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的風吹撫過人們的臉龐,撩動著無休止的思緒。門前的階梯上,陸行至借著自己店門口的小燈光,靠在欄杆上翻手機。他將收藏翻到了幾乎最底下的位置,點開了那條來自他高中時代的錄音。
錄音裏的聲音不是他的,裏麵念到:“馬上就要高考了,很喜歡學校組織的這個活動!希望收到這條匿名語音的你,高考順利,萬事勝意!祝你能夠去到自己理想的大學!”
聽完語音,把手機放在了自己坐著的台階上,陸行至喝了一口一旁的雞尾酒,望著自己咖啡店裏的小花園,腦海裏回想起白天他透過玻璃,無意中看見許清梔坐在前台,手裏正捧著那本《情書》的畫麵。
門前的小時鍾已經指向了0:23。
隔天下午,陸行至站在前台,陸禾進到了操作間調咖啡。先前,陸行至覺得陸禾的技術還沒成熟,便很少讓她進操作間。這次,陸行至卻主動讓陸禾進去,自己站在前台。
今天下午的人有點少,陸行至從前台出來,走到各個書架前整理了一下書。第一個書架上的那本《情書》,看起來有點年代了。紙張已經泛黃,封麵已經褶皺。這本書被陸行至用塑封袋裝了起來,放在了這個書架的第一層。
收拾完書籍,陸行至看了一下手表,時間正好來到了許清梔的下班時間。
許清梔剛下班,就往仰望咖啡去。快到的時候,許清梔給陸禾發了一條信息,說自己快到了。
陸禾:“今天我在操作間,來了之後,你直接在前台就好。”
陸禾:“進來的時候注意一下自己的表情,控製一下自己。”
許清梔看完陸禾發過來的消息。
這兩句話有點前言不搭後語。
陸行至站回前台,雙手撐在台子上,靜靜地望著門口。
下一秒,門口的風鈴響了。
陸行至抬頭。
是許清梔。
門口的許清梔呆了一下,看著前台的陸行至。許清梔調整著呼吸,故作鎮定,心裏控製著情緒,她緩慢走上前。
許清梔:“陸老板?”
“您好。”陸行至停頓了一會兒說,“想喝點什麽?生椰拿鐵?”
許清梔向後麵的玻璃看了一眼,操作間裏的陸禾給她做了一個表情。
“陸老板。”許清梔開口了,“這個是對方回了我的語音後收到的。”
許清梔把手機上的那一串數字亮了出來,擺在了陸行至的麵前。
陸行至:“您需要和回您語音的人一起來。”他繼續道,“這樣,您才可以得到兩杯活動限定咖啡。”
“一定是要一起來嗎?”
“是的。”
聽完陸老板的話,許清梔心裏有點失落。
“但是,”陸行至說,“和您一串數字的這個人,已經來了。”
陸行至把自己手機上的那串數字擺在了許清梔的眼前。
“我叫陸行至。”
陸行至?許清梔心裏微動了一下:“這條語音……是陸老板回複的?”
許清梔繼續說:“你好,我是許清梔。”
陸行至點了點頭,從前台走了出來,帶著許清梔走到了她平日裏常坐的那個靠窗位置上:“你先在這坐一會兒,咖啡一會就好。這次是想喝生椰拿鐵還是嚐嚐限定?”
許清梔說:“限定吧。”
陸行至走回了操作間,陸禾從前台裏出來,走到了許清梔的旁邊。
“梔姐,怎麽樣,意外吧?”
“你差點嚇死我。”許清梔喝了一口桌上剛倒好的水,“沒想到那條語音竟然是陸老板發的。”
陸禾坐了下來:“話說,你之前想和我說什麽來著?”
許清梔說:“陸老板,長的有點像我的一個同學。”
陸禾:“這位同學,令梔姐印象深刻,他是?”
