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永無止息地向前走,人們跟隨著它的腳步,來不及回頭。
林江越和李熾一起唱歌的那條視頻熱度漸漸下去。兩人在經曆了幾天小火之後,也並沒有過於沉浸其中。
學校裏的同學們見到他倆也就頂多調侃兩句。
不是不想去關心這些事,隻是真的沒有過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多說。不可否認,人人都有一顆愛湊熱鬧的心,但是高二(1)班同學的眼中,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接下來的這件預告已久的大事。
等到七月中旬,執禮附中的高二學生們就要迎來新高三的摸底聯考。作為進入高三的第一場測試,每個人都想取得一個好成績,給自己接下來的一年來個開門紅。
早晨,去學校的公交車上,林江越正打著哈欠。
“沒睡醒。”林江越說,“真的好困。”林江越問李熾,“考試你準備好了嗎?”
“還行。”李熾說,“有了林老師的幫助,我對自己的語文英語還是有點信心的。”
這些天以來,林江越一直在幫助李熾補習英語和語文。語文這個重在積累的學科,林江越跟他講了一些答題技巧和模板,讓他在考試前背完。李熾一直在補前些年沒怎麽背過的英語單詞,林江越也在幫助他夯實語法基礎。當然,作為回報,李熾給林江越補習了理綜和數學。兩個人互相幫助,共同應對薄弱學科。
摸底考試,林江越和李熾被分到了同一個考場。林江越的號碼靠前排,李熾的座位號靠後排。
離數學考試結束還有十多分鍾的時候,李熾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檢查。他收起筆,用手撐著自己的下巴,視線往林江越的方向投去。
林江越正在寫最後一道圓錐曲線的大題,寫起來還算順手,這種類似的題目,李熾前幾天跟她講過。
建洲市窗外的蟬鳴聲漸起,兩市聯考的摸底檢測很快就出了成績。教室裏,張光明正在跟學生們說著假期事項:“同學們,我知道你們很高興要放暑假了,假期那些叮囑我就不囉唆了,這兩個星期的暑假,大家就好好休息,該玩玩,該吃吃,該喝喝。兩個星期後,我們回學校,正式投入高三生活!”
張光明前腳走出教室門,後腳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喧囂。教室裏麵的同學們討論著要去哪玩,大家都想趁著這個沒什麽作業的短暫假期,好好放鬆一下。
林江越和李熾正在收著書包,兩人的抽屜裏放著幾張獎狀,
兩人的摸底考試考得不錯,再次亮相年級榜前十。
“這兩周你要回清江吧?”李熾拉著書包拉鏈問道。
林江越轉過頭:“是,回去住一個星期。”
李熾點了點頭:“什麽時候的車?我送你。”
林江越回答道:“明天下午。”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熾的心裏湧上了一股落空的感覺。林江越在他們家住了大半年,李熾早就已經把她當作了這個家庭裏的一份分子。雖說這次的分別很短暫,但李熾心裏還是有點不適應。
隔天,建洲西站,候車室內,李熾坐在林江越邊上陪她等車。
李熾的心裏正在回憶著昨天的對話,他猛然反應過來:“昨天你說……”
“嗯?”林江越轉頭看著他。
他繼續說:“你說回去待一個星期,那還有一個星期呢?”
