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者,天地之仁聲也。
春分五日,雷乃發聲,可聞百裏,震九天而動九地,驚四海而翻四溟。
“吾不發陰陽之聲,吾之大音無以召,故鼓之以雷霆,以聲召氣也。”
白芒消散,雷聲漸歇,繼而陰風四起。
場上人影綽綽。
三十六麵雷鼓,以扇形在雷祖身前排開,分三排,每排十二人,每麵雷鼓前皆有一名布雷使者。
他們或男,或女,或粗獷,或俊美,身型各異,神情肅穆。衣飾工整華麗,衣袂,裙帶在疾風中翻飛,獵獵作響。
天雷使者十二名,地雷使者十二名,人雷使者十二名,三十六名雷使掌三十六天曹刑律,代天實施刑罰。
“應元,九天雷霆皆受製於孤,難不成你想用雷劈死孤?”
“五雷大法七十二訣,確實皆受製於你,但有一訣不是,我為其命名第七十三訣,五雷蒼生訣。”
“你大費周章,亦抵不過兩個字,反賊!”
“誰是反賊,贏的人說了算。”
“擂鼓!”
轟轟轟!
三十六麵雷鼓同時擂響,三十六道神雷落下,竟劈在同一個天將的身上。白芒閃過,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人影如焦炭般早煙消雲散。
“再擂!”
轟轟轟!
又是三十六道神雷落下,光芒驟亮,閃得人睜不開眼睛。其餘五名天將作鳥獸散,依舊有兩個身影如塵埃般消散在雷霆中。
天帝手握拳頭,仰天大喝道:“反了?”
雷祖以誅仙劍抹過額頭,一隻天眼赫然睜開,黑白兩色緩緩流動,如陰陽輪轉:“雷司布令行至,疾如風火,不可留停!”
劍鋒揮下。
第三輪雷霆奔襲千裏,三名逃往不同方向的天將瞬間失去了氣息,就像被蒼天拂袖抹去了一般了。
瞬殺六人!
“蒼生訣,為天下蒼生計,徹底擺脫你的製衡。我隻恨沒有早些教給碧瑤,劈死你這個畜生!”
“放肆!孤殺得你們一次,便殺得第二次!”天帝暴怒!
一步啟動,在身後留下一道纖細的金光。
一拳揮出。
狂風呼嘯,天地為之變色!
恐怖的威能如狂潮拍岸,拳鋒所至,空間如瓷片般破碎!
十二名天雷使者首當其衝,率先崩潰,連鼓帶人被絞得粉碎,一一卷入空間亂流之中。
第二排的地雷使者,第三排的人雷使者,怒吼著敲下最後一記鼓槌。
二十四道天雷落在人群中,態度之決絕,擺明了是要玉石俱焚!
碎片如雪花般炸開,還未來得及落地,又被漆黑的亂流抽了個幹幹淨淨。
驚世一拳!
力量巔峰!
一力降十會,雷神甲層層破碎!
雷光映出天帝猙獰的麵孔,一隻拳頭穿過雷祖的身體,血色在背後炸開,晶瑩的血珠漫天飛舞,漂浮在空中悠然旋轉。
忽然,兩隻手緊緊地扣住了手臂,令他不得後退。
眼前這張俊逸的麵孔上沒有一絲驚慌,反而露出了一絲狡黠的微笑。
“心是髒的,身體怎麽可能無垢?”
“你?”天帝猛然抬起頭。
一柄長劍懸在頭頂,劍芒由光轉暗,突然融入了夜色之中。緊接著,一道雷聲在眾人的耳邊炸響,震耳欲聾,卻沒有看到應有的雷光。
二人的身影消失了,就像被一塊黑色的幕布蒙了起來。
“退!”
白敬唐拉著李餘年飛退,幾人退至百丈外才停下。
眼前怨氣衝天,無數張牙舞爪的影子在二人消失的地方快速穿梭,仿佛打開了鬼門關,鬼哭狼嚎的聲音攝人心魄!
令人不由得想起一句狠話:我便是化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黑色的雷電?
鬼雷?
