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安諾寒要去英國,沫沫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看見媽媽正在彈鋼琴,一下子撲到媽媽的懷裏,急切地問:“媽媽,小安哥哥是不是要走了,要去英國?你知道嗎?”
“我知道。”《化蝶》哀婉的曲子停止了,媽媽溫柔的手撫過她額前的發,“沫沫,感情是不能勉強的。真心喜歡一個人就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讓他去愛他想愛的人。真心喜歡一個人,就為他學會堅強,別讓他擔心,別讓他牽掛……”
“媽媽,我……”
“五年前,小安為了你放棄了讀劍橋的機會,四年前,小安為了你失去了喜歡的人。沫沫,他為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就不能為他考慮一次嗎?”
她咬緊牙點頭,然後扶著扶梯,一步一步艱難地爬上樓。
每走一步,她都會想起很多過往。她記得,她哭著求安諾寒不要去英國讀書時,他為難的表情。她記得,他畢業的那天,他嘴角苦澀的笑容。
她真的太任性,太自私了。一味地求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還把這種寵愛當成是理所當然。這世上的愛沒有理所當然,都是相互體諒。
之後,從她看見那份資料到他收拾好行囊離開澳大利亞的半個月時間裏,她沒有說過一句不舍的話。
但安諾寒看出她不開心,跟她說過很多次:“對不起!”
她裝作很認真地在寫作業。
他給她買過很多巧克力蛋糕哄她開心,她吃得幹幹淨淨,卻連一點甜味都吃不出來,也沒有露出過笑臉。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笑不出來,怎麽努力都笑不出來!
他走的那天,沫沫躲在安全出口的門後,從玻璃窗裏遠遠看著他。
她看見他一直在四處張望,焦急地看著表。就連他走進安檢口,還在不停地回頭看向電梯……
她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不舍,看到了期盼。
她知道,他在等她。
他一定很想聽她說一句:“小安哥哥,再見!”
可她不敢出去,怕自己一出去就會扯著他的衣袖不肯鬆手,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著求他不要走。
……
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見了,她站在角落裏,捂著臉無聲地抽泣著。
韓濯晨摟著她的肩膀,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別哭了,不失去,怎麽會懂得珍貴。”
她當然知道什麽最珍貴,是他從來都不知道。
沒有安諾寒的日子,一天依舊是二十四小時,海水依舊潮起潮落,絲毫沒有改變,沫沫也照舊上學,放學,吃飯,睡覺。
所有人都以為她很堅強,她自己也這麽以為。
直到有一天,她暈倒在音樂教室的鋼琴上,《命運》鋼琴曲“轟”的一聲中止。
她大病了一場,高燒不退,劇咳不止,吃什麽吐什麽。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她真真切切地體會到想念一個人的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每一次呼吸都在想。
她抱著影集,一遍遍地看,指尖輕撫過他每一個溫柔的笑,心髒撕扯出更深的疼痛。
她依然對著照片笑著,對照片中的他說:“過你想過的生活,愛你想愛的人吧,我會學著獨立,不再依賴你。”
其實,安諾寒在英國度過的第一天,無數次地拿起手機,對著屏幕上沫沫的照片看了一次又一次,越看越煩躁,最後,隻能刪了。
第二天,他的耳邊總會響起沫沫的聲音,一遍遍地在喊他:“小安哥哥。”
他開始擔心她亂吃東西,擔心她在樓梯上摔倒,更擔心她想念他……第七天,他在街上的櫥窗看見一隻加菲貓,久違的驚喜湧起,他買了一個放在公寓的床頭。
分別十五天了,沫沫一直沒給他打電話。晚上,他抱著加菲貓,失眠了!
失眠的夜裏,他回憶起自己的過去,意外地發現所有的記憶的片段都有沫沫天真的笑臉。不經意間,有一種無法說清楚的感情填滿他的胸口,不似親情,不似愛情,更不是友情,好像是一種超越了界限的感情。
他的電話終於響了,卻不是沫沫打來的,而是安以風。
越洋電話中,安以風似乎無意地提起沫沫病了,而且已經病了三天。
他有些急了,向來低沉的聲音提高了幾度:“沫沫病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電話那邊的安以風雲淡風輕地回答:“你不用擔心她。醫生說她沒事,肺炎而已。住院治療十天半月就能好。”
“肺炎?”而已?
