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李二陰沉不定地盯著屏風上的地圖,目光落在高句麗的方向,久久不能拉扯回來。

“傳旨下去,戶部工部相互配合,做出便於攜帶的神仙水,軍部收集硝石,務必儲存夠所有士兵喝上冰鎮神仙水的硝石。”

良久,直到長孫無忌的眼皮子都快打架了,李二才把視線收回來,臉色極為複雜,剛才眾人的嘲笑明著是打在翟長孫的臉上。

其實,也打在了他李二的臉上。

那一個個隻喝普通水而倒下的士兵,以及大臣們的一聲聲嘲笑,何嚐不像一個個結實的巴掌打在他的臉上。

好像在說:“看你和仙師鬧翻!”

“看你執意要打高句麗!”

“看你要把仙師排除在外!”

臉,疼啊!

“謹遵陛下令!”坐在下首的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等大唐官員急忙起身行禮。

長孫無忌道:“啟稟陛下,神仙水的製取並不複雜,可糖和鹽向來稀缺,若是由軍部大量采購,臣恐民間百姓會……”

剩下的話他說不出來,作為大唐之狐,他絕不會當麵讓李二的麵子不好看。

房玄齡道:“我朝的諸多製度乃沿襲前隋而來,包括三生六部製和科舉製在內,並非做出太大改變。糖和鹽在前隋時便由民間自理,朝廷並未多加約束。”

“糖的來源大多由嶺南供應,而鹽則大多掌握在山東門閥手中。”

“他們手裏掌握著鹽的製取和銷路,朝廷雖然也有自己的營生,但不論產量還是渠道都不如山東世家來得多。”

“一旦大量采購,臣恐山東世家在鹽上多有手腳,以鹽利為要挾,捆綁住朝廷。”

既然把話說開了,長孫無忌接著話頭,道:“如今,門閥世家雖然被陛下和仙師束縛住了手腳,但強國五策和興國五計卻遲遲不能出台,具體原因便是門閥世家的消極配合。”

“即便朝廷頒發了政令,但他們卻遲遲不肯拿出錢財和人員,執行強國五策和興國五計。”

“依臣之見,他們心中仍然存有僥幸,便是旁觀陛下和仙師之間的關係是否緩和。”

“在沒有得到答案之前,他們是不會完全支持陛下的。”

“他們在作死!”李二一拳砸在矮幾上,震得矮幾上的事物乒乒乓乓一陣亂跳。

“難道要朕親自上秦嶺向仙師賠罪嗎?”

李二深刻地知道長孫無忌和房玄齡的意思,“可是,朕乃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難道朕還要向小神仙低頭?”

“陛下贖罪!”眾人連忙跪伏下去,而長孫無忌和房玄齡卻悄悄地互相使了個眼色。

不怕你李二不說話,既然說了,就有路子可找了。

“陛下,明日午時,仙師要向尉遲敬德將軍倘明學生軍比大唐軍隊強大的原因,乃是我大唐軍隊能否提升戰力的重要一事。”

長孫無忌出了個主意,“陛下可借此借口前往學院,畢竟事關我大唐軍隊,大臣們也說不出汙蔑陛下的話來,反而會讚賞陛下為國事重的人皇品質。”

“再來,也大可親眼查證仙師的學生軍是否當真有能力勝過我大唐軍隊。”

“一舉兩得之事,陛下大可為之。”

“請陛下三思!”眾人再次跪伏下去,希望能以此次機會讓李二和沈晨握手言和,唯有翟長孫鼻孔朝天,把腦袋扭到一旁。

如此態勢,簡直就是在逼宮!

李二的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眼裏的怒火更是足以把曲江池燒成赤地,可他最後還是咬牙道:“如此也好,有些話,是該和仙師說說了!”

一瞬間,宮殿裏的空氣便順暢起來,眾人呼出一口大氣,再次跪伏道:“陛下聖明!”

從皇宮向外走,眾人隻覺得後背心一陣冰涼,長孫無忌道:“陛下的暴戾之氣越來越重了。”

房玄齡心有餘悸地道:“自魏征大人死後,唯有馬周大人可勸誡陛下,可如今馬周大人被仙師折服,整日為展覽會東奔西走,收集各處曆史物料,朝堂上再也無人可以勸誡陛下。”

“說起展覽會來,老夫有好久沒去了,聽說馬周大人找到了上古時的文字,乃是倉頡造字時的東西?”想到展覽會的神奇,長孫無忌再次佩服起沈晨來。

房玄齡笑道:“不錯,前幾日老夫去看了,確實是倉頡造字時的上古文字,刻在龜甲之上,與今日之文字大有不同,觀之一眼,便可追憶上古聖賢的偉力!”

“龜甲之上?”長孫無忌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老夫以為竹簡刻字便是最原始的留字方法,沒想法先古聖賢居然是在龜甲上刻字?”

“誰說不是呢?”房玄齡唏噓道:“若非展覽會,我等不知還要被門閥世家欺騙多久!”

說到這裏,兩人越加佩服起沈晨的偉大來。

“若非仙師出現,我等又如何能夠在有生之年得此一觀?”

“仙師之偉,真乃神仙所為啊!”

“是啊!”

一麵說著,兩人一麵走出了皇宮大門。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陣喧鬧,兩人抬頭看了一會兒,竟然是翟長孫堵住了李靖,正在高聲叫嚷著:“十萬貫!賭不賭?有本事你就再跟我賭一場!”

李靖氣急敗壞地道:“翟長孫,仙師所為,何須向你認同?能不能打敗大唐將士,明日前去一看便知,你再如何叫嚷也沒用!”

翟長孫不斷地冷笑,“你不是一直站在仙師那邊嗎?怎麽,事到臨頭,反倒不相信你的仙師了?”

“你……”李靖的心境不能不算強大,可他畢竟是個軍人。

軍人哪裏會沒有點脾氣!

“賭就賭!但在此之前,別忘了先把一萬貫送到老夫家裏來!”

“你……”翟長孫拳頭一握,臉色陰沉得恐怖,“很好,就怕你不敢賭!待會兒便讓人送給你去!砸也砸死你!”

冷笑一聲,翟長孫帶著家丁轉身坐上馬車走了。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一下子知道了什麽事,走到李靖身前,拍拍李靖的肩膀,歎氣道:“你不該賭的。”

“是啊!仙師是有很多仙器可用!神仙水也確實證明了仙師的本事!”

“可是,訓練軍隊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你身為軍神,又豈能不知?”

李靖悵然道:“不然又能如何?都被逼到牆角了,難道還能退縮不成?”

“哎……”

眾人常歎口氣,無話可說,心裏真心不覺得李靖有贏的可能。

“但願仙師不要輸得太難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