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泰給這飛走去尋找大軍的鷹取名叫“閃電”。因為它迅猛如撕裂天空的閃電,俯衝的氣勢更凶狠如淩厲的電光。
魏京華站在營帳的門口,舉目望著那鷹漸漸騰升,飛上高空,在視線裏變成小小的一個點兒。
“盼它能早些尋到大軍,早些帶大軍歸來。”她低聲說道。
耶律泰回頭看了她一眼,兩人相顧無言。
這時候,他們兩個人誰也沒想到,第二日下晌的時候,竟然就有“驚喜”回來了。
鷹在高空上發出淒厲的叫聲,貢布與紫麒麟在帳外的草地上咆哮。
紫麒麟一般情況下都是沉默的,它很少這樣嘶聲低嘯,但這會兒她心情似乎不太美妙,咆哮的聲音驚動了各個帳篷裏的契丹人,他們雖好奇卻不敢出來觀看。
隻有那一個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子,趴在營帳門口,拉開帳簾,驚懼的望向湖邊的兩大一小三隻獒犬。
帳內還能聽到他們母親叫喊他們的聲音,“快回來,那是神獸,神獸動怒了,千萬不要上前惹事!聽見沒有?快回來!”
魏京華與耶律泰也先後聽聞了動靜,從各自的帳中出來。
可以見到耶律泰的臉色不太好,他看著紫麒麟,腳下猶如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阻止了,叫他不能超紫麒麟邁步過去。
但纖瘦看起來略顯瘦削的魏京華卻不受影響,她快步跑向紫麒麟。
小小的星辰也向她迎過去,毛茸茸的小腦袋更是一頭紮進她的懷裏。
“你媽媽怎麽了?”魏京華抱起它問道。
星辰扭頭看向紫麒麟,它安安靜靜的並不吭聲。
它伸出自己紫色的小舌頭,在魏京華的指頭尖上舔了又舔,樣子乖巧可愛。
魏京華皺眉看著紫麒麟,她能感覺到紫麒麟充滿敵意和威懾之意,卻不知究竟是誰惹了她。
紫麒麟看她一眼,忽然揚起腦袋,朝天空咆哮。
魏京華也跟著抬頭。
碧空如洗,天高雲淡,這麽仰著臉,太陽光很刺眼。
但是天空中的鷹也很顯眼。
鷹飛的很高,看起來隻有小小的一點。
耶律泰倒是一眼就認出來,“是逐日!逐日回來了!”
耶律泰興奮的叫起來,他把手指放進口中,吹出了嘹亮又婉轉的哨音。
魏京華驚異的看著他,她見過有人是這麽吹口哨的,但卻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把哨音吹的如此婉轉又變化多端的。
他吹的很好聽,哨音裏似乎也傳遞了很多的訊息。
“你叫它下來嗎?”魏京華聽不懂哨音裏的訊息。
耶律泰又吹了幾聲才朝她點頭,“正是,我叫它下來與我們匯合……”
他話還沒說完,紫麒麟就猛地朝他衝過去。
耶律泰一驚,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紫麒麟的速度,才當真是快如一道紫色的閃電。
“嗷——”她碩大的身子猛地一撲。
噗嗵,耶律泰被她撲倒在地。
“京華——”耶律泰驚聲大叫,他瞪大眼睛,驚愕緊張的看著摁著他,猶如草原霸主的麒麟神獸。
“紫麒麟?”魏京華也沒想到紫麒麟竟忽然有這種動作,“你怎麽了?你生氣了?”
她試探的問道。
紫麒麟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朝她咆哮,卻是仰頭望天,朝那隻鷹咆哮了一聲。
鷹在營地的上空盤旋,淒厲的叫著,張著雙翼,時而俯衝,時而上騰……但一直沒有飛的太低。
魏京華皺緊了眉頭,好一陣子才明白過來,“你不想叫那鷹飛下來,不想叫它在這裏降落?”
是這個意思嗎?
魏京華並不確定,因此略有些緊張和期待的看著紫麒麟。
紫麒麟低低的叫了一聲,這才鬆開了耶律泰。
耶律泰立時從地上一躍而起,他撣了撣衣服上站著的灰塵和草葉子,“為什麽?逐日是我的鷹,它忠誠又聰明,為什麽不肯叫它進來?它已經盤旋了那麽久了?”
耶律泰的語氣似乎有些生氣憤然。
魏京華擰著眉頭,她也不知為什麽,隻曉得紫麒麟是這個意思。
“就算是領地意識……那隻是一隻鷹啊,是天上飛的,又不會跟她搶地盤兒,她至於這麽排外嗎?”耶律泰怒目看著紫麒麟。
紫麒麟紫色的眼眸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她沒有生氣,但通身都是一股子懶得理會的鄙夷之氣。
耶律泰立時更加憤怒,“那是我的鷹,我要叫它下來!它飛了那麽久,早就餓了渴了!”
