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歌眸光沉了沉,清潭似的一雙眼眸,微微泛起了一絲波紋。

“這一點,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倒是什麽人,能夠避開了身旁的重重耳目,又有本事,能夠日複一日,將那秘藥投放到皇上的飲食之中。”

慕長歌正百思不解,隻聽到敲門聲響起,眉目含笑的祁靳之正出現在了門外,人還尚未進入,便嗅得到一股甜香飄了進來。

“想你今日也沒什麽胃口,本王便去了迎客樓,給你帶了些愛吃的蜜豆糕。”

進了房間,將那還熱騰騰的糕點放到她眼前,祁靳之狀若無意地的開口道:“你這房間裏,平日裏總是香的很,今天怎麽沒來由的,好大一股子血腥氣。”

提及此事,慕長歌眼底便不禁流露出幾分蕭索,拈了枚蜜豆糕,咬一口那還溫熱的軟糯,方才覺得泛著冷的身上好了些。

“可不是沒來由的。”慕長歌緩緩道,“你來的也正好,今日你若是不來,我也要讓素玉去請你的。”

祁靳之眉峰一挑,“這倒是罕見,本王倒是要聽一聽,究竟是什麽事,竟會如此難得,讓你想到了本王。”

慕長歌低低歎息一聲,抬了抬那水波似的眸光,“王爺可知,今兒有什麽東西送來了我們慕府麽?”

聽她將此事一字一句道完,祁靳之麵色也隨之而漸漸凝重了起來。

“怪不得房裏還殘留著這樣大的血腥氣。”隻聽他道,“想那蘇翰羽,平日還當真瞧不出,竟是這樣心狠手辣之人。”

“他倒也的確有幾分本事,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對皇上下手,皇上身邊的人還都尚未察覺到,這也不是什麽人都能夠做到的。”

“所以我才想不通這一點,他覬覦皇位一事,想來時日也已經不短,可皇上身邊的人,又豈是說收買,便能收買得了的?”

慕長歌一開口,齒間彌漫著的,全是那蜜豆糕的甜香,多多少少將先前那淒厲的血腥氣給衝淡了些。

還有另外的話,她尚未道出口,倘若她對皇上身邊的人不了解,倒也罷了,但她前世,與他們的接觸可不在少數。

因此,她很是清楚,現如今在皇上身邊伺候著的人,個個都是忠心耿耿,為了皇上甚至不惜豁出自己性命之人。

蘇翰羽想要收買他們,根本毫無可能。

但憑她對他的了解,他也絕不會做出鋌而走險,自己動手這樣冒險的事情。

慕長歌又沉聲道:“我總覺得,找出那人是誰,是至關重要的一點。”

“本王也這樣認為,隻是……對你們百安宮內之事,本王終究不清楚。”祁靳之手指鬆鬆地夾著手裏的折扇,敲了敲桌麵,“不過本王倒是覺得,有一個人,興許能夠幫得上我們。”

“誰?”

“柳予安。”

聽到是他,慕長歌下意識便輕抿了朱唇,幽邃眼眸深處,隱隱**過一絲戒備。

對於柳予安此人,她終是無法徹底信任。不過……慕長歌眸光低低一沉,又轉念一想,這似乎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既然自己對於柳予安來說還有用處,那麽,他即便不會竭盡全力幫自己,也絕不會令自己陷入危機之中才是。

這樣一想,慕長歌先是點了點頭,又問道:“隻是,王爺又如何能肯定,此事柳予安家一定會同意呢?”

祁靳之笑了笑,暖玉折扇在手中漂亮一轉,帶著幾分狡黠地同她眨了眨眼,“隻要你帶本王一同去,那他一定會答應。”

次日。

開門時,一襲白衣的柳予安,一張謫仙似的臉上,還帶著幾分宿醉的迷茫。

“二位請回,煙雨閣清早不接客。”

邊說著,柳予安又帶了些慵懶地打了個哈欠,衣袖揚起時,揮起的都是殘留的酒香。

他要送客,祁靳之卻連送客的機會都沒給他,一手推開了門,**。

他這近乎蠻橫的舉動,倒是令柳予安酒醒了一半,雙手環在胸前,“我說王爺,這裏可不是你的府上。”

“既然是開門做生意,那就沒有不待客的道理。”祁靳之極自然地衝著那在一旁已經看愣了的丫鬟道,“泡壺好茶來。”

說罷,他又示意慕長歌在一旁坐下,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我們二人這次來,是有事想要勞煩柳公子。”

柳予安也隨之坐下,臉色不是很好看,“你們這態度,看上去可著實不像有求於人。”

看他如今這模樣,慕長歌隱約意識到,柳予安極有可能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之事。當即心下,不免便有了幾分狐疑,他們這樣近乎冒失地前來,柳予安當真會應允麽?

