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乒乓乓!
深夜,皇宮,大雨。
李二把身邊能砸的東西全部砸了。
燈火輝煌的大殿裏,矮幾燈台散落各處,宮女太監趴伏在地,彎曲的背脊不見起伏,大氣也不敢出,唯恐無端招來李二的怒火。
殿外,值班宮女跪著,值班太監跪著,值班禁軍護衛跪著。
武媚娘、李承乾、禁軍統領和盧林忠也排著隊地跪著。
一層濃濃的愁雲縈繞在眾人心頭,把皇宮打濕得宛若湖泊的雨水也衝刷不了。
李承乾看著武媚娘的目光恨不得把武媚娘活生生吃掉。
武媚娘則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跪也跪不老實,偷摸摸擦拭著裙擺上沾染的血跡。
禁軍統領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盧林忠腦袋已經磕出血來,眼淚和鼻涕唰唰地往下落。
盡管他的雙腿已經麻木,卻還是飛快地直起腰又彎下去,咚咚地把腦袋砸在地磚上,嗚嗚地哭咽著。
平日裏愛惜如命的官服被雨水澆了個通透,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身形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瘦弱幾分。
在李二的怒火中,整個皇宮盡皆被一層寒霜籠罩,即便後宮裏的娘娘們也不敢催促值班太監,讓他們監督李二去睡覺。
“殺!殺!殺!”
李二穿著一身戎裝,閃亮的鎧甲在燈火中熠熠發光,將他那張獨霸天下的臉,映照得陰沉可怕。
“吃人?哈哈!我大唐晃晃天威之下,竟然有如此惡毒無知之事發生,還是天下共舉的範陽盧家,簡直滑天下之大稽!可恥!可恥!”
他的聲音已然不是從嗓子眼裏的擠出來的,直接說是從火山熔岩裏淌出來的也不為過。
“朕披肝瀝膽、發奮圖強!一日不敢懈怠,方定鼎乾坤,在暴隋的廢墟上建立起如今天下承平的大唐,不敢比那三皇五帝,至少不差那隋煬皇帝吧?”
“可現在呢?竟然有吃人的事情發生!還不僅一人每年要吃,是整整一個村子的人都在吃!”
“多年的勵精圖治,多年的夙興夜寐,竟換來如此凡世!”
“朕的心血有何用?諸多臣功的心血又有何用?”
“丟人呐!丟人呐!”
悲嗆一般地喊完最後一句,全身的力氣仿佛被他抽取幹淨,他隻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響,跌跌撞撞坐倒下去。
這一坐,瞬間抽幹了他的所有精神。
被他穿了一輩子的鎧甲,在戰時他尚且覺得輕盈的東西,此時綴在他的身上,竟是那麽的沉重,重得他想要把手抬起來也做不到。
於是,他隻好閉上眼睛,任憑黑暗的世界將他帶離充滿桎梏的世界。
他在得到李承乾派人通知的瞬間,就嚇了一跳。
盧家村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而是盧家在長安的根基,說是重兵把守的堡壘都不為過。
他做夢都想把這顆釘子拔除掉。
可沈晨竟然獨身一人就敢前往,登時讓他寒毛都豎了起來。不由分說,穿上鎧甲,帶著軍隊就趕了過去。
怎料,傳來的是一道道令人欣喜的信息。
仙師大開殺戒,湖邊已無敵手!
仙師用仙器立威,打斷了吊橋繩索,盧家村護衛不戰而降,開門迎仙師。
仙師捉到了盧家族老盧明川,但……
吃人呐!
他向來引以為豪的太平盛世裏,竟然有人吃人!
還是每年都吃!
到了最後,竟然是全村都在吃!
天啊!
縱觀千古,哪個吃人的世道不是民不聊生。
可他倒好,竟然在太平盛世裏遇上了這茬。
他真的沒臉見人!
良久良久,大殿內都靜悄悄的,好像根本沒有人在裏麵一樣。
這時,一道年輕的聲音傳來。
“不管你有多少後手,都開始吧!”
沈晨悠悠地輕輕摸著額頭上的傷口,盡管有宮中禦醫包紮過,但還是會有痛感傳來,很不舒服。
如果說還有誰顯得平淡一點,也隻有沈晨一個人而已。
但李二聽得出來,這根本不是平日裏嘻皮笑臉的沈晨會發出的聲音。
“你的雜誌搞好沒有?朕後手早已齊備,隻等你的雜誌發威。”李二不愧為千古一帝,情緒的變化幾乎在一瞬間完成。
“還以為你的後手沒準備好,想來跟你合計合計,沒想到你李二已經跑得那麽遠!我也得抓緊時間了。”
“什麽時候?”
沈晨道:“放心,今日回去,最多三日便可發售,到時借你《大唐皇家仙報》的售賣渠道用用。”
聽到沈晨的回答,李二神情忽轉猙獰,猛虎一樣站起身來,沉聲道:“此次,朕要門閥世家徹底成為過街老鼠,人人以與他們為伍為恥,讓天下人徹徹底底隻知大唐,不知五姓七望!”
看來盧明川和盧家村吃人一事當真觸碰到李二的底線了。
巧了,這一次沈晨也沒打算再讓門閥世家繼續用他們蒙昧無知的教育手段繼續教育大唐人了。
“如你所願!”
說完,沈晨昂揚起身,走出大殿,看也不看已經沒有力氣磕頭,隻能將頭頂在地上的盧林忠,徑自拉起李承乾和禁軍統領,又在武媚娘屁股上踹了一腳。
“別再自以為是,裝糊塗的人才是聰明人。”
然後帶著三人出了皇宮。
落在身後的李承乾很不服氣地剮了武媚娘兩眼。
禁軍統領九死一生似的狂擦冷汗,“臣李君羨從今後必為仙師下犬馬之勞!”
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武媚娘悄悄鬆脫地呼出口氣,把僵硬的手指放到裙下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揉搓起來。
隨後,嘻嘻笑著,跟上沈晨的步伐,“仙師,我已傳令回秦嶺,讓姐妹們把材料和文章準備好了,隻等仙師檢閱過後,便可由仙師打印發售。”
沈晨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暗自歎了口氣,但願這個女人不會再出手段了。
大殿外,李二惡鬼一般從大殿內緩緩走出,悄無聲息地站在盧林忠身前。
盧林忠氣息微弱地抬起頭來,順著李二的腳尖,一路向上,鎧甲的光芒將他的臉遮住大半。
最後,李二那張陰沉如鬼的臉出現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