耶律泰說完,就把手指放入口中,又要朝空中吹哨。
隻是這次,他的哨音還未出口,周圍的地就是一陣震動……猶如地震。
但有經驗的草原牧民,卻是知道,這不是地震——乃是萬馬奔騰,人數眾多的騎兵軍隊忽然臨近的聲音!
四周的營帳裏有更多的腦袋探出來,躲在帳中的婦人們驚慌四顧,“是誰的兵馬來了?是追擊我們來了嗎?是世子的兵馬,還是郡王回來了?”
她們七嘴八舌的彼此問著,但此時,誰也沒有把握。
隻有紫麒麟一家三口,沉穩冷靜。
兩隻大的蹲坐在湖邊綠茵茵的草地上,小的趴在魏京華的懷裏,抬著它的小腦袋。
“這是……是父親回來了吧?”耶律泰的話音頗有幾分心虛。
魏京華看了看紫麒麟的神態反應,她眯了眯眼,“恐怕不是呢。”
“那怎麽可能?逐日必定帶來的是我們自己的兵馬,它怎麽可能把敵軍引到此處?”耶律泰連連搖頭,一臉固執的不信。
魏京華皺眉哼了一聲,她起身上馬,要往樟子鬆林那裏去。
貢布卻上前,咬住她的衣擺。
各個營中的婦人們把腦袋縮了回去,硬是把自家的孩子也給拽了回去。
“若是世子來了,隻要我們不出去抵抗,便不至於死……”婦人們教導自家的孩子。
耶律泰的臉色,霎時間黑青難看。
魏京華仰頭看了看那隻盤旋不去,也無法降落的鷹,忽而她發現天空中不止一隻鷹。
“你看!”她立即指向天空,叫耶律泰看。
原本隻有一隻蒼鷹在盤旋的天空裏,此時卻展開了一場大戰——兩隻體型略小的鷹,在合圍攻擊那隻大鷹。
“逐日!”耶律泰驚呼一聲,看他的樣子,隻恨不得自己也插上一對翅膀,飛到天空上去幫助他的逐日。
那隻大鷹看起來已經疲憊極了,但兩隻體型小,卻凶悍無比的鷹卻一直追著它攻擊,啄它、撞它,不肯叫它降落休息。
逐日的叫聲越發淒厲。
地上的人看不清楚天空中戰役情況如何,隻能根據叫聲猜測。
“它怕是受傷了……”耶律泰極其心疼的說。
他一個大男人,聲音都微微顫抖,他兩隻手更是緊緊的攥在一起。
他關注著天空中的戰役,甚至都忽略了越來越臨近的馬蹄聲。
“衝呀——”
“找到耶律泰——”
山呼海嘯的叫喊聲,從層層疊疊的樟子鬆林外頭傳來。
耶律泰麵色一緊,這才四顧,“是耶律嶧的兵馬?”
“聽這聲音,來的人可真不少。”魏京華凝神說道。
“他不是聯合了大夏的軍隊嗎?”耶律泰緊繃著臉,忽然轉身進了營帳。
片刻之後,見他手持長刀,披了軟甲闊步出來。
他所帶領的營中,多是婦孺,能上馬作戰的人本就不多。整頓兵馬的速度倒是極快。
他很快就整好了隊伍,打眼一看,還真是寒酸,不過幾千人馬,這裏頭甚至還有一半是不滿二十的少年人。
“我原是敬重大哥,卻不想他竟不服父親管教!一心要取代父親,這般不忠不孝之人!我契丹容不下此等人!”
“如今他逼迫我本族本家人至此!我也絕不會坐以待斃,父親不在,保護我本族老弱婦孺的職責就落在了我與眾人的肩上,寧可戰死,決不妥協!”
他舉著長刀,高呼一聲,“願為我民作戰的勇士,隨我衝啊!”
耶律泰板著臉,器宇軒昂,他身上帶著一股決然之氣——仿佛他不是去作戰的,乃是去拚死的。
魏京華也翻身上馬。
“你留下!”耶律泰回頭衝她說了一聲,便率著眾人朝樟子鬆林衝過去。
魏京華回頭看了看紫麒麟。
卻見紫麒麟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原地趴臥下來,懶洋洋的姿態——根本不像是接下來要發生一場大戰似得。
“我們不去嗎?”魏京華心下狐疑至極,“如今我已經不怕親眼看見戰亂了,戰爭雖血腥殘忍,但要看我們究竟是站在那一邊的,如果我們是站在正義的一方,所流的血,乃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更好的活下去……比如他們英勇上前,就是為了叫他們的婦孺得以生存,那麽他們所流的鮮血,就是有意義的……我不怕看見了,我們也去吧?”
魏京華盯著紫麒麟,她總覺的,紫麒麟即便不親自上陣,但她那裏,就是對敵軍的震懾,對己方兵馬的鼓舞。
紫麒麟仍趴著不肯動。
魏京華咧了咧嘴,“你是神獸,從來都是自由的,我不能勉強你,但我想去看看,即便幫不上大忙,綿薄之力還是要盡的。”
她放下星辰,夾了夾馬腹,“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