形,很快,一張龐大的水路網在腦海中構建了出來。

雙眼驀然睜開!

身體推開水壓,猛地向西邊撲了過去。

平靜的水麵忽然翻起滔天巨浪,兩堵水牆突破重圍憑空立起,向西邊的一條支流飛速推進!

百裏外,一條十餘丈長的蒼龍突然躥出水麵,奮力向西飛去。

背後的轟鳴聲滾滾而來!

這強大的壓迫感,在此之前隻有兩個人能做到,一個是天帝,一個是崩碎祖山的那位。

現在顯然要再加上一位。

一股熱浪襲來,蒼龍二號肝膽俱裂!

回頭望去,一隻遮天的火鳳奔襲而來,頭顱中央黑洞洞的,猶如一張可吞噬萬物的巨口!

隻一個照麵,大火侵吞整條龍身。

火克木!

尤其是在身體殘缺的情況下,連掙紮都顯得多餘。

淒厲的龍吟傳遍聖界山河,又是一場驚天的變故。

手握第二塊木之本源,李餘年將視線放到了腳下,驚聲歎道:“糟了!”

九州塔。

十二柄神劍同時飛出,畫出十二道顏色不一的能量波紋,同時向南飛去!

倩兒眉頭微皺,吩咐瀟瀟繼續打坐,一步蹬出直衝天際,跟上了飛劍的軌跡。

一道金色身影由紫宸殿內急掠而出,直撲南方。神獸大風自終南山上飛出,剛好接住了疾馳而來的周宜。

不多時,兩架巨型傀儡跟了上來。

倩兒撐開雙臂稍作停留,也落在了大風的身上。

“倩兒,什麽情況?”

“不曉得,你有多久沒見李餘年了?”

“有兩天了,走得挺急,連家裏人都沒打招呼,你覺得跟他有關?”

“八九不離十。”

“站穩了!”

大風驟然加速,變成了仰角向上的角度。

因為前方的十二柄飛劍已經率先變向,一路扶搖直上!

突然一聲驚天巨響,天穹上炸起一層漣漪!

一個駭人的龍頭掙脫束縛,衝入人間天地。

作為塊頭最大的蒼龍三號,長長的龍身衝破結界,依舊保持著幾十丈的規模,驚悚程度還是相當可觀的。

十二柄飛劍化作虹光,輪番轟炸上去,威能爆開,光芒刺眼,如曜日當空!

周圍的空間出現細細的裂紋,幾近崩潰!

氣流推開,萬裏無雲!

龍吟聲震天!

一擊得逞,十二柄飛劍依次返航。

待煙塵散去。

一團綠色濃霧彌漫,其中有龍影若隱若現。

還活著!

在強大的恢複力下,蒼龍漸漸緩過神來,再次看向四周,赫然發現已經被包圍,人,獸,奇形怪狀的傀儡。

“小小人族,花樣還挺多,可認得你蒼龍爺爺!”

“外強中幹,眼神躲閃,你恐怕是在逃命吧?”倩兒笑道。

“胡說!老子......”

話未說完。

一柄長劍衝破漣漪,筆直地撞向蒼龍三號。

誅仙劍!

蒼龍三號拔腿便跑。

大風緊追不舍。

一幅奇怪的畫麵就此上演,蒼龍在前,幾個大小不一的身影在後,一路你追我趕。

那一日,無數大遂百姓目睹真龍掠過天空。

而跟在巨龍身後的大風,如今已是人盡皆知,是皇帝禦封的護國神獸,棲息在終南山,守著靈界入口。

不明所以的,還以為是天降祥瑞。

直到巨龍被一場滔天大火吞噬,並發出淒厲的龍吟聲,人們才幡然醒悟,這可能是一條惡龍。

......

夜幕落下,山河靜好。

聽說金菊能聚氣,周宜差人選了上千盆金**,統統擺在溫室殿的院落裏。

月光清冷如水,卻按不住這一片溫暖的金黃。

花前月下。

擁著一桌甜食點心,小九吃得不亦樂乎。

“小九師父,聽說你要立宗門?”李餘年打趣道。

“唔,名字都想好了,叫第一符籙宗。”小九一通胡吃海塞,連頭都沒抬。

“連個弟子都沒有,光杆司令啊?”

小九一愣,驚道:“我現在可以收弟子嗎?”

“那是自然,不過像小九師父天賦這麽高的弟子可不好找啊!”

“那可不......那怎麽辦啊?”

“我打算在南郊建一所修士學府,不知小九師父有沒有興趣當一個客座講師?你若是教得好,能開枝散葉了,我請陛下給你單獨開一座山門,宗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第一符籙宗門!”

“這宗名,不就是我剛才說的嗎?”

“這不重要,重要的你隻需出個人,所有東西朝廷都給你備齊了。”

“那敢情好啊!”

“那就這麽說定了?”

“說定了!”

“拉鉤!”

“拉鉤,拉鉤!”小九已經沉浸在當師父的美夢裏了。

周宜在一旁掩嘴偷笑,這傻孩子,把自己賣了都不知道。

吱呀一聲。

殿門被推開。

瀟太妃領著林崇子邁出殿門。

李餘年拜道:“太妃容光煥發,姿顏更勝從前,可喜可賀!”

“就你貧嘴,不過這事兒辦得不錯,當賞。”

“哎喲,那可就卻之不恭了。”

李餘年攤開雙手,兩顆金丹落了下來。

藥香撲鼻,聞著怎麽那麽像送子丹?

得,太妃這是嫌自己不夠努力唄!