“你放心,你走之後沫沫變得非常懂事,非常堅強!她病了都不告訴任何人,每天按時起床去學校上課,放學後還去練習舞蹈,要不是她暈倒在學校,我們都不知道她生病。”
安以風還千叮萬囑地告訴他:“你千萬別給沫沫打電話,現在的她最脆弱,最需要安慰……你要讓她明白,不管她發生什麽事,你都不可能在她身邊。”
想到沫沫在深夜縮在被子裏咳嗽時的樣子,安諾寒捏著電話的手指越握越緊,手機在他手中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小安,這種時候,你千萬不能心軟。你狠下心,沫沫才能……”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該怎麽做。”安諾寒有些煩躁地掛斷了電話。
他會煩躁,因為他的思緒已經亂了,完全理不清頭緒。
從小到大,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追求什麽,決定的事情就會堅持做下去,從來不需要猶豫和糾結。但是對於沫沫,他明知道讓她學會獨立是最好的決定,卻無法控製自己想要聯絡她的衝動。
靜夜,震動的手機將迷糊中的沫沫吵醒,她連看電話號碼的力氣都沒有,按了一下接聽鍵,聲音嘶啞:“Hello ?”
“有沒有想我?”安諾寒的聲音刺痛她的耳膜。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猛然坐起:“小安哥哥?”
“你聲音怎麽啞了?”
“沒有……”她清了清喉嚨,發現聲音還是啞的,隻好說,“可能昨天和朋友唱歌唱多了,有點啞,沒事的。”
“哦……多喝熱水。”
“嗯。”
電話裏再沒有他的聲音,但微弱的呼吸聲表示他還在,而且雙唇離電話很近。
她把電話貼得更近些,以便聽得更清楚。
她已經好久沒有聽見過他的呼吸聲了。
“還在怪我嗎?”他終於開口。
沫沫無聲地搖頭,她從來沒有生過他的氣,她隻是想他。
“沫沫……”他停頓了良久,才接著說,“你別想我。我不在你身邊,記得好好照顧自己。”
他的聲音比她記憶中的還要溫柔。
她用手捂住電話,努力地壓低自己的哭聲。
“你哭了?”
“沒……有。”她深呼吸兩下,試著讓聲音聽上去很平靜,“我還有事,改天再聊吧。”
她掛斷電話,趴在被子裏低聲抽泣。
既然選擇了要走,為什麽還要對她這麽好?
他到底知不知道,最折磨人的就是他這樣反反複複的做法。
電話又響了。她接起來,大吼道:“我不用你管我!沒有你在,我過得別提多好了,我吃得好睡得好……”
“我很想你!”
……她忘了後麵的話。
“看不見你,我吃不好,睡不好,別提過得多不好!”
“真的嗎?”沫沫懷疑地問。
他笑了,聲音裏都是笑意:“真的。”
她擦幹眼淚,心情豁然開朗起來:“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等我修完碩士的課程,我就回去看你。”
“那你什麽時候能修完?”她急切地問。
“最多一年。”
那就是說還要一年才能回來,雖然有些久,但至少有希望。
“沫沫,答應我,要好好照顧自己,別想我。我希望我回去之後,看見一個健康、快樂的你,你不會讓我失望吧?”
“不會!”
“好,一言為定!”
