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律所遞交了辭呈,開始潛心投入最後一本書的創作之中。

最後一本書的編輯是江月高中時期的閨密,畫手是我的朋友,也就是程江月閨密的丈夫。最後一本書的名字叫作《述江月海》,意味“描述一個有月亮的江河湖海邊”。

我花三個月的時間寫完了初稿,過完了二十八歲的生日,朋友告訴我書號下來了。

我的抑鬱症和焦慮症近來愈發的嚴重,晚上失眠也是常有的事。我買了很多小熊軟糖,去醫院開了好幾次安眠藥。

那天朋友打電話給我,說下午給我來送《述江月海》的樣書,順道來拿最後一批次的簽名。我讓他下午到了自己輸密碼進來,我怕那時我在睡覺。

我閑了下來,不知怎的,我開始發了瘋地想她。尤其今日,特別想,我想見她,我想去陪她。

我寫了一封長信,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表白。

我想到我能在夢裏見到她,於是我趴在書桌前,我拚命地想讓自己入睡,可就是做不到。我到床頭櫃上拿了一瓶小熊軟糖,我打開瓶蓋,一顆接著一顆吞咽。

但睡意全無。

我從冰箱裏拿出一罐酒,打開悶了一口下去。

我想睡覺,睡著了,就可以看見她了。

我忽的想起工作桌櫃子裏攢的安眠藥,我欣喜萬分,把藥瓶從櫃子裏拿了出來。我吃了一顆、兩顆。我看見櫃子裏抗抑鬱的藥物,我打開就著旁邊的酒把藥吃了下去。

我開始暈暈乎乎起來,我很高興,因為我馬上就要睡著了,我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我一把推開桌上散亂的藥瓶,我用僅剩的力氣,拿起旁邊的酒,一口悶了下去,我抓起桌上的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

我來找你了。

我聽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聲聲響,是我倒在書桌上的聲音。

我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醒了過來。我睜開蒙矓的眼睛,看見了一片海闊天空,我可以清晰的聽見浪聲,我還能感受到海水拍打著我的身體。

這裏我沒有來過。

“周述江!”

我剛轉身想看看身後的樣子,卻忽的聽見有人在叫我,這聲音是那麽的熟悉,是我很久沒有聽到過的聲音,是我思念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聲音。

我很確定,這是她的聲音。

我的淚水已經浸潤了眼眶,我在夕陽下的陌生海邊,看見了她。我伸手向前,我發現我真的可以擁抱住她。

緊接著,我聽見她帶著哭腔的聲音:“周述江,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意識到我在哪了,我真的來了。

我抱緊她,把頭埋在她的頸窩:“我想了想,還是過來陪你比較好。”

我看見那封長信出現在了沙灘上,風把信吹起帶到了我們身邊。她撿起沙灘上的信,展開。我看見她的淚,滴在了紙上。

直到,我確認她看見了最後一行字,那是我工工整整寫的一行字——

程江月,我愛你。

是的,不管經曆了多少次暫時的分別,不管我們身處在哪。暫時,隻能是暫時。我一定不會讓暫時變成永久,我一定會讓這暫時結束,讓我們不再分別。

我看見海水泛上粼粼波光,我聽見海浪聲聲。

風吹過她的發梢,天高海闊下,我好像和她回到了那個海邊.

回到了那片碧海藍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