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曼又道:“下麵那一幅,應該是雁支國的習俗,讓神雁挑選族長的妻子,神雁飛到哪家門前落下,並留下羽毛,那家的姑娘便成為最有威嚴的族長之妻,在某些部落中,她們的權勢比族長本人還要高,至今有的種族還保留著這種習俗呢!”

林劍瀾道:“我知道了,他的心上人被選做了族長之妻,他自然十分憤怒。”

艾曼點頭道:“他寫道,他隻能眼看著他的心上人被送到族長的宮殿,沒有絲毫力量改變這結果,因此遠離這片傷心地,在外遠遊了數年,而這數年中,他心中恨極了這個國家,一心心想要這個國家滅了才好。他遠離故土,也有一番奇遇,數年後再回國時,已經身負絕世武功,一心想將心上人從宮中救出,卻想不到,他的心上人已經有了兩個孩子,族長則身染重病。這位王後也當真了不得,與周圍各族從容周旋,全力保住了自己的族人不受欺淩。”

“看,他們兩個人又在一起了。”年小俠指著第三幅道。

艾曼搖頭道:“並非如此,這圖上的男子和女子各執一塊半圓形的東西,或許是最後道別的信物。他再勸說這位王後,王後幹脆命人將他關押到了這曆代族長埋葬之所,傳話說若真是愛自己,就等著她死後葬到這地宮中的那一天。唉,總之他們並未在一起。”

李隆基道:“這位王後也當真是心硬。”

艾曼苦笑道:“你同他當時的感覺一樣。看他描寫,這個小國地處在一個交通要道上,積聚了大量寶藏財富,但族人生性恬淡,崇尚天然,華貴的金銀裝飾在他們眼中,還不如一根質樸的翎毛,因此每代族長得到的珠寶,都會被他放到地宮中。王後這般對他,他由愛生恨,在那邊壁上刻下了‘恨故國不滅’的話。在他心中,什麽家國大事的責任義務都是阻礙有情人在一起的牽絆,便將陵寢內的枯骨屍體砍的淩亂不堪,各樣珠寶更是撒了一地,以泄他心頭之氣。”

陸蔓咂舌道:“這感情也太過可怕。”

艾曼道:“可怕的還在後麵,他並不知道他在地宮中的時候,故國已經被某個強大的國家還是外族侵入,受了屠城之災,他的故國,竟真的滅亡了。”

林劍瀾道:“這……若不是為了爭這交通要道之位,便是為了珠寶了。”

艾曼點頭道:“又或許二者兼而有之,原來這女子早已知道,她自己不能丟下家國,但又不能不顧心上人,所以故作冷漠,將他鎖在陵寢之內,而機關開啟,你也知道,十分複雜不易從外麵識破。他雖身負武功,也費了很大心力才出了這地宮,卻隻見到滿目瘡痍,戰火燃遍了全族的居所,包括王宮,屍橫遍野,景狀淒慘無比。他仗著武功高強深入王宮,卻見族長一家,包括兩個孩子,都自殺而死,四個人端坐於長椅之上,麵目安詳,並無畏懼之色。他們的屍體未受損壞,必然是敵人也十分尊敬他們這樣的從容。”

陸蔓不禁落淚道:“難道這個國家就這樣滅亡了?”

艾曼道:“族長一家尚且如此,何況他人?或許他們寧肯死了,也不願意做其他族的俘虜。他深悔自己刻在牆上的字,認為是自己遭致了這樣的災難,過後的一年,他盡全力來贖罪。”

林劍瀾訝然道:“他還有什麽可以做?生長繁衍的地方被占據,他的族人都被殺死。”

艾曼道:“屠城過後,敵人就大批的遷了過來,重新修葺了王宮,那倒黴的族長隻在宮中住了一夜,便身上沒有一點兒傷痕的離奇而死。”

林劍瀾道:“這必定是此人潛進宮中,隻用內力將他殺死。”

艾曼道:“一個族長死了,其他人也隻是以為他是疲勞過度而死,自然要選另一個,隻是選了一個,便會在入宮住的第一個夜晚死去。連續幾個以後,敵族十分害怕,都覺得住在這處宮殿觸怒神靈。因此又重新建了一個較為簡陋的,但結果卻完全一樣。後來他們選族長竟是如同挑選人去送死一樣,避之猶恐不及,最終終於導致了嘩變。一邊是以族內祭司為首,另一邊是以族長的親戚為首,結果雖然不知道哪邊勝了,但一日之內,這片土地上的人都撤走了,成了一個徹底的鬼城。”

眾人感慨良多,嗟歎不已,林劍瀾道:“那他後來呢?”

艾曼道:“似乎隻這一段是他平生最愧疚的事情,寫的格外詳細,還祈禱神靈寬恕他。後麵則十分簡略,他後來到了中原遊曆,但由於內心飽受折磨,神智已經有些不妥,中間有一段時間受到了一位女子的照顧。”

陸蔓望向那邊的大字,道:“我知道了,他愛上了這位女子。”

艾曼笑道:“姑娘真是心思敏銳,此後他不但沒脫離精神上的煎熬,反而越發痛苦。”

陸蔓神色黯然道:“這個自然,他覺得他一生都應該也隻能喜歡那位王後,可又對那位中原女子情難自禁。”

艾曼道:“他雖未細說,但大體是這個意思不差,因此他將這位女子托付給一位好友,決定回到大漠之中理清頭緒,與過去做個了斷再說。”

陸蔓道:“事情原來都是一串,想必奪妻之恨,就是由此而發了。”

艾曼道:“他那朋友本來深知他與那女子互相情投意和,隻是不知道為何,等他下定決心,從陵寢中帶了極貴重的寶物作為聘禮之時,卻第二次見到了心上人嫁做他人妻。”

年小俠仰頭道:“既是喜歡她,那就把她奪過來。”

林劍瀾雖然不讚同小俠看法,但也覺得確實應該一問究竟,又聽艾曼道:“他和小俠想的一樣,第一次是因為那時他無法與全族的習俗對抗,因此他與他的好友定了決鬥之期,要拚個你死我活。”

陸蔓道:“他二人這樣,卻不顧及那位女子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