林江越回答:“我跟陳阿姨說了,剩下的一個星期我回來,她還讓我帶你一起自習。”
“真的?”李熾眼睛亮了。
“騙你是小狗。”林江越說,“其實我還挺想出去玩一趟的。”
“你想去哪?”李熾問道。
“挺想去沙灘上走走的,吹吹海風,聽聽海浪。”林江越繼續說,“不過沒關係,明年高考完有的是時間。”
李熾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檢票口的電子顯示屏,廣播裏響起檢票通知的聲音。
“到了記得打電話給我。”
“知道了。”
“拜拜。”
“拜拜。”
李熾和林江越揮了揮手,他就站在那裏,直到玻璃屏蔽門關上也未離開。林江越在走下站台時回頭看了一眼,她向李熾揮了揮手,走下了廊橋。
走出車站,外麵陽光明媚,空氣裏充斥著燥熱的感覺。那股空落感又在李熾的心中泛起。剛分別了不過十分鍾,心裏就有了想念的念頭。李熾站在路邊,打開了手機的音樂軟件,挑著歌曲。
林江越坐在車窗邊,望著窗外漸漸後退的風景,她點開了和李熾的聊天框。手裏正準備打字,下一秒,李熾就發了一條新消息——一首歌曲的分享。
林江越戴上耳機,點開了鏈接。
“如果想我隨時可以call-me,有我在你身邊再也不會感到lonely……我有多想你,像晚風吹過五彩斑斕的風鈴,醒著的夢境,隻會出現顏色,在當我遇見你……”
音樂的曲調十分輕鬆,林江越甚至可以想象出李熾唱這首歌時的樣子。
她在打著字——
Forest river:“傻瓜。”
Forest river:“這才多久。”
Forest river:“明天見不到我。”
Forest river:“一周後再見到我。”
李熾瞬間心跳加速,呼吸開始不受自主的控製,是激動和難以掩藏住的笑意。
lccccc:“我等你。”
未曾見麵的日子裏,想念是環繞身邊的氣氛主題。
林江越和李熾每天上午下午都在視頻電話。早上散步,他們在打電話。中午吃飯,他們在打電話。下午休息,他們在打電話。晚上看劇看書,他們還在打電話。
林江越的父母都在開玩笑,喊她趕緊回建洲見李熾。
陳霞拿兒子也是沒辦法,不過,她跟林江越的母親聊得也挺歡的。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林江越準備回建洲。車窗邊,她跟李熾發消息,說自己上車了。隨後,她又收到了李熾的歌曲分享:“等一個自然而然地晴天,我想要帶你去海邊。”
接著,林江越又收到了李熾發來的照片,是長宜黃花機場的兩張機票。
林江越立馬撥了一通電話過去:“什麽情況啊?”
“某人想去海邊。”李熾說,“那就帶某人去咯。”李熾繼續說,“放心,跟林叔叔和林阿姨已經講好了。”
聽到這句話,林江越想起來,出門前,爸媽還跟自己說要玩得開心點。
當時林江越還回了一句會好好學習的。
現在看來,學習什麽的,是不太可能的了。
廈門。
陳霞待在酒店裏休息,林江越和李熾來到了黃厝沙灘。
熾熱的沙子觸及著皮膚,海浪聲環繞在周圍,眼前一片遼闊。
“是個大晴天呢。”
李熾點了點頭:“其實我覺得夏天裏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林江越:“怎麽說?”
李熾:“因為你啊。”
林江越:“那我們見麵在雨季呢?”
李熾:“充滿春意的那個雨季我永遠都會記得。”
“李熾……這個名字寓意是什麽啊?”
“熾,熾熱,用熾熱的心去麵對一切。”
林江越和李熾的在海邊走了很久,聊了許許多多的東西。他們看了日落,拍了照片,他們在沙子上奔跑,一起朝著未來奔去。
從海邊回來,林江越和李熾在家自習了兩天就回到了學校。備戰高考的發條已經上緊,教室裏拉上了橫幅。高三的十次月考就像進度條一般,考一次,就少一次。
時間不會停留,我們一直在往前走。
李熾和林江越還是同桌,還是在教室的後排座位。
高三的第一期也是最後一期的黑板報交到了李熾的手中。這是一期關於夢想主題的黑板報,他組織同學們一起,在黑板上留下了手印或簽名或是目標大學。
放學後,李熾正在給黑板報做著收尾工作,林江越正在邊寫作業邊等他。
李熾走到林江越的旁邊:“你想去哪所大學?”
