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虛與委蛇
塞外草原這些個馬上民族，日常飲用的酒是由牛羊馬的奶水所釀奶酒，其中最好的是產量稀少的馬奶酒，也隻有各族貴族才有資格享用。
處和托多這個處和部的首領設宴，宴席上所用的自然是這馬奶酒。
之前木子凡為酒長老四處搜集各種酒水的時候，也曾接觸過奶酒，不過現在喝起來，他之前怕是被人給騙了。
這上好的馬奶酒喝起來，辛辣中帶著濃濃的奶香味和淡淡的甘甜，味道著實不錯。
如今也勉強算是個酒中高手的木子凡，頓時被這馬奶酒所吸引，再加上處和部奚人烤肉的手藝不錯，烤製的牛肉外焦裏嫩，甚是美味，他也就埋頭吃喝起來。
品嚐美食，比跟這些奚人虛與委蛇可要舒坦多了。
揚心兒心思跟他一樣，埋頭吃喝省得看著這麽多奚人鬧心。
“聖女，現在幽州情形如何？”處和托多敬了胡仙兒幾碗酒，便開始探問起幽州的情勢來。
胡仙兒當然明白他問這些是存著什麽樣一個心思，若是之前她自然不會隱瞞這些，處和部去大唐邊境劫掠，這正是他們邪淵所希望看到的。
“我此去幽州，是聽說揚州出現叛亂，本想借機刺殺一些幽州漢官，使得幽州生亂。可是沒想到，揚州動使得武周加強了對幽州的管控，功敗垂成，隻能遁逃回來。”
可是現在，她得考慮到木子凡的態度，木子凡可不願看到這些外族去劫掠大唐百姓，隨即搖搖頭道：“事以敗露，怕是幽州防備會更加森嚴，此時不宜再妄動，還要提防唐軍來犯才是。”
“哼，就知道她沒安什麽好心思。”揚心兒聽到這話，怒哼了一聲，嘴裏嘟囔了幾句。
木子凡的桌案緊靠著她，再加上五感靈敏過人，揚心兒的話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中，所幸她聲音很小，牙帳中又一片喧鬧，倒是不虞被他人聽見，否則的話她這句話很可能就會引起奚人的懷疑。
他趕緊拿起桌上酒碗，借敬她的酒湊過去，低聲提醒道：“不要亂說話，仙兒這是在勸阻這處和托多進犯邊境。”
“哼！”
揚心兒不傻，一點就透，隻是對木子凡如此急於為胡仙兒解釋，心中稍有幾分不快，低哼了一聲，拿起桌案上的酒碗和他對飲一口，以示知道了。
“心兒姑娘，我敬你。”
這時處和阿金拿著酒碗起身，向揚心兒這邊遙遙一敬，說完她便豪氣地一口將碗中酒水飲盡。
喝完她手腕一翻將酒碗倒過來，滿臉挑釁地看著揚心兒。
“怕你不成？”
揚心兒哪是受得了激的人，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抓起酒碗也是一口飲盡，同樣將酒碗翻轉過來，表明全部飲盡了。
“我也敬你一碗。”隨後她抓起旁邊的酒壺倒了一碗，也是一口飲盡，輕蔑地看著處和阿金。
“好，爽快！”
處和阿金哪會怵她，將酒碗往旁邊一遞，帳內侍女趕緊拿著酒壺上來給她滿上。
倒滿酒，她仰頭喝完，伸手擦去嘴角殘留的酒液，翻轉酒碗給揚心兒看。
“好酒量，再來！”
大男人拚酒在奚族常見的很，兩個嬌滴滴的美人拚酒這可少見。這可是比歌舞、角抵還要精彩的表演！
牙帳中的奚人立刻興奮起來，紛紛起身為她們喝彩並攛掇著她們繼續拚下去。
“可敢再來？”
處和阿金臉上閃過一絲隱晦的笑容。
這馬奶酒的後勁十足，揚心兒要是沒有喝過，之後肯定會中招醉酒。
比武未必能贏揚心兒，她就想著讓揚心兒醉酒，如能讓她酒後出醜，那她可就找到譏諷揚心兒的把柄了。
“這位心兒姑娘還真是好酒量，用漢人的話說，巾幗不讓須眉啊！哈哈……”
知女莫若父，處和托多一眼就看出處和阿金在打什麽鬼主意，眾族人興致勃勃，他就也由得他們去高興了，轉頭笑著對胡仙兒說道。
“心兒，少喝些，這酒易醉。”
馬奶酒的後勁，胡仙兒是清楚的，揚心兒這實打實地喝下去，過後肯定討不了好，回了處和托多一個笑容，轉頭提醒了揚心兒一句。
“姐姐放心！”
誰曾想，她這話反倒是激起了揚心兒的逆反心理，淡淡地回了一句，又轉頭冷眼看著處和阿金道：“怕你不成？”
“好，請！”
計謀得逞，處和阿金嬉笑一聲，馬上又端起酒碗灌下一大碗。
“哈哈哈哈，這才像是我們草原兒女的性子，難得開心，由他們去鬧吧。聖女，不知他們兩位是出自契丹哪一部？”
處和托多朗笑幾聲，抓起酒碗衝胡仙兒敬酒，接著問起了木子凡兩人的出身來曆。
“穆凡是出自何大何部，心兒則是伏弗鬱部，他們送去大唐時年歲尚幼，具體出自哪個分支，他們自己也記得不甚清楚。”
處和托多畢竟是此地主人，胡仙兒也不好對他不理不睬，隻能給了木子凡一個眼神，繼續應付處和托多。
處和托多點了點頭，這些送往大唐的侍子，又怎麽會真是各大部族頭人的子侄？也就是隨便找些不甚重要的族人，隨便取個名字，充當自己的子侄送往大唐去做人質。
他們又怎麽會關心這些侍子的安危？胡仙兒所說的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他自然也不會心生什麽懷疑。
“他們可是一直待在幽州？”處和托多沒有在出身上過多細問，轉而問起他所關心的問題。
“不錯，被帶往大唐之後，他們就一直被留在幽州撫養，後因有習武的天賦，被幽州的落花穀看中收在了門下。”胡仙兒點了點頭。
處和托多聞言臉上露出了笑意，他們送出這些侍子的目的，一是因為迫不得已，二則還有著其他的企圖。
他們可一直有著圖謀大唐富庶之地的心思，送出這些侍子，也是希望他們能借在大唐生活的機會，熟悉大唐的情況，為日後他們反叛做準備。
落花穀在幽州的地位，他心裏可是清楚的。
身為落花穀的門人，那麽木子凡兩人也就有資格接觸到一些，常人難以接觸的機密，搞不好對他們圖謀幽州有巨大的作用。
“聖女辛苦了，我們將永世感銘長生天對我們的眷顧。”隨即他起身撫胸對胡仙兒深施一禮，誠懇地對她表示感激。
胡仙兒立刻就明白過來，他這是以為，她帶木子凡兩人回來，是在為奚和契丹日後攻占幽州考慮。
他這麽認為這可是件好事，胡仙自然樂得接受，笑著謙虛道：“托多首領言重了，身為聖女，這本就是我應當為草原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