說時遲那時快,前後不過幾息的時間,黑光褪去的同時,鬼哭也停了下來,
兩名天將急忙撲上來,迎麵撞上了一拳一戟。
倩兒與女武神各擋下一人。
場地中央。
雷祖早已油盡燈枯,疾風掠過,猶如一尊被震碎的石像,皮膚,血肉,骨骼層層剝落,頃刻間消散無蹤。
天帝怒不可遏!
身上的金甲黯淡無光,滿身汙穢,絲絲邪氣從每一個毛孔中滲出,向外散發著臭不可聞的氣味。
“應元所謀,乃天帝的無垢道體。如今道體已破,諸多不能施加其身的禁忌便能**了。”
瀟太妃踱步走向天帝,步態優美輕盈,長長的裙擺拖在身後,五彩霞帔迎風飛舞,盛世容顏無人能及!
“太妃!”李餘年驚叫道。
“不要過來,這是我與他的私人恩怨。”瀟太妃連頭也沒回。
天帝轉過頭,看著這個搖曳生姿的女人,腦海中的思緒不禁百轉千回。
瀟太妃自袖中取出一支銅簪,頭尖尾鈍,模樣古舊,依稀能看出是一隻鳳凰的造型。
“可還記得這簪子?”
美人依舊,芊芊素手輕捏著銅簪,有一刹那的恍惚,猶如往日情景浮現,天帝回道:“孤怎會忘記。”
“可還記得那日的誓言?”
天帝不語。
“好,不想說也沒關係。咱們相識於微末,分過同一個饅頭,也做過三界的至高神。人生如此,也該滿足了。”瀟太妃笑道。
“神後願意不計前嫌?”
瀟太妃將銅簪一把扔在地上,一腳踩得稀爛,厲聲喝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可知道我最感謝你什麽嗎?”
“什麽?”
“我謝謝你當初一劍殺了我,讓我能不用承受誓言的反噬,可以轉世投胎,重新做人。長大,嫁人,生老病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嗬嗬,你與孤講這些瑣事作甚?”
“別急,重點來了。由於時間漫長,我嫁過很多人,見識過各種各樣的男人,也有過幾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包括這一世,他是一個書生皇帝,我倆相敬如賓,一輩子沒吵過嘴。”
天帝溫怒,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麽嗎?他們中的每一個,都比你好。”
天帝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大喝道:“賤人!你敢羞辱孤!”
瀟太妃根本不掙紮,隻是冷笑著看著他:“你...根本......不配做一個男人。”
“賤人,孤要殺了你!”
“來啊!”瀟太妃視死如歸。
天帝一把拉過瀟太妃,盯著她的眼睛笑道:“哈哈哈,你想激孤殺你?好讓孤承受誓言的反噬?做夢去吧你!”
被拆穿目的,瀟太妃並沒有慌張,而是伸長脖子,湊到他耳旁輕聲說了幾句話。
不料,天帝勃然大怒!
一聲暴喝,一團能量自他的手掌處炸開!
“太妃!”
白敬唐一把拉住李餘年,用身體擋下了強大的能量衝擊。
再回首,哪還有瀟太妃的影子。
頃刻間,天帝的狀況變得很特殊。
有明顯的血光縈繞在他的身旁,緊接著,數道天雷落下來,不偏不倚全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循著味兒一般。
另有化外天魔在天邊環伺,直愣愣的目光盯住這個“香餑餑”,似乎很感興趣。
無垢道體本不受天地規則的約束,但誓言之力又將他拉回了規則之中,雷祖與瀟太妃先後將天帝的實力削弱了一層。
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天帝回歸到了一個高階修士的範疇。
至於修為有多高?
從他與白敬唐對決的一拳,便可窺一斑。
拳風呼嘯!
李餘年躲在龍角後麵,死死地扒住骨頭之間的縫隙,不讓自己被吹下去。
“當!”一聲巨響。
白敬唐一頭撞在龍角上,整個龍頭劇烈一顫,頓時下沉了少許高度,險些將李餘年給甩下去!
“你最好有計劃,老子可能打不過他!”不愧是白敬唐,這個時候還在用模棱兩可的說法。
“拚了!”
