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京華看著近在咫尺的營帳,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她是想提退婚之事的,可沒曾想,寇七郎竟然已經在聖上麵前拒絕了。
這叫她如何再開口呢?
“可是魏小姐嗎?”從遠處走來一位臉麵白淨的公公,聲音尖尖的。
魏京華愣了一下,福身行禮,“見過公公,小女魏氏。”
“太子殿下要見魏小姐,您可叫咱家好找!”公公催促道,“魏小姐這邊請。”
魏京華忽的想起,這公公她見過,就是她拽著葉林芳的鞭子,把她拽下馬之後,過來叫她去見太子的那位公公。
“不知太子召小女子是何意啊?”魏京華小聲詢問。
上次太子說,叫她入東宮侍奉。
她已經明確的拒絕了,太子還動了氣。
如今寇七郎已經在聖上麵前言明婚約之事,太子不可能舊事重提吧?那也太不給寇七郎麵子了……
“上次您提的事兒,您還記得嗎?”公公嗬嗬一笑,“是好事,您去了就知道了!”
公公賣了個關子,把魏京華從寇子行的帳前領走了。
寇子行卻是急的險些從榻上翻下來。
他捂著自己後腰,疼的齜牙咧嘴……那女孩子與晉王爺說話的時候,他就聽到了!
聽到晉王爺一點點言明,自己為守住婚約而挨了板子……寇子行心跳的甚快。
他的耳朵兔子一般豎了起來,想聽聽那女孩子會是怎樣的反應。她會感動麽?她會明白他的心意嗎?她……會哭嗎?
寇子行極盡耳力,他聽到自己隆隆的心跳聲,聽到那女孩子的腳步似乎一點點靠近自己的營帳……
他使勁兒的趴在枕囊上,壓住胸口,閉上嘴——才能不叫他那顆激動雀躍的心跳出來!
誰知,就差臨門一腳……那女孩子就要進來了!竟然被太子叫走了!
寇子行著急上火,扶著後腰,動作生硬別扭的從榻上爬起來。三十大板,雖上了藥,但他白日還要趕路,所以一到晚上安營紮寨,他就立即趴下來好好休息。走一步都覺得屁股大腿疼的肉都在顫。
可他這會兒卻顧不得那麽多,他忍著疼,套好外頭的長褂深衣,僵硬的走出營帳,朝太子營房靠近過去。
……
“貢布竟自己回來了。”太子眯眼看著營帳裏福身行禮的小姑娘,“一躍成為父皇眼前的新寵。”
魏京華垂眸看著地上厚厚的地氈,靜默不語。
“原以為你這小丫頭到不了烏蘭布統草原,就會被凍死在籠子裏了,沒想到,你這麽快就翻身了。”太子嗬嗬一笑,“你可知道,晉王和寇七都替你求情,結果毫無用處,反倒惹了父皇生氣。”
兩位禦前紅人求情沒用,這小姑娘養的犬反倒跑回來救了她。
該說她是運氣太好,還是本事大呢?
但無論是這兩樣中的哪一樣,都是太子殿下喜歡的。
“除了訓犬,你還會什麽?”太子問道。
魏京華微微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哈哈一笑,“上次魏小姐說的什麽賞金獵人,孤專門請教了門客幕僚,有去過西域的人說,大秦國、天竺國
確實有這種職業,從事這種職業的人,明麵上可能有完全不同的身份。所以孤以為,即便你嫁給了寇七郎,也不影響你為孤效力吧?”
“為臣子百姓,理當為君分憂,殿下乃是儲君,小女自當向殿下進鄙薄之力。”魏京華緩聲說道。
太子微微凝眸,上次他拒絕了她,也不見她多麽失望。
如今他忽然又主動答應她,竟然也不見她多麽驚喜雀躍……
這小姑娘年紀不大,倒是沉穩了得呀。
太子不由摸著下巴,心中滿意,運氣和本事,總是在一個人的身上相伴而生。如果碰見了這麽一個人,還不把她收在麾下,似乎太暴殄天物了。
“這樣吧,到烏蘭布統草原以後,你隨孤打獵,倘若你獵得的獵物最多,或是最好。勝過孤身邊的其他近臣,孤就給你安排個叫你滿意的職位,如何?”太子眯眼笑道。
打獵?
魏京華心下一陣錯愕,她在現代……還真沒接受過這種任務。
但適應新的身份,完成全然不同的挑戰,本來就是賞金獵人的本職,不是麽?
一股子冒險的衝動和**,迅速在她的血液裏奔騰起來。
“謝殿下給予機會!小女定全力以赴。”魏京華認真說道。
太子笑眯眯看她,女孩子這般幹脆果斷的答應……竟叫他也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
……
然而與此同時,被葉貴妃看管起來的葉林芳,並沒有忘記她的“宿敵”魏京華。
“聖上賜了一套騎裝,送給魏家那女孩子。”何忠平悄悄告訴葉林芳。
葉林芳立時咬牙切齒,“憑什麽?把她從籠子裏放出來,叫她乘車而行還不夠?她養的獒犬咬死了人,她反倒該得賞賜嗎?”
