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金貞輕咳一聲,“實不相瞞,我與那赤梁公主,曾險些有過婚約。”
“險些有過?”慕長歌察覺到有些怪異,“為什麽是險些有過?”
“陌古與赤梁,風俗與百安還是相差甚遠的,男女之間,並不像百安有著如此嚴苛的男女大防。”祁連金貞道,“想必你也清楚,陌古同赤梁,自古便是友好相交,我同赤梁公主,也是早早便相識了的。”
聽祁連金貞一句句道完,慕長歌大致便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
祁連金貞與容君瑤之間,更像是青梅竹馬的相處關係。當時赤梁國君也有意,想要促成這門婚事。隻是因當時二人年紀還有些太小,才會一拖再拖。
“那後來,為何這婚約又未能成真呢?”慕長歌問道。
“這……”祁連金貞提及此,還有些無奈,“我待她,始終是當做自家姊妹看待,從未有過半分冒犯的念頭,也並不願接受這門婚事。”
“那時,又不知道是什麽人,傳出了我要與另一國公主定下婚約的傳言。她一氣之下便跑來質問我,我當時隻想,雖隻是傳言,若能夠以此為理由,打消了她想要嫁給我的念頭,也無不可。”
“誰知她竟然大怒一場,從此便再也不與我聯係,至於同她的那婚約,本就是未曾發生過的事情,自然也就算不得真了。”
他說的太過坦**,反倒令慕長歌更加不解了。
“若真像是你所說的這般,那又有什麽不能讓長公主知曉的,殿下為何不大大方方告知公主呢?”
祁連金貞兩眼一瞪,連連擺手,“你可不要坑害我,我雖然不是多了解女子的粗人,可我也知道,這世上興許會有不偷腥的貓兒,可絕對沒有不愛吃醋的女子。若讓她知曉了,免不得心裏要泛酸,那我豈不是自找不痛快?”
他一開口,素玉忍不住在身後噗嗤笑出了聲,慕長歌假意訓斥地喚了一聲,自己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祁連金貞有些尷尬地搓著兩隻大掌,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
他這模樣著實窘迫,慕長歌硬是將那笑意壓了下去,安撫他道:“此事瞞是瞞不得的,本來不曾有什麽要緊,這樣刻意一隱瞞,反倒是容易讓人胡思亂想。依我看,殿下還是找個合適的時機,同長公主說了吧,她又不是那小肚雞腸之人,何至於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情也要苦苦瞞著。”
“再者說了,長公主她麵上不愛言語,心裏頭可也跟那明鏡兒似的,搞不好,她現在就已經猜到了什麽,不開口,就隻是等你什麽時候去說呢。”
“當真麽?”祁連金貞眨眨眼,兩道濃眉緊緊地擠了擠,衝慕長歌一抱拳,“說的也是,我還是早早同她說清楚的好,可別沒來由的去惹了她不痛快。”
目送祁連金貞快步走遠,慕長歌臉上的笑意,卻逐漸沉了下來。
這件事,恐怕沒這麽簡單。
她雖然不曾與容君瑤相識,可她卻已經打聽了個清楚,赤梁公主雖多,真正被帝後二人當做掌上明珠一樣捧著的,就隻容君瑤一個。
而且,無論是從祁連金貞的講述,還是從容君瑤的言行舉止來看,赤梁的帝後,對她必定已經到了寵溺無度的地步。
赤梁現如今並沒有遇到任何棘手危情,如何便需要拿最為寵愛的公主來與百安聯姻?
想要與百安漣漪是真,但容君瑤的說辭,十有八九就隻是一個說辭。
這次的聯姻……必定不會這樣簡單。隻是那容君瑤究竟為何而來,現在還不得而知。
“小姐,你說那赤梁公主,會不會是衝著陌古三皇子而來?”素玉道,“三皇子對她無心,可奴婢聽著,她卻不像是對三皇子無意。”
扯了扯身上的薄披風,慕長歌沉聲道:“現在還說不定。”
素玉的這疑問,她不是沒有想過,但容君瑤即便再如何驕縱,好歹也是一國公主,至少也該清楚,現如今的祁連金貞,已經是與蘇晴柔有了婚約的人。
倘若她千裏迢迢,來到百安,就是為了大張旗鼓地同百安的長公主搶駙馬,極有可能會引起兩國交戰。身為一國公主,她再如何想要這個男人,也應當先想想赤梁上上下下的性命才是。
更何況,她與祁連金貞鬧翻,徹底打消婚約念頭的那時,祁連金貞都不曾來到過百安,千錯萬錯,也怪罪不到蘇晴柔的頭上,更是與她慕長歌無關。
慕長歌的眉心越蹙越緊,一時半會還是難以揣測出容君瑤的心思,除了沉住氣,靜觀其變外,暫時也沒有什麽別的法子了。
就在慕長歌找到祁連金貞時,容君瑤也已經回到了客房,她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單獨辟出的幽靜小院。
回到房裏,容君瑤便同下人冷冷擺手,“我想一個人好好歇息片刻,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進來打擾。”
“是,公主。”宮婢們應了,便一個接一個退了出去,關好房門,誰也不敢隨意踏入房內,以免激怒了這驕縱的公主。
聽到門外腳步聲遠了,容君瑤才開口道:“已經沒有人了,出來吧。”
這時便見屏風後人影一動,蘇翰羽便從那後麵閃了出來,臉上帶著讓人揣摩不透的笑,“如何,該見到的,可都已經見到了?”