李餘年借著龍頭反抬的力度,縱身高高躍起,小火鳳躍下肩頭,展開雙翼幻化成幾丈大小剛好接住了他。
“師父你先扛住,我去幫他們先,回頭咱們圍毆他!”李餘年頭也不回地朝倩兒與女武神那邊飛去。
“這就是你的計劃?”白敬唐頓時感覺自己被坑了,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自己的單拳明顯敵不住眼前的天帝!
幾乎同時,一道龍影自二人頭上掠過,袁戎到了。
“嘿!這還差不多。”
一場大戰,同門三代武夫皆數在場,榮耀自然不必言說。
然而,袁戎並沒作停留,而是直落遠處的天將戰局,氣得白敬堂哇哇叫。
倩兒對陣的是一名女天將,巧合的也是水屬,雨神左白霓。
二人之間的爭鬥,既是大道之爭,又是新老水神之爭。
細雨紛飛,爭鬥正值關鍵時刻。
左白霓以雨水為絲帶,同時絞住斜雨劍與共工戟,翻掌間祭出一個玉淨瓶,瓶口倒轉,竟將兩件武器同時吸入瓶中。
倩兒大驚,舞起雙拳撲將上去,首要任務自然是奪瓶。
“嗬!”
左白霓奮力拂袖,雨幕飛濺,如激射而出的箭雨,釘在倩兒的水神甲上叮當作響!
絲絲血霧在身後爆開,刺痛難忍!
一頂青竹鬥笠旋轉著飛上天空,人身蛇尾的雨師妾伸手接住了鬥笠,一路穿過箭雨,看到左白霓手中的玉淨瓶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師父!不可能!”左白霓大驚!
論資曆,論道行,雨師妾才是真正的雨神,玉淨瓶是雨師妾的看家法寶,左白霓隻不過是繼承罷了。
“逆徒,受死!”雨師妾的美人頭化作一個猙獰的蛇頭,血盆大口奮力張開,啪地一聲合攏在一起。
事情急之下扔出去的法寶,竟觸發了意外的效果。
倩兒上前一把奪過玉淨瓶。
看著呆傻的左白霓,不禁問道:“她怎麽了?”
“嗬嗬,做賊心虛唄。空有一身修為,心境修得稀碎。”一旁的雨師妾笑道。
倩兒看向雨師妾,眉頭微皺:“你當她師父時,肯定很凶。”
“哈哈,姑娘言重了。不如拜我為師,自行感受一下?”
“切!”
倩兒反手一劍,削去左白霓的頭顱,頓時鮮血如注!
“哈哈,我就中意你這清冷的性子,隨我。”雨師妾拍手笑道。
“回頭我考慮一下。”倩兒沒做停留,收起鬥笠直奔女武神。
同一時間,蒼龍與火鳳尾隨而至,一齊掠過天空。
另一邊。
白敬唐難得找到一絲喘息的機會,正靠在一根龍角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上的金甲被盡數敲碎,渾身上下傷痕累累。
平時都是自己揍別人,最近可算是被揍慘了,手臂都丟了一條。
眼前,一團黑色風暴正在肆虐!
叮叮當當的敲擊聲,淒厲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剛才是雷災,現在是風災,一會兒不知道還有什麽災?
白敬唐看得背脊發涼,不由地開始回憶自己與某些女人許下的諾言,有沒有許得特別嚴重的。
不多時。
四道人影落下,將天帝圍在中央。
風災逐漸散去。
天帝重新站起身子,渾身上下血肉模糊,但是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天帝環顧四周。
“北白虎,南朱雀,東蒼龍,西玄武,四聖獸?孤坐下的寵物罷了,也想製衡孤?可笑至極!”
“你所看見的,早已不是當年的四聖,而是與人族融合了幾萬年的新四聖。”一道聲音由外圍傳來。
“齊先生!”
雖沒有帝昕那般誇張的神環,但齊先生的發絲已經由白轉青,整個人的狀態如枯木逢春般,神華內斂,容光煥發。
這是壽元增加的跡象,顯然是成功衝破枷鎖了!
起碼是個金仙境吧?