沫沫用力點頭,雖然他看不見:“一言為定。”
那天之後,沫沫的病很快康複起來。
想念一個人的最高境界,不是春恨秋悲、以淚洗麵,而是時時刻刻記得他的交代,好好照顧自己。每天下樓時,她記住了先係好鞋帶;每天洗澡時,她再不忘把毛巾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她讓自己的每一天都很充實,確切地說,竭盡所能地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來成長,隻為快點長大。
花開花落,雲卷雲舒,又是大半年過去了。這一年,沫沫過得非常忙碌,因為她要參加高中的畢業考試了。在同屆的考生裏,她的年齡最小,剛剛才滿十六歲。沒辦法,誰讓她總是急著長大,讀大學也比別人更著急。
因為平時的成績好,她可以選擇的學校和專業很多,她給安諾寒打電話問他意見,他隻回答她一句話:“選擇你喜歡的。”
於是,她選擇了墨爾本大學的舞蹈學院,他讀過的學校。她想過他過的生活,走他走過的路,看他看過的風景。
她堅信,不管他離得多遠,她隻要努力去追,就可以追上他的腳步,總有一天能夠走到他的身邊,同他並肩而行。
即使他不愛她,隻要能離他近一些,哪怕就是遠遠看著他,她也覺得很好。
墨爾本大學的建築向來以古典和優美著稱,古典的鍾樓、方場與新式的多棟教學大樓交相輝映。
在大學裏,她每天除了上課,去舞蹈教室練習舞蹈,還給自己安排很多事情做,晨讀、彈琴、唱歌、打網球,每晚睡前她還讀讀中國曆史,因為安諾寒說讀中國曆史會讓人成長,變得成熟而理性。
沒讀過中國曆史的時候不知道,原來人生充滿悲劇,她是活得最幸福的一個……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多,她的身高以驚人的速度增長,身形因為跳舞而日漸纖瘦,那張圓規才能畫出來的標準圓臉也長出了尖尖的下巴,連胖乎乎的小手都變成了纖纖玉指。
沫沫也漸漸地學會了和安諾寒以外的人相處,學會去關注身邊除了安諾寒以外的人,她交了很多新朋友,有男生,有女生,有中國人,也有澳大利亞人。
她在大學裏最好的朋友叫蘇越,出生在杭州,地地道道的江南美人,不但人長得清秀,性格也特別好。蘇越是她同專業的學姐,她們經常在舞蹈室遇見,一起練舞,因為都是中國人,有著相似的生活習慣,所以很快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有一天,放學後,沫沫又去舞蹈室練習新學的舞蹈動作。
聽著輕音樂,她扶著欄杆雙腿一前一後叉開,慢慢往下坐。學習跳舞兩年了,身體還沒有達到最軟,卻已經可以很好地完成基本動作,一些有難度的舞蹈動作也能夠做到最標準的優美姿態。
“沫沫,小心點,別把腿拉傷了。”和她一起練習舞蹈動作的蘇越好心提醒她。
“沒事,我相信我一定能做到。”她繼續嚐試,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盡管身體在顫抖,但她仍舊咬牙堅持。
“練功的事急不來的,欲速則不達!”蘇越抬起腿,柔韌的身體彎成優美的弧線,“不過隻要堅持,一定能成功。”
“就像感情,要慢慢去習慣,慢慢去培養。不能心急,也不能放棄。”
沫沫笑著說。
“你呀!一定又想你的小安哥哥了!”
她笑得更甜:“他馬上就要回來了,還有一百天!”
“沒見過你這麽心急的,才十六歲,就急著把自己嫁出去。”蘇越一直覺得這個急切渴望長大的小學妹特別可愛。
“學姐,你知道嗎?我昨天看見我老爸工作到很晚,好像很累,煮了杯咖啡給他送去。他居然感動得半天沒說出來話,還說我終於長大了。早知道給他送杯咖啡就是長大,我五歲的時候就可以做……”
沉浸在興奮中的沫沫突然發現蘇越的臉色不太好,忙閉上嘴。她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蘇越從來沒提過爸爸,該不是沒有爸爸吧?
練完舞蹈,沫沫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收拾好東西,和蘇越並肩走出門。
剛走到大門口,一輛車從她們麵前開過去,車後座上一對男女親密地相擁著。沫沫覺得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依稀在哪見過,一時又想不起來。
她正回憶著在哪裏見過,蘇越慌慌張張地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上衝。
“跟上前麵的車。”蘇越用英語說。
沫沫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又擔心她出事,也跟著坐上車:“學姐,你沒事吧?”
蘇越沒有回答,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麵的車。
那輛豪車一路開到“Heaven&Hell”, 出租車也一路跟來。Heaven&Hell,天堂與地獄。沫沫聽說過這個地方,這是墨爾本最大的娛樂中心,是一個能讓人快樂的地方—不論男人還是女人。
有人說:所謂的娛樂,無非是吃喝嫖賭,但這些低俗的東西在Heaven&Hell 會變得高雅,擁有了致命的**。
也有人說:這裏美女如雲,金錢如土,去過的人無不流連忘返。
總之,在沫沫心目中,這裏充滿了神秘的色彩與傳聞。
豪車裏的男女相擁著走下車,男人看上去挺老的,五十多歲,女人卻很年輕漂亮。
蘇越衝出出租車,甩起背包砸向他懷中的美女。沫沫趕緊付車錢,同時拜托了出租車司機再等幾分鍾。
她下車一看,場麵一片混亂,蘇越不依不饒地追著女人打。男人攔也攔不住,擋也擋不住,急得追著兩個女人團團轉。
“你怎麽亂打人啊?”美女尖叫著躲避。
“仗著漂亮,勾引別人的丈夫。你到底要不要臉!”