果不其然,在聽過來龍去脈之後,柳予安張口便要拒絕,隻是那一句話尚未說出口,便見祁靳之那折扇啪地一聲,敲在了柳予安的麵前。

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祁靳之不急不慢開口,“柳家現如今,在蒼德的日子隻怕是不安寧的很。倘若本王沒有猜錯的話,柳公子之所以會罕見的貪杯了一回,也必定同柳家現如今的處境有關吧。”

一聽這話,柳予安的臉色當即就變了一變。

祁靳之見狀,又笑眯眯道:“看來柳公子不難聽明白本王的意思,那本王也就幹脆挑明了說,倘若你能答應了我們,那本王也可以向你擔保,至少在你回到蒼德之前,柳家必定安然無恙。”

“否則……在你回到蒼德之後,柳家又會是什麽處境,本王可就不敢保證了。”

“你——”柳予安麵上一繃,那一貫雲淡風輕的臉上,罕見地展露出了幾分情緒。

然而眨眼過後,便見他深色又恢複如常,更是笑了一笑,“所以,王爺如今是在威脅我?”

“算不得威脅,本王向來不喜歡占了誰的便宜,隻不過是想要與你各自交換一下需求罷了。”祁靳之笑意溫和,道。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地步,難道還有我拒絕的餘地麽?”柳予安歎一聲,道,“也請王爺別忘了自己的承諾。”

祁靳之手腕一折,收回了折扇,字字擲地有聲,“本王向來一言九鼎,你隻管安心待在百安,本王同你保證,柳家絕不會有事。”

柳予安用力擠了擠眉心,又挑眉看向了慕長歌,“你倒是有法子,找了這樣的靠山來,我哪裏還有不答應的餘地?”

“以一換一,未嚐不公平,柳公子也不必覺得不快。”慕長歌聽得出他話裏的埋怨,心平氣和應道。

“公平?這世間哪有什麽公平,說的是以一換一,但還不是你們二人逼迫於我?”柳予安無奈歎息,又做了個送客的手勢,“我既已經答應了,現在你們二人總該離開了吧。”

他這一副誠心要趕人走的模樣,又讓那剛剛泡了茶的丫鬟,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那茶水究竟還該不該端上來。

片刻後,離開了煙雨閣,走在還透著薄霧的街道兩旁,祁靳之突然笑了起來。

“王爺笑什麽?”慕長歌疑惑道。

“本王隻是在想,這看人為難,又隻能啞巴吃黃連的感覺,還當真是極有趣的。”

慕長歌哭笑不得,“王爺可不要沉迷於此才好,畢竟我看那柳予安,當真像是遇到了什麽棘手之事。”

“柳家現在的確不太平。”祁靳之道,“先前本王回去蒼德的一段時間,對柳家就多了幾分關注。此先本王還不曾看出什麽,如今仔仔細細打探了一番,才知道柳家極不太平。”

又想到了什麽,祁靳之鄭重道:“這倒不是有什麽有需要隱瞞著你的事情,隻是千絲萬縷,一時間難有頭緒,你若是有興趣,待日後由本王慢慢說與你聽便是。”

“隻不過,柳家現在雖不太平,口風倒是一個個都緊的很,本王回去的時日也太過倉促,倒是也未曾打探的出什麽。”

慕長歌極自然地點了點頭,又突然想起了什麽,“這倒是奇怪了。”

“何處奇怪?”

略一沉吟,隻聽慕長歌道:“柳家的處境,對於柳予安而言,應當是頭等要事,既然現在柳家又出了事,甚至已經嚴重到要令他借酒澆愁,那他為何不趕緊回去蒼德?”

“本王也想過這一問題,思來想去,隻可能是……與你有關。”祁靳之擰緊了眉心,“這也是本王為何會有把握肯定,他今日必定會應允我們的原因。”

慕長歌回眸,望一眼籠罩在清晨薄霧裏的煙雨閣,心頭的狐疑,也好似這霧氣般層層疊疊彌漫了起來。

若他忍住煎熬,也定要留在百安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現如今不肯同他一起回到蒼德,那憑他的本事,也大可以強行將自己帶回蒼德的那個柳家才是。

可他為何既不催促自己,也不想辦法將自己帶走呢?

關於柳予安此人的謎團,如今在慕長歌心底越發重了起來……

而今日,除了慕長歌,素玉也從一大早便心事重重,卻又一直做出一副安然模樣。

直到主仆二人回到了慕府,素玉才終究有些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