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魏京華低聲說。

殷岩柏固執搖頭。

魏京華點點頭,“那就一起死。”

殷岩柏吸了口氣,他最終還是放開她,身影一晃。

有火光猛地照亮了巷子,一行兵吏舉著火把走進來。

他們舉目一看,隻有魏京華蹲著身子,輕輕的撫摸著地上一隻半大的獒犬。

“契丹公主,夜深了,您怎麽還在這兒呢?”巡邏的將領認識她。

魏京華卻不認識這人,她抱起星辰,“偶然瞧見我的獒犬,就追著它進來了。”

“我等護送公主回去。”將領拱手說。

魏京華搖搖頭,“不必了,我有星辰。”

“這獒犬太小了,它還是幼犬呢……”

將領的話還未說完,星辰卻不滿的張嘴低吼一聲。

立時外頭的馬匹一陣長嘶,驚慌失措。

就連巷子裏的人,都覺得有驚慌之意,猛地壓在心頭上,叫他們呼吸不暢。

“它不喜歡人家說它是幼犬。”魏京華笑了笑,“且放心吧,神獸不分大小,都厲害著呢。”

將領連忙拱手退出了巷子,恭送她上馬而去。

“星辰,不許走,跟我回去。”

星辰把她送回驛館,立時就想溜,但被魏京華給發現了,她立時飛身下馬,一把摁住它。

星辰“嗷唔”叫了一聲,在地上打滾,翻個肚皮向上,叫她撓肚皮,衝她撒嬌。

這會兒的它哪還有什麽神獸的架子。

魏京華翻了個白眼,“別以為這樣就完了?我不會心軟放你走的,給我過來!”

她抱起星辰,闊步進了驛館,進到自己房間,她把門窗都關上。

星辰乖乖的蹲坐在屋裏的地毯上,低著頭左顧右盼,像是做錯事的孩子,正在等著老師訓誨。

“你幫我個忙。”魏京華卻沒罵它,隻拿了個海桐每日用的梳子叫它嗅了嗅,“你阿娘找人是高手,但它如今體積龐大,在京都實在太惹眼了,這邊剛出門,那邊隻怕已經知道了。所以我隻能請你幫忙了,你能找到用這梳子的女孩子嗎?”

魏京華蹲著身子,一雙明澈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星辰。

好像它理應聽懂她這麽長長的一斷話似得。

星辰低頭舔了舔她的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又在她臉邊蹭了蹭。

“你能幫外人誘我去巷子裏頭,一定也能幫我找人吧?”魏京華似笑非笑的看著它。

星辰似乎真的聽懂了,它立即羞羞答答的低著頭,一副做錯事認錯的態度。

“行了,你以前也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隻當他還和以往一樣……別說你了,我以往也沒認清楚他,以為他是值得相伴一生的男人……”魏京華自嘲的笑了笑,“人犯錯不可怕,識人不清也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放不下。”

她的房間裏安靜了一陣子,隻聽到星辰的打呼聲。

“沒事,我能放得下……一個月不行就兩個月,兩個月的不行就半年,半年不行就一年……”魏京華咧嘴而笑,“地球離了誰都轉!”

星辰歪了歪腦袋,這句它可能沒聽懂。

“你不用管我了,我好著呢,你究竟能不能幫我找到用這把梳子的女孩子呀?”魏京華問它。

星辰使勁兒嗅了嗅那梳子。

魏京華立時打起精神,以為它會像紫麒麟一樣,轉身就帶著她去找人。

沒想到,星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卻是往她的裏間去。

它自覺得很——徑直往軟榻上一跳,盤騰了幾圈兒,把上頭的毯子盤騰成一個圓圈兒。

它就在那毯子上趴下——睡了?!

“誒?”魏京華無語的看著它……幼犬就是幼犬,就算是神獸,小時候和長大了,還是不一樣的……

這時候實在是晚了,而且夜裏的城防比白日裏更嚴密,她既是要自己去找海桐,還是不要驚動薑小四的好。

她去洗漱了也在另一邊的床榻上躺下。

屋裏隻剩下一盞小燈。

燈透過蠟紙,在屋裏灑落滿室昏黃的光。

昏黃的光暈裏,趴在軟榻上的星辰似乎變成了個人……人高馬大,身形偉岸……

他劍眉星目,鼻梁挺括,一雙鷹眸犀利非常……

他剛毅的麵龐上帶著淡笑,他緩緩開口,輕喚道,“京華……”聲音柔和,雖滿是陽剛之氣,卻還是叫聽得人心裏纏綿悱惻……

“嘶——”魏京華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軟榻上的星辰也抬起它毛茸茸的狗腦袋……

魏京華拍了拍胸口,是犬,沒變成人……這夢真是太可怕了!

