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整個天下的門閥世家代表群集一堂齊齊下拜的威勢,刹那之間便將沈晨可以營造的輕鬆氛圍統統瓦解。

他們以李釗霽為劍鋒,五姓七望的官員為承軸,無數中小世家的官員和大儒為依托,像極了一支鋒利無雙的利箭。

盡管看不到威勢的形狀,但眾人都能感受到一股窒息般的壓迫。

就連大殿外的值班禁軍也冷汗淋漓,如置冰窟,一股難以明說的鬱悶凝結在胸口,想要噴吐,卻又噴吐不出,難受至極。

李二麵色也漸漸凝重起來,暗自心驚。

門閥世家掌控華夏文化千年之久,數十代人積累下來的威勢根本就不是他一個隻做了十七年皇帝位的皇帝所能完全抵抗的。

否則,他也不會常年被壓製,在沈晨來到之前甚至連推翻門閥世家的話語都不敢說出口。

現下,李釗霽直接說出反對沈晨的話,完全就是撕破了臉皮。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沈晨的身上,所有人都知道,最後的關頭到了!

這是門閥世家的反撲,今後究竟是皇權為大,還是門閥世家繼續掌執天下,就看沈晨怎麽做了!

李二沉聲道:“小神仙,你可要挺住啊!”

忽然,一聲劇烈的笑聲打破了凝滯的空間。

“哈哈哈……”

沈晨仿佛聽到了人世間最大的笑話,笑得直不起腰來,手指點著皇位下的李釗霽,點點點點,卻是不肯落下。

“連田畝也不能查,連名冊也不給看?”

沈晨猛地直起身來,巨大的怒吼震顫了整個大殿,震得群臣猛地一縮。

“你門閥世家享受世間供奉已然千年,還覺得不夠嗎?”

李釗霽站起身來,大聲反駁,“既然已經千年,為何不能再有千年!”

沈晨一字一頓地道:“天不給,地不給,世人不給,我也不給!”

“憑什麽?”

“就憑你門閥世家享盡人間一千載,所做貢獻不及老百姓十年!”

嘩!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門閥世家一係的官員打入氣得渾身顫抖,“我們教化天下,為世人傳道解惑,上承聖賢榮光,下載後人文化,還不夠嗎?”

“當然不夠!”沈晨挺身而立。

李釗霽猙獰問道:“哦?敢問仙師,我等還有哪裏沒做到?”

他不相信,自古就被世人尊為文華至尊的門閥世家們,為華夏傳承做出的貢獻居然還不及一群鄉間野嶺的泥腿子!

全天下的門閥世家也不相信!

沈晨喝道:“我問你,‘強國五策、興國五計’好嗎?”

李釗霽:“……”

門閥世家一係的官員和大儒:“……”

能說不好嗎?

他們可以和李二作對,甚至和神仙作對,這些都可以算是鬥爭。

可他們一旦說不好,出了皇宮,百姓的吐沫就能把他們淹死!

沒了百姓,天地之間隻留著門閥世家有什麽用?

難道連劈柴燒火也要門閥世家自己做嗎?

“答不出來了是吧?”沈晨哼哼冷笑,“本仙師替你們答!”

“‘強國五策、興國五計’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你們門閥世家眼紅了!覺得由朝廷來實施,你們吃虧了!所以你們不肯做了!”

“修橋鋪路那是你們賺取名聲的機會,怎麽就讓朝廷拿到手了?”

“設專利法,分工匠等級。那是你們賺取錢財的機會,怎麽就分給老百姓了?”

“分封國外土地,那是你們自立為王的機會,怎麽還要看朝廷臉色,用你們自己的護衛不行嗎?”

“國家規劃、定點施行,那是你們才能做的事情,怎麽就讓朝廷做了?那不是地位顛倒了嗎?”

“小學建設、百分製科舉,那是你們掌控凡間話語權的方式,怎麽就能讓朝廷做了?”

“對嗎?”

一聲聲喝問,一句句紮心!

沈晨所說的哪裏隻是對不對,而是統統正確!

門閥世家一係的官員大儒瑟瑟發抖,他們隱藏在心底的秘密赤果果地暴露在世人麵前,讓他們一下子沒了方寸,就像冬眠的蛇被挖出來一樣,渾身僵硬。

一滴滴冷汗順著李釗霽的額頭,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滴落。

他很想說“不對”,可根本說不出口。

他強自辯解道:“可,可這與滅亡我門閥世家有何幹係?我們有無數雇傭的百姓,有無數能工巧匠,有無數讀書人,沒了我們,朝廷如何能夠實施‘強國五策、興國五計’!”

“我靠你大爺!”沈晨氣得跳腳,“誰他娘的告訴過你,本仙師要滅亡你門閥世家?”

“啊?”李釗霽傻了,“沒有嗎?”

沈晨問李二,“你說過?”

李二哈哈大笑,“朕倒是想,可從未說過。”

沈晨問長孫無忌、房玄齡和馬周,“宰相們說過?”

三人趕緊搖頭擺手,“我沒有!我不知道!”

沈晨再問殿內群臣,“你們說過?”

群臣盡皆俯首,“啟稟仙師,我等皆未說過!”

沈晨最後看向李釗霽,“都是你們自己以為的!”

“啊?”

噗通一下,李釗霽由昂身跪立,跌坐在地,“你們不想滅亡我門閥世家?”

沈晨一陣無奈的嘲笑。

李二搖搖頭,替沈晨回答,“從一開始,朕攜皇子皇孫與大唐群臣前往秦嶺朝拜仙師之時,仙師便言明:門閥世家無需亡,‘強國五策、興國五計’乃是引導,隻願門閥世家成為大唐的門閥世家,而非自己的門閥世家,從而強盛大唐,澤披百姓,惠及後世!”

咚、咚、咚……

門閥世家一係的官員一個接一個跪坐下去。

李二為沈晨辯解的一句話,讓他們一個個就像無恥的小人,以為沈晨要對付他們,結果,是他們自己誤會沈晨,還把沈晨當做了敵人。

李釗霽傻了,“那為何仙師方才說天地百姓都容不得我門閥世家?”

沈晨長歎一聲,道:“若非你們遲遲不肯推動‘強國五策、興國五計’,甚至為了妨礙朝廷施為,與朝廷作對,本仙師為何要無故立些對手?大家攜起手來,一起賺錢,一起興盛,不是很好嗎?”

“原來是這樣……”李釗霽高傲的頭顱終於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