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馬太瘦,一直在馬場養著。她正準備步行,沒提防被韋琮一把拎上馬。
“你放我下去。”裴持盈兩輩子除了和齊桓親近過,第一次和一個陌生人這麽近。頓時,她渾身一僵。
“再嚷嚷,把你扔下去。”韋琮不耐煩。
“你個……”話音未落,馬兒就飛跑起來,秋風拂過臉頰,生疼,冷風灌進胸腔,她不由打了一個寒噤。卻被一襲大氅兜頭遮了個滿頭滿臉,大氅散發著沉水香和男人體溫,裴持盈罵人的話收了回去。她突然覺得幾分不自在,因為已經被韋琮禁錮在懷。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目的地已經到了。
裴持盈飛躍下馬,不去看韋琮。
韋琮沒在為難裴持盈,他看了一眼高高的門楣,門楣上幾個鎏金大字,慶陽長公主府。
原來,死者是慶陽長公主的女兒舞陽郡主。年方二八,待字閨中。
慶陽長公主和陛下不是一母同胞,早年和昭明太子親厚,後來,昭明太子涉嫌謀反全家伏誅,慶陽長公主就開始深居簡出,不問世事,近年來,一些老臣蠢蠢欲動,試圖拉攏慶陽長公主為昭明太子翻案,慶陽長公主一直閉門謝客。
論理,這樣一個皇室貴胄,又不惹是生非的,會有什麽仇人?
“楚王?”幾人看著迎出門的居然是閑散宗室趙雍,他神色淒楚,眼圈有些紅。
“元初,承修,你們來了?姑母已經等急了。”
慶陽長公主守寡多年,膝下隻有兩個女兒,大女兒遠嫁延州,就剩一個小女兒舞陽郡主承歡膝下,母女兩相依為命,誰知,天降橫禍。長公主痛不欲生,誓要將殺人凶手繩之以法。
“殿下,郡主的玉體在哪?”事關重大,幾人並沒有多寒暄。
“你們幾個大男人?”“我帶了他來,讓他去看看吧。”韋琮長話短說。
“韋卿,我女兒是黃花閨女,如果被男人看了,恐怕九泉之下也難以安身,你還是讓衙門的女仵作來吧。”長公主並不讚同。
“殿下,借一步說話。”韋琮彬彬有禮,和平時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裴持盈忍不住連翻幾個白眼。
半盞茶功夫,長公主和韋琮進來了,長公主淺淡的看了一眼裴持盈,再沒有異議,崔璟卻是審視的打量著容貌平平,弱不禁風的裴持盈,不禁疑竇叢生。
舞陽郡主倒臥在奢華的寢房,衣著有些淩亂,麵色紅潤,不仔細看,以為是睡著了。慶陽長公主把現場保護得很好。
“你們退下吧,讓她去看看。”韋琮平靜如水。
“姑母,我才是女兒身。”永陽郡主不樂意了。
“你懂毒理嗎?”
“不懂,但這小子一臉猥瑣,我怕他欺負表妹,由我看著他比較好。”永陽郡主一噎,隨即反應過來。
“不用了。”慶陽長公主態度很冷淡。
“永陽,你就別添亂了。”趙雍又來充當和事佬。
“大哥,可真是好人。”永陽郡主嘲諷。
一聽此話,趙雍有些不自在,隨即釋懷一笑。裴持盈沒管這些達官貴人的眉眼官司,關上門,她靜靜的打量著舞陽郡主,容顏嬌豔欲滴,栩栩如生,隨即把她舞陽郡主翻了一個身,解開她的衣裙,隻見舞陽白皙的後背有一隻碩大的手掌印,一看就是崆峒派的鐵砂掌。
舞陽這是中毒了,毒藥名叫銷魂散。她看了一眼舞陽郡主私處,已經被人**,裙子上落紅點點,中了這種毒,必須和人**,很顯然,這個男人和她**的時候乘機殺了她。
就是不知道這個男人是怎麽混進戒備森嚴的長公主府的,為什麽要衝與世無爭的舞陽郡主下手?
裴持盈把所見所聞全部記錄在冊,打開房門。
“怎麽樣?”慶陽長公主連忙起身,裴持盈暗暗歎息,這是一個好母親。她拿出冊子,直接遞給長公主。
長公主看完,指尖發白,全身血液直衝腦門,她可憐的孩子。
想到這,她拍案而起,“韋卿,崔大人,我趙麗華深居簡出十多年,幾乎不問世事,可有人還是看不慣我們,對我愛女痛下殺手,此事交給你們了,餘嬤嬤,把府裏下人全部召集起來。”
“是,殿下。”餘嬤嬤領命而去。
兩盞茶功夫,下人們才懶洋洋的集合完畢。
“姑母,不是侄女放肆,您府裏的下人實在是太懶怠了,若是我們王府的人敢如此,早就打死了。”永陽郡主一臉嫌棄。
慶陽長公主沒有說話,餘嬤嬤也是一臉羞愧。
“把他們帶下去,一個個的問。”韋琮好看的眉緊蹙著,顯然也是有些看不慣。
下人們雖然不滿,但麵對如狼似虎的玄衣衛,卻沒有人敢說什麽。
一直到暮色四合,依然沒有問出什麽來。“我跟師父行走過江湖,郡主中的致命一擊有點像崆峒派的鐵砂掌。”裴持盈字斟句酌。
“辛老弟師出何門?”崔璟突兀的問。
裴持盈不敢怠慢,崔璟看似隨口一問,實則已經開始懷疑她了。
“師尊是個遊俠,四海為家,無門無派。”裴持盈淡淡的回到。
“崆峒山遠隔千裏,辛老弟又是怎麽識得這種武功?”崔璟語氣越來越柔和。
“佛曰,不可說。”裴持盈懶得理這種人,崔璟一副翩翩佳公子,實則就是黑芝麻湯圓。十分徑直利己。自己被他坑苦了,暫時沒要他小命算對得起他。
“聽說你識得毒?”趙華棠卻是看不慣崔璟和一個低等賤民嘮嗑。
“略知一二。”“我姐夫莫名其妙就昏迷不醒,我想讓他去幫忙看看。”趙華棠朝韋琮嫣然一笑。
“這事兒我做不了主。”韋琮卻是陷入回憶。
十年前,他和師尊天一道長去九夷山拜會碧霄散人,碧霄散人開創天宗門之前和天一道人師出一門。當時一個黑黑瘦瘦的小丫頭正在哭著喊著練劍,一個體態豐腴的嬤嬤心疼得掉眼淚。
十四歲的他看小孩子哭,忍不住拿出一刻糖遞過去,小丫頭接過來破涕而笑,正要喂進口裏,嬤嬤卻是急了,連忙把糖打落。
小丫頭恍然大悟,朝他麵門就是一劍,事發突然,他很狼狽一躲。他們在九夷山呆了十多天,師父師叔每天切磋武功,他無所事事,也和小丫頭對練,後來,小丫頭不排斥他了,一口一個元初哥哥,他走的時候,小丫頭很是戀戀不舍。還送了一隻竹蜻蜓給他。
可是十年後,小丫頭已經認不得他了,而他則是認出了她的招式,盡管她刻意隱藏,但豈會瞞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