“越兒,你聽爸爸解釋,爸爸跟她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花錢養她,天天不回家?”
男人終於抱住了盛怒的蘇越,苦勸著她:“越兒,你別鬧了,爸爸帶你回家,你聽爸爸慢慢給你解釋。”
“我不走,我要撕爛她這張臉,反正她也不要了。”
最後,蘇越還是被她的爸爸連拉帶扯抱上了車。車開走了,美女站在原地,驕傲地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浮華塵世,孰人能料,她再見蕭薇,竟是如此的物是人非。
沫沫幾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可那張讓人驚豔無比的臉的確是蕭薇。她真的很美。過去,白衣素裙,代表著聖潔,讓男人心動。如今,超短的緊身裙,是極致**的嬌媚,讓男人貪戀。
蕭薇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踩著高跟鞋走向“Heaven & Hell”的大門,門外的守衛都在用貪戀的目光看著她。
在蕭薇的麵前,沫沫覺得自己即便不再是那個又胖又醜的小女孩兒,也一樣平凡得讓人不屑一顧。
“我以為你已經離開澳大利亞,嫁給了Jack 陳。你為什麽在這裏?”
沫沫忍了又忍,還是問出口。
蕭薇站住,回頭看她:“我們認識嗎?”
“安諾寒知道你在這裏嗎?”
聽到安諾寒這個名字,蕭薇的身體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美麗的大眼睛裏閃過讓人心酸的傷感。可是當蕭薇認出麵前的沫沫,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寒意刺骨:“原來是你!你來這裏做什麽?是嘲笑我,還是想向我炫耀什麽?”
沫沫搖搖頭,都不是。
“如果你是來嘲笑我的,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嘲笑我的人就是你。都是因為你讓他離開我,你讓他跟你在一起……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賜!”
沫沫有些站不穩,手悄悄從背後扶住出租車。蕭薇的這句話,正戳中了她心中最深的內疚。這些年,沫沫常常會想,如果沒有她,蕭薇可能早就嫁給安諾寒,享受著她應得的愛情與婚姻。蕭薇一生的幸福都因為她一時的任性,被摔得支離破碎了!
蕭薇冷笑著,走向她的天堂與地獄。
走到門前,蕭薇仰起頭看了一眼華麗的娛樂中心。隻是一眼,一個墮落女人背後的絕望已經展露得淋漓盡致。堪憐這一副傾國傾城的美貌,終究……想嫁的嫁不了,不想嫁的又離她而去。
一萬句對不起又怎麽樣,她不可能原諒毀了她幸福的人。
回家的路上,沫沫腦子裏總是會反複出現蕭薇的話:“都是因為你讓他離開我,你讓他跟你在一起……我有今天都是拜你所賜!”
她也在反複問自己:是不是都是我錯了?
因為她,安諾寒十九歲離家,獨自一個人生活。
也因為她,安諾寒和蕭薇分開。
沫沫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遠遠看見司徒淳坐在院子裏插花。安以風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出神地看著她,那綿長的注視仿佛已經持續了很久。
都說歲月是女人的天敵,女人過了三十便不再美麗。
其實不是的,女人真正的美麗是歲月沉澱後的韻味。恰如司徒淳,她的眼波總是清涼如水,她的容顏總是清淡雅致,她的美麗,是生命深處散發出的獨特魅力……
比起司徒淳,蕭薇的那種美不免顯得豔俗。想起了蕭薇,沫沫的心情更加沉重起來,有氣無力地跟司徒淳打個招呼:“小淳阿姨!”
“沫沫,你怎麽了?悶悶不樂的。”她關切地問。
她搖搖頭。
司徒淳接著又問:“是不是小安惹你不開心了?”