“左一個人族右一個人族,人族就這麽值得你們擁護?”天帝怒喝道。
“妖族強盛過,神族也強盛過,但不管誰強,遭殃的都是人族。時代的潮流更迭不息,為何偏偏人族不能強一次?”李餘年問道。
“靠強者憐惜才成長起來的種族,不配得到尊重。螻蟻終究是螻蟻,滅掉人族,孤一人之力足矣!”
天帝翻掌虛按,地麵突然傾斜,並緩緩向下墜去。
眾人心驚,燭龍要撞城!
“起陣!”
齊先生懸立空中,甩出赤,金,藍,綠四麵旗子。
每麵旗子丈八高度,分別釘在四個不同的方位,加上自己手中的黃旗,剛好湊齊了五行屬性。
五行陣不稀奇。
一碗水,一塊醒木,一方奇石,一枚銅錢,一支火燭,便能成陣,市井裏的算命先生都會布置。
但以五行聖獸為主材的五行陣,前所未有。
陣起。
五條手臂粗的銀色鐵鏈憑空出現,一頭如靈蛇遊動,不由分說地纏上天帝的腰身。
另一頭則繞在了五根旗杆上。
五條鐵鏈繃直,四頭聖獸法身,加上一頭麒麟神獸真身同時發出駭人的怒吼,巨力匯成一點落在天帝身上,頓時哢哢作響!
不管他往哪邊掙紮,都要承受其餘四個方向的合力壓製。
“師父,砍了他!”李餘年喊道。
大道劍從養劍葫中竄出,直奔天帝,白敬堂飛身趕上,一把握住劍柄。
緊跟一劍劈出!
二品巔峰武夫的極致力量傾斜而出,氣勢磅礴,鋒芒更是無匹!
時間仿佛定格。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半月形的銀芒戛然而止,劍刃在離天帝麵孔三寸的地方停了下來,劍身劇烈顫抖,卻再難進一寸。
空手入白刃!
自信,還是自負?
總之,他接住了。
一腳直蹬!
白敬堂的胸口頓時凹陷下去,骨裂的聲音稍縱即逝,身體如發射的炮彈般飛出去,轉眼便消失在夜空中,生死未卜!
“師父!”
“別急,下一個就是你!”
天帝拉住屬於李餘年的那根鐵鏈,猛地發力,奮力一拽!
火鳳法身一個踉蹌前行一步,好在嘴裏的鐵鏈沒掉。
但李餘年就沒那麽幸運了,直接往前飛躍十餘丈摔了個狗啃屎。
再次起身時,離天帝不過三丈!
“遭了!”李餘年歎道。
目前為之,最大的破綻就是沒有修為的自己,天帝當然不會錯過這種細節。
三丈!
就算自己身上攜帶著月魔核心,以天帝強橫的肉身,隻憑拳風也能打死人了!
以手代刀,一道半月鋒芒平推出去,天帝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幾乎同時,一道金色光芒照亮了他的側臉。扭頭見到一個熟悉的物件,頓時令他寒毛乍立,正是玄銅棱鏡!
一襲白衣正在以念力啟動空間之力,漣漪乍起,如**漾的水紋。這是事先商定好的,一旦季先生評估擊殺任務即將失敗,就會啟動保底計劃。
望著平推過來的鋒芒,李餘年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萬事休矣!
四人已經使出平生之力,仍未能破壞天帝這一刀,眼見呆坐在地上的李餘年,心底的絕望已經無法言喻。殘酷的是,為了讓季先生成功送走天帝,他們不得不繼續手頭的工作。
然而,在他們扭過頭去的瞬間。
耳邊傳來了一聲爆炸聲,氣浪推過來,帶來了李餘年的嘶吼聲:“師爺!住手!”
氣運之子,素來不會缺少奇跡。
一道身影立在李餘年的麵前,寬闊的肩膀猶如一堵牆,天帝斬出的刀芒被來人一拳砸得稀碎。
又是一名三品上武夫!
來人一步踏出,三丈的距離一趟而過,粗糙的大手握起,砂鍋般大的拳頭已然砸在天帝的側臉!