回應他的,是一片細瓷落地被砸了個粉碎的聲響。
容君瑤柳眉倒豎,兩排珍珠似的貝齒,恨到咯咯作響,用力將茶盞掃到地上的手,還因那暴怒而顫抖不止。
“祁連金貞,枉我待他一片癡心!他竟用了那般下三濫的手段,逼得我打消嫁給他的念頭,可他竟轉頭便紮進了這裏的溫柔鄉!我究竟……我究竟是有哪一處不及你們百安的長公主?他為何要這樣對我,為何?”
暴怒嘶吼之下,掩藏著的卻是道不盡的委屈,兩汪眼淚,即刻便積蓄在了她的眼中,輕一眨,就成了斷了線的珠子,接連碎了一地。
蘇翰羽雙手環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連半點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我可是聽說,是你聽了些捕風捉影的傳言後,便同他大鬧了一場的。如今想想,也實在怪不到那祁連金貞的頭上。”
“為何怪不到他的頭上?”容君瑤怨恨道,“他明知道我對他一往情深,他知道的!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所有人都明白,他怎麽會不明白?”
“倘若當時他那婚約是真也就罷了,他若是大大方方,坦白告訴我是不願娶我也就罷了,為何要以謊言欺瞞我,讓我淪為世人笑柄?”
容君瑤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我的一片癡心,為何隻能換來了這被踐踏的下場,讓我不恨,我又如何能夠不恨?”
“我……”忽然,容君瑤兩眼瞪了瞪,急促地喘息了起來,更是咳嗽不止,使得兩片嘴唇煞白一片。
隻見她兩隻手胡亂抓著,好不容易才從袖口中摸出了一隻小小的扁平匣子,顫抖著的手,從中取出了一粒藥丸,囫圇吞下,方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蘇翰羽抬了抬視線,仍是那不急不慢的語氣,“既然知道自己身子不好,還這樣激動做什麽。”
“如此奇恥大辱,換做你,難道你會不恨麽?”容君瑤嗓音帶了幾分嘶啞。
待她稍稍平靜些後,容君瑤警惕地望著他,“倒是你,你與我非親非故,又為何要告訴我,他到底是如何做上了百安的駙馬,又為何要幫我平了心裏這口怨氣?”
倘若在兩個月之前,她未曾接到來自蘇翰羽的密信,現如今,她也絕不會出現在百安。
“你想報複,我便幫你報複,就這麽簡單。”
容君瑤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是三歲孩童般好騙麽?無利不起早的道理,有哪一人不明白?若你要說什麽路見不平,實在可以免了,我是不會相信的。”
“我哪有什麽閑情逸致,會對你路見不平?”蘇翰羽靠近過來,坐下,望著她還有些蒼白的臉,“我會幫你,自然是因為這件事對我而言,隻有益處,沒有害處。”
踢開腳下的碎瓷片,蘇翰羽從容道:“長公主同太子,雖非同一生母,可那二人之間的感情,卻是自小便深厚非常。”
“現如今,祁連金貞成為了長公主的駙馬,也就意味著,太子又多了陌古的勢力作為支撐。太子所擁有的勢力越大,我能夠搶奪到皇位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蘇翰羽望著她的眼睛,“所以,現在你可都明白了麽?我並非是要幫你,而是想要與你交換。我幫你報複你想要報複的人,也是在為了我自己打算。”
容君瑤眼睛轉了轉,試探著看向他,“你說的倒是簡單,可你又怎麽能夠肯定,我就一定會認同了你的想法,絕不會出賣了你呢?要知道,想要爭奪皇位,一著不慎,可都是要付出血的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