“不是。”
沫沫蹭到她身邊,幾次欲言又止。
“除了小安,誰能讓你這麽委屈?”司徒淳憐愛地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在她身邊的椅子上,“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我……我遇到蕭薇了,就是小安哥哥以前喜歡的女孩。她在Heaven & Hell。”
司徒淳皺了皺眉,有意無意地抬頭瞟了一眼二樓的安以風。
“都是因為我,我怎麽做才能……”
“跟你沒關係。”司徒淳平靜地打斷她。
“如果不是因為我,小安哥哥和蕭薇可能現在已經結婚了,他們……”
“他們不會的。”
“為什麽?”
司徒淳笑了笑,笑容輕靈似水:“以前,我審問罪犯的時候,很多罪犯都跟我說,他不想犯罪,都是別人如何地對不起他,他才要報複。其實,人從出生的一刻就注定要經受苦難。善良的人會選擇把苦難當作指路的燈,努力讓自己做得更好。邪惡的人會把他經曆的痛苦歸結為別人的錯誤,他過不好,也不讓別人過好。”
見沫沫聽得似懂非懂,司徒淳又說:“我以前抓過一個殺了自己男朋友的女犯人……”
“什麽?”她嚇了一跳,“為什麽?”
“她告訴我,她很愛她的男朋友,她從十九歲跟他在一起,一直到二十九歲,她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給了他,她賺錢給他花,她全心全意對他……可她的男朋友卻背著她跟別的女人交往。”
“她好可憐啊!”
“你錯了!她並不可憐!”
沫沫詫異地看著司徒淳。
“因為我問她:‘你還記得他為你做過什麽嗎?你有沒有問過他愛不愛那個女人?你知不知道什麽才他最想要的?’她回答不上來。真愛一個人,應該尊重他的選擇,讓他過他想過的生活!沫沫,愛情之所以動人,就因為它讓人無能為力,又欲罷不能……愛過的人誰沒經曆過分分合合?
誰沒嚐過眼淚的滋味?受到傷害就自甘墮落,是她自己的選擇,沒有人需要承擔責任。”
安以風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司徒淳的背後。
“小淳!”他說,“這番話從任何人嘴裏說出來都是廢話,唯獨從你嘴裏說出來,聽著就讓人心疼。”
“你可以不聽,沒人逼你聽。”
“不聽我怎麽知道你有多愛我!”
司徒淳淺笑著,轉過身:“你最好先跟我解釋清楚,那個女孩兒為什麽在Heaven & Hell ?”
“哪個女孩兒?”安以風一臉茫然的表情。
“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你在Heaven & Hell 安排那麽多眼線,那裏什麽事能瞞得過你的眼睛。”
安以風笑嘻嘻地說:“老婆,我有點餓了。”
“等會兒我再收拾你。”司徒淳抱起花瓶走回家。
“風叔叔。”沫沫乖巧地打招呼。
“沫沫,蕭薇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等小安看清楚她是什麽樣的女人,自然不會再惦記她。”
“哦!”她撓頭。
看來愛情是門博大精深的學問,她根本還沒入門呢!
沫沫考慮了一個晚上,最終決定打電話給安諾寒,跟他說清楚。
“小安哥哥,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說吧。”
她咬咬牙,狠下心問:“你還愛蕭薇嗎?”
他沒回答,她手中的電話有些拿不穩。她不知道安諾寒得知蕭薇的消息會有什麽樣的感受,會不會內疚,會不會為她心疼,會不會重新回到蕭薇身邊,保護她,照顧她。
不管結果如何,她都要告訴他,蕭薇畢竟是他曾經喜歡的人,他應該知道。
她握緊電話,告訴他:“我今天看見蕭薇了,她已經和Jack 陳分開了。
她現在過得很不好……”
電話裏響起安諾寒輕微的歎息聲。
她沒再說下去,聚精會神地聽他的反應,過了一會,聽見他平靜的聲音說:“路是她自己選的,無論她現在過得怎麽樣,都與我無關。”
“為什麽?你對她真的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沒有了,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過吧。”
他沒再多說,沫沫也沒有再多問。
靜夜裏,安諾寒掛斷電話,一個人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在電話裏,他毫不猶豫地說出那一句—無論她現在過得怎麽樣,都與我無關。
事實上,真的與他無關嗎?