她閉上眼,翻了個身,連星辰也不敢看了,免得再做犬變人的噩夢……

次日魏京華起得早。

不是因為她睡得好……她起來的時候還頂著兩個黑眼圈呢。

乃是她已經晉升真正的“鏟屎官”,星辰拽著她的衣裳,急的之蹦!

它夾著尾巴,好像立即就要憋不住了……

一般的犬,就算個頭兒比星辰大的,隻怕也沒有這般的力氣——星辰咬著魏京華的衣裳,險些把她從**拖下來。

衣服的縫合處都要被扯爛了。

魏京華立時從“噩夢”中驚醒,忙起來給它開門。

“你可得回來啊!今日還有要事要辦呢!”魏京華衝著它箭一樣奔出去的背影喊道,“你若不回來,我再也不理你了!”

喊完這話,她自己愣了愣……

這話多像電視上,女孩子衝自己男票撒嬌說的話啊?

她從來沒這麽跟殷岩柏說過,反倒衝一隻獒犬說……難道她是在跟一隻犬戀愛嗎?

“嘶……”魏京華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暗自嘀咕,“有此可見,相信男人,還不如相信一隻犬!”

說完,她立時把昨晚在她夢裏折磨她夜的某個名字,狠狠的扔出腦袋,轉身去洗漱更衣。

她收拾好自己,星辰也神清氣爽的回來了。

“犬果然比男人靠得住。”魏京華拍了拍星辰的腦袋。

星辰一臉嘚瑟。

一人一犬,在驛館裏用了飯,便溜溜達達出去了。

魏京華變戲法兒似得拿出那隻桃木梳子,“能找到她嗎?她被壞人關起來了,我們得去救她!”

星辰嗅了嗅。

“你阿娘不在這兒,你若是能幫我找到她,你就是我們的英雄啦!”魏京華揪了揪它的耳朵。

星辰立時興奮起來,一雙紫眸像琉璃珠子一樣,映著陽光明媚耀眼。

“汪唔!”星辰低頭嗅著地上的氣息,它先是繞去了驛館的角門,又從驛館角門出發,一路往北去。

驛館在京都的位置略偏西南,星辰跑的是東偏北的方向。

它穿過了禦道,仍舊往東北方跑。

到了一處門楣高闊的地方,卻忽然停了下來。

這府邸門庭很氣派,門口還蹲著兩隻威武的大獅子,一公一母。

公獅子下頭是一隻火球,母獅子腳邊蹲著小獅子。

星辰看著那兩隻獅子,看的津津有味,口中還發出嗚嗚的聲音。不知是在挑釁,還是在打招呼。

獒犬跑的快,星辰已經蹲坐下來好一會兒了,魏京華才追上來。

“我不該徒步追你的,我該騎馬……”

她話沒說完,忽而側臉瞧見這家府邸的側門從裏頭打開。

一輛顏色鮮亮還撒發著香氣的馬車從裏頭駛了出來。魏京華往一旁躲閃,那馬車卻在她近旁停了下來,一隻纖纖玉手,掀開了馬車車窗簾子。

“真是契丹公主啊?”馬車裏女子的聲音柔美好聽。

魏京華愣了愣。

“公主不記得我了嗎?我乃月氏左賢王的女兒……”

“坤莎,我認得你。”

魏京華點了下頭,轉身去喚星辰。

“公主在這兒做什麽呢?如今您還好在京都拋頭露麵嗎?我見了您都不知該如何稱呼了呢?記得從西北回來的路上,有人稱呼您晉王妃……可現在……”

坤莎掩口輕笑,馬車上還有別的女孩子,笑聲更大,透著張狂。

星辰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它立即上前走到魏京華身邊,虎視眈眈的看著馬車裏的女子。

“是,現在沒了晉王,我依舊是我。隻是你,我記得你是文帝賜給晉王的妾室吧?現在又被送給誰做妾了?”魏京華笑了笑,“妻是不好稱呼,妾嘛,送來送去的,無論到哪兒總歸是妾,好稱呼。”

坤莎原是要折辱她,沒想到反被她打了臉。

第一次在驛館見魏京華的時候,她那麽挑釁,魏京華都沒做聲。

沒想到,她嘴這麽毒。

“我家小姐才不是妾呢,她日後乃是妃……你小心著點兒!”馬車裏的丫鬟憤憤探出頭來。

“妃?”魏京華遲疑片刻。

“好自為之。”坤莎冷冷警告。

“慢著慢著,”魏京華卻搖了搖頭,“你是誰的妃啊?我家舅舅嗎?”

“車夫,走!”坤莎放下車窗簾子。

魏京華冷笑一聲,“星辰。”

“嗷——”星辰低吼。

拉車的馬嚇得腿軟,險些跪在地上。

任憑車夫驅趕,馬卻軟著腿,邁不動腳步。

“回姑娘……這馬它、它不走……”車夫急得汗都出來了。

坤莎猛地推開車門,闊步下了馬車,她幾步來到魏京華麵前,抬手就往她臉上扇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