許清梔也沒有拐彎:“是我暗戀的人,隻不過我們都沒怎麽說過幾句話。還有,巧的是,他和陸老板同名。”
陸禾點了點頭。
陸行至端著兩杯限定咖啡來到了窗邊。陸禾回到了工作間。
“這杯咖啡名字叫'23秒',嚐嚐。”
許清梔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見陸行至一直站著,許清梔趕忙叫他坐下。陸行至看出來了,許清梔還沒有認出他。
高中時期,陸行至憑借著一副好嗓音,加入了執禮附中的廣播站。入站的第一天,陸行至走進廣播站,坐的位置就在許清梔的前一位。廣播站的老師聽了一下每個人的音色,給每位新成員分好了各自的搭檔。巧的是,陸行至和許清梔,成為組合,兩人負責周三的傍晚欄目。
許清梔在高一(1)班,陸行至在高一(20)班。兩人的班級,隔了兩層樓,(1)班在二樓的南邊,(20)班在四樓的北邊。
除了每周三傍晚的節目,兩人幾乎沒有任何機會在學校碰麵。廣播站裏,兩人見麵就是聊今天的播音內容,練習各自的稿子。傍晚,落日的餘暉爬上天邊。廣播站裏的窗戶開著,夏風悠悠地吹了進來,拂動著窗簾,吹動著桌邊的書頁。每次練習,陸行至和許清梔坐的都有點距離。
陸行至不太敢主動去跟許清梔搭話,總覺得自己組織不好語言。偶爾幾次,播音結束後,許清梔會問陸行至一些數學題。
可以說,兩人的交流,除了廣播站,就是數學題。
許清梔放下杯子,陸行至小心翼翼地詢問:“怎麽樣?”
許清梔說:“很好喝。沒想到回複我的人,竟然是陸老板。”
陸行至笑了一下:“叫我陸行至就好。”
許清梔把目光放到了陸行至身後的書架上,說:“你也喜歡岩井俊二的《情書》?”
陸行至說:“嗯,高中的時候,我就很喜歡這本書,當時學校的電影社還放了它的電影。”
隨後,陸行至走到身後的書架前,拿起了那本塑封裝好的《情書》,遞給了許清梔。
陸行至:“拆開看看?”
書被保存的還不錯,許清梔從袋子裏拿出書,翻開書的第一頁,上麵印著執禮附中圖書館的館藏章。
許清梔的心裏越來越指向那個答案,她開始確認,眼前的這個人,就是高中時期和自己一起廣播的陸行至。
許清梔從書頁裏抬起頭,她看著陸行至:“你也是執禮附中的?”
陸行至點了點頭:“21屆的。”
許清梔說:“你高一的時候在(20)班?”
陸行至點了點頭,笑著說,“我好像還記得,你和我一起播音過。”
所有的疑問全都解開,許清梔又喝了一口自己麵前的那杯咖啡。
原來,所有的莫名情緒,都不隻是一時的興起。在某一瞬間,記憶中最深處的那段經曆,會隨著周圍的一切,泛上你的心間。
許清梔望著陸行至說:“《情書》這部電影,過幾天就要重映了,不知道久別重逢的工作夥伴陸行至老板,有沒有時間一起去看呢?”
陸行至說:“下周六,你有時間嗎?”
許清梔點了點頭,隨後,陸行至把自己的微信碼放在了許清梔的麵前。剛添加上好友,許清梔就收到了陸行至發過來的電影票……
回到家,許清梔翻看著陸行至給她的那本《情書》。書的最後一頁,夾著兩張借書卡,一張是書裏麵自帶的附贈產品,許清梔把它放在了一邊。另一張借書登記卡上,上麵寫著“執禮附中”四個字。借書人姓名的第一行,是自己的名字。許清梔記得當時看這本書時,自己讀得很快。視線下移,她看到了,陸行至。
當晚,許清梔就把《情書》再讀了一遍。巧的是,坐在咖啡館裏的陸行至,在夜裏,把《情書》翻到了最後一頁。
周六下午的三點二十三分,兩人看完了《情書》的重映版。回去的路上,兩人正慢慢地走著。許清梔把自己的一隻耳機遞給了陸行至。陸行至剛把耳機放進耳朵,就聽見了那熟悉的單曲循環。
“我到了。”
來到許清梔家樓下,昏暗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
陸行至說:“明天,你還來咖啡店嗎?”
許清梔回複說:“上次的那杯'23秒'挺好喝的,隻不過是限定。”
陸行至說:“明天我還在店裏。”
許清梔笑著說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