如果當初……
如果當初他沒有拒絕蕭薇,或許,今天她不會如此吧?
月光皎潔,映著荷塘的漣漪,白荷嫋嫋,似初見蕭薇時,掠過他眼前的白色衣裙。
那時的蕭薇白裙黑發,仿佛從古畫中走出的仙子。他震驚於她的美貌,也被她愛說愛笑的性格吸引。他沒有喜歡過別人,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隻覺得他和蕭薇在一起,很輕鬆,很舒服。
在飲品店遇到那一次,蕭薇向他表白,說喜歡他,問他喜不喜歡她。
這個問題問得太突然,他一時之間有些迷茫。夜晚,他一個人躺在**,回想起蕭薇說話時的神情,心中似乎也有些異樣的滿足。隻可惜,他還來不及理清這份情感的時候,他的父親不知道怎麽聽說了蕭薇,讓他遠離蕭薇,他一時無法接受父親的霸道和不可理喻,跟他大吵了一架,離開了家。
雖然他搬離了家,但是他卻沒有去找蕭薇,因為他不想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和蕭薇交往,那樣對她太不負責任。
後來,他約沫沫吃法國菜,沫沫在他的車上抱著他哭,求他不要喜歡上別人。他答應了,也遵守了承諾,他約蕭薇吃了一頓飯,很鄭重地告訴她:你是個很好的女孩,但我不適合你。
她問他為什麽。
他的回答隻有:對不起。
他以為一切已經說清楚了,卻沒想到感情不是說放就放,說收就收。
更何況,蕭薇不肯放棄,她從他的朋友那裏得知他和家人決裂,得知沫沫“喜歡”他的一些事。
蕭薇以為他的拒絕是因為家庭的壓力,而非不喜歡她,便開始找一切機會接近他,希望他能夠改變決定。看見蕭薇那麽執著,他也曾矛盾過,糾結過,隻是他一想起沫沫的眼淚,就忍不住心疼,他不想失信於沫沫,不想傷害她脆弱的心。
大約半年後的一天,他和沫沫去逛街,蕭薇又給他打電話,說了很多讓人心疼的話。他送沫沫回到家裏後,想起蕭薇一個人在外麵可能有危險,不免有些擔心。
他聽出電話裏的彈唱聲是學校附近的一家酒吧的駐唱樂隊,便去了那家酒吧找她。
他遠遠看見蕭薇坐在吧台前喝酒,目光不時瞥向酒吧的門口,還不停地看表。他看出她在等他,但他沒有去找她,而是選了一個光線很暗的獨立隔間坐下來。他本意是怕她遇到別有用心的男人,受到傷害。他隻是想保護她,卻不想那一晚他看見了不一樣的蕭薇。
她等了很久,不見他出現,徹底失望了。
有個男人約她跳舞,她不再拒絕,跟著男人走向舞池。她的舞姿很性感,吸引來許多男人,她就在那些男人中間穿梭不停,神情嫵媚,有人猥瑣地摸她的腰,她也隻是以勾魂的眼神回應……安諾寒喝醉過,也見過別人喝醉,他深知一個人即使喝醉了,也不會性情大變。更何況她跳的舞蹈性感撩人,那些動作絕非一時半日就能學會的。還有,她回應那些男人的調笑時,也是自然大方,顯然是經曆過很多次這樣的場麵……
他發現,自己從來不認識蕭薇,或者說,他認識的,隻是那個她想讓他認識的蕭薇。
那天晚上,他一直看著蕭薇被人送回家,看著她獨自上樓,才默然離開。
之後,他再沒有和蕭薇多說過一句話,心中對她再沒有情感,僅僅在看見蕭薇深情的目光時,心中纏繞著一絲愧疚之意。
畢業典禮那天,他聽見蕭薇說出那樣的話,心裏對她僅存的一點愧疚也都沒了。他甚至有些感謝沫沫,感謝她當年及時阻止了他,讓他沒有和蕭薇這樣的女孩有了牽扯……
但是今夜,他聽到沫沫說起蕭薇,說她過得不好,愧疚好像又纏繞在心頭了。不論如何,她曾經深愛過他,而他也確實傷害了她。
他拿出電話,打給在墨爾本的朋友,讓他們幫忙打聽一下蕭薇在Heaven & Hell 的生活,如果可以,幫她離開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