“姑奶奶,您小點兒聲吧!”何忠平急的恨不得上前捂了她的嘴。
但見小姑娘紅潤潤的嘴唇,一雙靈動的眼睛裏,翻滾著怒氣,生動而明媚的樣子,叫他又心軟。
“不就是一套騎裝嘛,有什麽稀罕。”
葉林芳氣得跺腳,“先是從籠子裏放出來,如今又給了騎裝,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重賞了?那飼養使已經死了,時間越長,越是會被人淡忘。可是那獒犬卻天天在聖上麵前,動物跟人一樣,都是越相處,越有感情的!”
想到聖上會愛屋及烏,越喜歡貢布,就越會看重那訓狗的魏京華,葉林芳就氣急的胃都縮在一起,泛起痛楚來。
“我得去找阿姐!”
“誒……”何忠平攔不住她,隻得搖頭皺眉,隻盼葉貴妃能勸住她吧。
葉貴妃正在靠在美人榻上,吃京中送來的瓜果,等著聖上的傳召。
自打那獒犬擋了禦駕,獻上一頭麂子以後,聖上愛犬,甚至超過了愛人!
葉貴妃很氣悶。
在皇宮裏,跟一群女人爭寵也就罷了,如今出宮圍獵,聖上竟隻帶了她一個女人,這是多高的榮寵?宮裏那群女人怕是嫉妒的要死吧?
可誰知,她竟然還要跟一隻獒犬爭寵?
聖上逗犬逗的開心,傳召她的時候都少了許多……
“阿姐!”
葉林芳不等人傳召,兀自在營帳外頭大呼小叫。
葉貴妃皺起眉頭,若不是她這妹妹故意放走獒犬,也不會給了那獒犬獻媚的機會!
葉貴妃氣哼一聲,忽的一拍腦門兒,“我怎麽糊塗了,因為一隻犬,跟自家姐妹生的什麽氣?”
“叫她進來。”
“阿姐,聖上賞賜那賤婢一套騎裝!”葉林芳氣哼哼的說,“您別勸我說一套騎裝不值什麽!我知道!我不是稀罕騎裝!是……是聖上也太偏心了吧?獒犬咬死人,那人就白死了嗎?不但不罰,還賞賜……”
“閉嘴!”葉貴妃厲聲嗬斥。
葉林芳嚇了一跳,不安的看著姐姐。
“該賞還是該罰,是你說了算的嗎?”葉貴妃怒道。
自家這妹妹,真是不叫人省心,聖上為何要同意這愚蠢又魯莽的妹妹隨駕?
連“聖上賞罰不明”這樣的話,她都敢宣之於口!
葉林芳也回過味兒來,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左右看看,營帳裏隻有阿姐的心腹,她才舒了口氣。
她眼珠子一轉,立刻話音一轉,“阿姐,您想想,聖上賞賜她騎裝是什麽意思?”
葉貴妃柳眉一挑,“哦?你還懂揣測聖意了?”
“怕不是想叫她隨駕打獵?阿姐您想想啊,她是馴養貢布的人,貢布在聖上身邊,把養犬的人也調到聖上身邊,不是最方便的嗎?”
葉林芳話音頓了頓,她打量阿姐的神色,繼續說道。
“魏家那女孩子長得挺漂亮,皮膚比一般的女孩子還要白上一些。一開始可能隻是養犬,若是養著養著,日久生情,養到了龍榻上……”
葉貴妃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可是聽說,聖上想叫寇七郎退婚。寇七郎不肯,因此才挨了打!”葉林芳小聲嘀咕道,“聖上為什麽逼他退婚?說不定就是怕君與臣子爭妻,傳出來不好聽……”
葉貴妃猛地抬手,一巴掌眼看要扇下來。
葉林芳嚇了一跳,身子一歪,跌坐在腳脖子上,“阿姐!”
葉貴妃舒了口氣,緩過神來。這才看清眼前之人,是自家妹妹,不是任憑她打罵的宮女。
她閉了閉眼,“別胡說八道,聖上才不會看上她呢。”
葉林芳咬著下唇沒做聲,低垂的眼眸裏卻盡是不屑。
阿姐若是真的不擔心,剛才就不會失手想扇她了。
隻要讓阿姐討厭那個魏家的女孩子,不用她絞盡腦汁,阿姐就把她收拾了。
“你說聖上賞賜了她一套騎裝?”葉貴妃低聲問道。
“是。”葉林芳咬著下唇說。
“我知道了,天已經晚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別琢磨那沒用的。”葉貴妃揮揮手,一副疲累的樣子。
葉林芳躬身退出阿姐的營帳。
她舉目看天,深吸了一口草原上清寒的空氣,是不早了,天上的星星都眨起了眼。
營帳周圍也亮起了越來越多的火把。
她就不信,阿姐此時還能坐得住?睡得著?
葉林芳轉身在營帳後頭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