林江越放下手中的筆,看向李熾,說:“你先說。”
李熾把目光看向了後麵的黑板,用手指了指:“執禮醫學院。”
林江越回過頭:“本來還想邀請你考同一所大學的呢。”
“啊?”李熾湊近了一些,“我其實也不是非要執禮的醫學院。”
林江越笑了:“現在看來不用邀請,我們的目標就是同一個地方。”
“用熾熱的心去麵對一切,一切的好事都會成功的。”李熾說。
每次考試過後,李熾和林江越就會聚到一起討論考試情況,分析原因,找解決方案。
時光快如浩**流水,乘著少年鮮衣的駑馬快舟,破浪前行。
二零二一年的新春一過,高三的學生們就返了校。百日誓師的講台上,李熾作為高三學生代表進行了發言。
又是一年雨季。
身旁的節奏越來越快,每天的晚自習,林江越和李熾總是最後走。
夜晚,學校的路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他們緊挨著對方,一人一隻耳機,聽著同一首歌曲。
遇到突然到來的暴雨,他們依舊在那個便利店下躲雨。
空氣裏,不僅彌漫著濕潤的混合著泥土的味道,還充滿了緊張的氛圍。
過完五月二十一日的十八歲生日,高考的腳步已經來到眼前了。
一如既往,二零二一年高考的那天早上,又下起了暴雨。幾乎年年如此,入夏的雨從來都沒有缺席。
等學生進了考場,雨立刻停止,隨後就是逐漸浮現的燥熱感。
林江越和李熾的高中時光,伴隨著雨季的結束,也來到了終點。
林江越和李熾如願考入了執禮大學,執禮附中邀請他們兩個回學校給新高三的同學們講座。
從報告廳裏出來,他們去到了張光明和文寧的辦公室。辦公室裏,文寧和張光明正在收拾著東西。
“老張,你這是去哪?”李熾走進來問道。
“新開了個二校區,我跟你師母去幫忙。”張光明回複說。
林江越站在文寧旁邊,她看到了一張照片:“文老師,這個是?”
照片上,是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
文寧說:“這個是我兒子張亦然,旁邊的這個女生叫周應,他們倆是青梅竹馬。”
林江越看著照片露出了一副燦爛的表情,隨後她回頭看向李熾。
李熾把目光放過去,兩人瞬間對視。
“老張,請您幫個忙。”李熾說,“再幫我們拍一張合照。”
張光明接過李熾的手機。李熾和林江越站在走廊上,一如去年他們倆相逢初見時的那樣。李熾把目光看向林江越。
陽光灑下,知了聲響。
張光明和文寧收拾完東西,先行離開了辦公室。
林江越和李熾正在學校裏散著步。
林江越:“聽說我來之前,你一直以來都沒有同桌?”
李熾:“嗯,我跟老張申請的。”
林江越:“那你怎麽就願意跟我坐了呢?”
李熾:“噝……當時嘛……老張不是喊我幫襯你一下。”
林江越:“回答得不幹脆。”
李熾:“好吧我說實話。那天,我們在辦公室裏第一次見麵,我抬頭看你的第一瞬間,就有一種熟悉的感覺。但是,當時的我還不知道你就是我小時候的那個玩伴。”
林江越:“你是不是……”
李熾:“說不是,你會相信嗎?”
林江越:“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李熾:“或許是一見鍾情?這好像是見色起意啊,我好像說得有點直白。”
林江越:“我第一天在辦公室看到你,我心想,這人好清秀。”
李熾:“哦?”
林江越:“所以。”
李熾:“所以!”
我喜歡你。
林江越和李熾牽著手出校門時,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同他們擦肩而過。李熾和林江越回頭一看,是張亦然和周應。
“文老師說他們是青梅竹馬。”林江越看向旁邊牽著她手的李熾。
“我們也是。”李熾說,“不過,更有可能是兩小無猜。”
站在校門口回望,張亦然和周應在校園裏走著。李熾和林江越拉著手,朝著前方的陽光走去。
李熾:“自從再次和你遇見,雨季和晴空,每一個我都不想錯過。跨越江河,穿過星海,隻願與你一起。”
林江越:“於我而言,你就是那個雨季過後最熾熱的晴天,你也是久晴之後天降的甘雨。”
你的四季,
世界的雨季。
關於重逢,
我想,
大約會是在雨季。
寫到這裏,
這就是林江越和李熾的故事,
一個,
在雨季開始的故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