“嘭!嘭!嘭!”雙拳揮舞不停。
天帝被砸得左右搖擺,幾人險些抓不穩鐵鏈。很難想象,如此瘦高的身形,哪來的這般肉身力量?
“幹你娘,殺我娃......”
一番毒打,漢子仍不解氣,嘴裏罵罵咧咧的,倒是把一旁的季先生嚇得不輕。
李餘年強壓下心頭的激動,一邊向外圍飛奔,一邊大聲問道:“小師兄,準備好了嗎?”
“馬上到!”
一架銀色機甲迎著下墜的龍頭逆流而上,一路穿過厚厚的雲層,身旁雷電交加,身後數道火焰同時噴射,轟轟作響!
“等你。”
李餘年呼出一口濁氣,收斂心神,原地盤坐了下來。
在一番努力後,終於進入了一個玄之又玄的狀態,上一次有此體驗還是在祝融山頂。
場地中央。
一股罡風**開,李海被一拳逼退。
天帝雙眼通紅,神情狂亂,今日的輪番羞辱令他徹底失去了耐性。
蠻力凝聚下,身上的肌肉劇烈蠕動,膨脹,鎧甲被一一崩落,身形暴漲至丈餘高!
雙拳握緊,猶如一尊狂野的殺神!
“拉緊!”
齊先生早已化出原形,麒麟神獸攜著鐵鏈猛地後拉,再加了一把力。
其餘三人體內的力量來到了崩潰的臨界點,雙眸不時地冒出陣陣白光,力竭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金光一閃!
倩兒率先突破了臨界點,一股奇妙的感覺襲來,由手臂開始,整個身體竟逐漸虛化,而身後的玄武法身卻在快速凝實。
“嗷!”一聲狂吼。
一尊實打實的玄武聖獸踏穩腳步,鐵鏈再次繃得筆直。
李海見狀,連忙奔向火鳳法身的方向,一把拉緊鐵鏈沉下了馬步。
對麵的白虎隨後凝實,鋒利的虎爪抓撈地麵,低沉的虎嘯聲震天動地!
接著是東邊的年輕人,真龍神顏威武凶悍,強烈的視覺衝擊力震撼人心,龍吟聲更是高亢嘹亮!
天帝身上的骨骼被勒得咯咯作響,卻仍在瘋狂地掙紮。身體依舊在畸變,一對駭人的牛角從額頭鑽出來,逐漸變得沒了人模樣!
“孤要殺光你們,殺光你們這些惡心的蟲子!”
洶湧的戾氣立刻吸引了天魔的注意,它們在天邊伺機多時,此時時機成熟,便迫不及待地衝了過來。
幾個黑影一股腦地鑽入了天帝的七竅,如溪流入海,狂暴的戾氣急劇攀升!
隨著趕來的天魔越來越多,不多時,一個駭人的大漩渦在天帝的頭頂轉動起來,無數黑影順著旋轉的方向快速下沉,最終統統匯入天帝的頭顱。
天帝的身軀越來越大,相較之下,鐵鏈變得異常纖細,四周的邪氣濃鬱得令人無法呼吸。
大妖!
原來,三千年前的大妖是這麽來的!
長安城。
無數天魔升空,呼嘯著衝向天空中的大漩渦,留下一城懵逼的修士。
好消息是燭龍停下了撞城的腳步,壞消息是肯定將有史無前例的大災降臨!
周宜抬刀,指著漩渦說道:“帶朕上去!”