“母妃,這是什麽丹?怪好聞的,給我也來一顆。”

“傻丫頭,他吃了你就不用吃了。”

“哈哈哈,貧道告退。”林崇子咂摸出其中的滋味,領著揣了一身吃食的小九急忙退去。

“道長他......笑啥呢?”周宜不明所以。

“這是送子丹。”李餘年尷尬地笑道。

“哎呀,母妃!”周宜一臉嬌羞,撲入瀟太妃的懷抱。

“行了,該幹嘛幹嘛去。哀家落下不少功課,這幾日要補上。”瀟太妃將三生石遞了過來,吩咐道:“這石頭沒那麽簡單,找人研究一下。”

“是。”

......

還能找誰?

轉個手,交到周玨手裏唄。

曲池坊。

三班倒,日夜不停歇。

全國各地的稀有物資源源不斷地運往這裏,國庫裏的銀子也大半燒在了這裏。

這還不包括李餘年私人交到這裏的資源與寶物,從新世界找到的礦山被李餘年采集一空,幾乎全數交代在了這裏。

二人來至坊門口。

一道綠光上下一掃,門便自動開了。

連個門房都沒有,更別提專人接待了。

坊內燈火通明,活像一個熱鬧的集市,來回走動的,全是白衣術士與丈高的機械傀儡。

每個人都很匆忙,似乎有做不完的事情。

頭頂上,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嗖嗖地滑過,令人目不暇接。錯綜複雜的軌道像一張網,將不同的建築連接在一起。

五顏六色的光,各種嘈雜的聲音,仿佛不小心踏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異世界。

這才多久沒來?

這幫人又在搞什麽?

在一堆圖紙裏,找到了正在酣睡的周玨。

堂堂三品術士黑著大眼圈,能操勞到這個地步屬實不易。

周宜輕輕地給他蓋上一條毛毯,在書桌旁坐了下來,心疼是肯定的,同在京城,竟然幾個月都見不了一次麵。

李餘年撿起一張圖紙仔細看去,還是能源之心的圖紙,但是比原版的尺寸要大許多。

還是材料問題。

仿造不出原版的材料,隻能擴大厚度來增加強度。

這樣必然會使心髒過於臃腫,而且能量利用率低下,寇準那台傀儡報廢的原因就在於此。

“合金!”

二人回頭看去,周玨醒了。

“哥,你魔障了?嚇我一跳!”周宜抱怨道。

周玨擦去嘴角的口水,露出一臉的尷尬:“見笑了,你倆怎麽來了?”

“小師兄,還沒突破材料的瓶頸嗎?”

“談何容易,千萬次實驗都未必能成功一次。”

“硬度問題?”

“不止,還有張力問題,熔點問題......反正不可能一蹴而就。”

李餘年一拍腦門,說道:“聽你這麽一說,我忽然想到一樣東西。”

“你一個武夫,真懂假懂啊?”周玨笑道。

“瞧好吧!”

李餘年一步踏出,消失在書房內。

再次出現,從書房外走了進來,渾身千瘡百孔,血跡斑斑,模樣狼狽不堪。

“餘年哥?你這是......”

“都是皮外傷,不礙事,找個瓷碗來。”

“我這有。”周玨將一個白瓷碗放在書桌上。

“嘩啦,嘩啦。”

兩捧黑色的沙子從李餘年的手心倒出,皆數歸入瓷碗。沙礫有大有小,仔細看似乎是晶狀體的結構。

“這是?”

李餘年指著身上的傷口,說道:“這就是把我傷成這副模樣的東西。”

“你別走開,我去叫陸明遠。”

白光亮起,傳送陣轉了起來。

好家夥,走路都嫌慢。

不多時,雙眼通紅的陸明遠被按在書桌前。

“你小子最好有事情,不然小爺今日非得跟你較量較量!”陸明遠喊道。

周玨也不客氣:“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這是啥?”

陸明遠一愣,端起瓷碗仔細一通觀摩:“哪來的,有點意思啊。”

“咳咳!”

“罪過罪過,二位大人物來了都不知道,哈哈。”

“行了,別客套了,都是自己人,先試試熔點吧。”周玨說道。

說幹就幹。

很快,一個小號爐鼎在主樓的大廳內支了起來。

風箱呼呼地響,火光照亮了整個大廳。

隨著溫度的持續升高,大廳內溫暖如春。不斷有好奇的目光投過來,人群越聚越多。

尷尬的事情出現了。

溫度尺上的刻度一路飆升,眼看直逼頂端的紅線,坩堝裏的黑沙依舊巋然不動,沒有半點要溶解的意思。

“早已突破了尋常的銅鐵熔點,超過紅線,星雲石做的坩堝便要漏了。”周玨解釋道。

“好事還是壞事?”李餘年問道。

“一半一半,駕馭不了的話也是白搭。”

事實也是如此。

眾人臉上的神情忐忑不安,是又期待又害怕,就像家裏給娶了個未曾見過麵的媳婦,並且來到了掀起紅蓋頭的關鍵時刻。

大廳內鋪滿紅光,燥熱不堪。

坩堝燒得通紅,滋滋作響,已經有融化的跡象。

眾人的心沉了下去。

“啊!”驚呼聲起,坩堝變形塌陷。

千鈞一發間,一柄長劍接住了一撮抖落的黑沙。

“不要停,繼續加熱!”

紅光中,李餘年佇立在爐鼎前,麵如重棗。

不多時。

大道劍也被燒得通紅。

一陣耀眼的光芒亮起,一滴通紅的鐵水順著劍身傾斜的角度,緩緩匯聚至劍槽中。

李餘年笑了,人群沸騰了。

這一滴鮮紅的鐵汁,即將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