腳下的國運金龍抬起頭,腳下奮力一蹬,舒展開龍身向上遊去,幸存的幾十架機甲尾隨升空。
已出關的刑天,帶領其餘修士憤然跟進。
另一邊。
李餘年順著一架天梯,來到了一個莫名的山頂上。
四周雲騰霧繞,景色怡人,目之所及皆是草木青蔥的顏色,處處鳥語花香,空氣更是幹淨得沁人心扉。
一扇斑駁的石門,突兀地立在天梯的盡頭。
上一次在這裏徘徊了很久,幾次將手放在門上卻終究沒有推開。對未知的好奇探索與對於親人的眷戀之間,產生了激烈的交鋒對抗。
不過這一次他沒得選了,厚重的石門被緩緩推開,耀眼的光芒從門縫中射出,眼前一片蒼白。
一架銀色機甲轟然落在李餘年的身旁,與其餘二代機甲的流線型外型不同,四條腿支撐的敦厚模樣,原汁原味地保留了國師沈問的最初設計。
周玨掀開艙門向下望去,頓時大驚,他不明白李餘年的修為為何**然無存?連九品銅皮境都沒有,甚至是否還活著都無法確認。
正當他落下身形。
一粒火光自李餘年的額頭燃起,猶如星星之火,明亮光潔,充滿勃勃生機。
頃刻間,赤焰蔓延至整個頭顱,乃至席卷整個身軀,一股旺盛的生命力撲麵而來!
天生異象!
漫天的霞光匯聚而來,光芒璀璨無比!
一個龐大的白色漩渦憑空產生,龐雜的三界之力穿越重重阻礙匯於李餘年的頭頂。
此般情景,似乎要與隔壁的黑色漩渦爭鋒相對。
一股熟悉的氣息回歸,從九品武夫開始一路攀升,幾乎每過一息便跨越一個等級,轉眼來到了三品。
正當眾人以為會有所停留的時候,漩渦中降下一道丈粗的天雷,三品屏障幾乎應聲而破,絲滑無比!
此時,連天帝都停止了掙紮,轉頭望過來,眼中的狂熱被一抹震撼所取代。
“吼!不可能!”
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如履薄冰,於是仰天張開大口,一頓狂吸,將漫天的化外天魔皆數吸入腹中。
身體瘋狂蠕動,眨眼來到了十丈大小,身上的鐵鏈自行崩碎,五行陣不攻自破。
赤紅的雙眼,黑山岩一般的壯碩身軀,丈餘長的惡魔之角朝天而立,兩角中間懸浮著一團生生不息的幽藍火焰。
澎湃的力量一圈圈地湧向四周,令人忍不住想要伏地跪拜!
此時的天帝不再是天帝,而是名副其實的大妖。
魔神之主降世,天下蒼生十死無生!
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一道白光轟然落下,瞬間驅散天帝帶來的無盡黑暗!
燭龍為之一沉,高度驟降百丈!
從未見過這麽密集的能量從同一個地方傾瀉下來,而且是澆注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二品武夫的門檻倏然消失。
氣勢仍在節節攀升,完全不知道要去到何種高度,空間微微發顫,似乎已經無法承受這麽強大的存在,急著想要將他排擠出去。
在眾人揪心的時刻,白光戛然而止!
一道人影站了起來。
“小師兄,來吧。”
“你確定?”
“我相信國師,更相信你們。”
“好。”周玨重新鑽入了駕駛艙。
而李餘年卻爬進了另一個艙室,隻有操作機甲的人員才知道,那個艙,叫做能源艙。
銀色機甲的四條腿撐開到極限,重心下沉,幾乎貼到了地麵。
右手抬起,大小與左手極不對稱,起碼要粗壯十倍。手腕處空空如也,隻有一個黑洞洞的炮口,剛好對準了瘋魔般的天帝。
瞧架勢,分明就是一個移動的重型炮台。
一百零九號機甲做得倉促,甚至連油漆都沒來得及上,不過日後它將被陳列在帝國之巔,而且有一個閃亮的名字。
武神號!
天帝狂吼著衝向銀色機甲,這個從未見過的東西令他心煩意亂,或許隻有摧毀它,才能重新找回自信。
“感謝諸位的辛苦付出,這一炮的榮耀屬於大家,也屬於科學。”李餘年的聲音通過傳音玉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一條白色光柱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的視野裏,明明有十餘丈粗細,卻完全沒有看到發射軌跡。就那麽斜斜地橫亙在天地間,仿佛本來就在天上一般。
按照智一的說法,這一炮是必中的。
因為,沒有一種生物的移動速度能超過光速。
夜空亮如白晝。
光芒映在每一張臉龐上,光影微微抖動,交相輝映。
狂風席卷而過,將諸多汙穢盡皆吹散!
沿著這條光柱一路看去,繁星點綴,閃閃發光,璀璨星河揚長萬裏,夜色格外的撩人。
雖然笑得懵懂,但壓在眾人心頭的重石已悄然不見。
待光芒散去,幾道人影同時掠向能源艙。
一道人影早已守候在門口,扒著艙門的手微微顫抖,耳邊的歡呼聲震天徹地,卻不能讓她放鬆哪怕絲毫。
淚水止不住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屬上。
她不敢開,就好像不開的話,他會永遠坐在裏麵。
周玨扶著她的肩膀,將手也放在了艙門上……
撕心裂肺的哭聲傳開,給所有人都潑了一盆冷水。
從那一夜起,世間沒有了李餘年。
......
靈界,輪回城。
一團白影佇立在街角,正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他已經在那兒站了多日,似乎在等什麽人。
“靈魂”覺醒自我意識,這絕不是常見的事情。
突然,他動了。
向著輪回城的門口飄去,一路搜尋,從茫茫人海中牽出了另一團白影。
“還真的被他找到了?”
白衣僧人笑著回道:“阿彌陀佛,他可是個老手,不知找了多少世嘍。”
“厲害!”
隻見那團白影牽著另一團白影望向這邊,似乎抬手作了個告別,接著向著六座高塔的其中一座走去。
青年人舉起酒壺,大聲喊道:“情花劫已破!你們下一世再相遇,一定要好好地愛一場啊!再見了,阿璃!”
另一團白影聞言,頓了一下,回頭望向這邊,裙擺依舊,隻是少了那一抹鮮豔的翠綠。
......
又是一年盛夏。
蟬鳴聲嘹亮。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映在一張石桌上,一隻素手正擺弄著一隻小巧可愛的茶碗。
剛巧,其中一束陽光透過杯口,把茶杯照得晶瑩剔透,在石桌上留下一團五光十色的斑點,美輪美奐。
“哇,姨娘,這個茶碗好漂亮啊,可以送給寶兒嗎?”
周宜微笑著撫去寶兒額頭的汗珠,將幾縷淩亂的發絲別到她的耳後。
寶兒命好,繼承了母親的美貌,也繼承了父親的英氣。
正值抽條的年紀,褪去了一些嬰兒肥,五官也愈發地精致起來。
隻是這性子不知隨了誰,每日瘋跑,曬得黑了許多。
“姨娘什麽都能給你,唯獨這個不能給你。”
“哼,肯定是我爹送給你的,個個都這樣,怪沒意思的。”寶兒別過臉去,望著遠處的海景發起呆來。
不知何時,空氣中似乎多了一絲落寞。
“那倒不是......”
周宜停頓了一下,忽然懶得解釋了,因為寶兒在意的本也不是這個茶碗。
海風掠過山頂,梧桐樹葉嘩啦啦地響。
驕陽似火,山花燦漫,瑞麟山美得像一幅畫卷。
曾幾何時,有一對夥伴從這出發,跑遍了能看見的每一個山頭。
二人都沒有做聲,隻是靜靜地聽著蟬鳴。
七年了。
那人的音容笑貌始終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姨娘,明日便要回去了。可是寶兒隻想呆在這兒,陪姨娘一起等爹回來。”
周宜捂著嘴笑道:“喲,真的假的?隻怕是不想回去做功課吧?”
“嘻嘻,姨娘你笑話寶兒!”
一個瘦高的身影登上石階。
瞧見寶兒,李海的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根:“寶兒,爺爺要出海打漁,你去不去?”
“去!當然要去!”寶兒高興得一蹦三尺高,一路飛奔過去。
“哎?帶上鬥笠,曬得炭黑子一般!”
周宜反應過來,急忙起身追出去,爺孫倆早就飛到天邊兒去了。
“唉,這孩子......瘋瘋癲癲的,到底隨了誰?”
“哈,某些人,怕是最沒資格說這話的吧?”
那一刻。
山風輕柔,如絲絨般拂過美人的鬢角。
千言萬語匯到嘴邊兒。
朱唇輕啟,卻隻道出了那一聲魂牽夢繞的。
“餘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