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舅舅,秋雨寒涼,你們怎麽來了?”裴玄素一襲斬衰,頭臉被裹住,隻露出一雙春山眉黛,秋水剪瞳被婢女攙扶著步履蹣跚的走了過來。

“素兒,我的兒啊,你娘死的好慘啊。”盧老夫人一把摟著裴玄素,拚命吸取她身上的熱度,好甩掉剛剛被裴固嚇得遍體生寒的狼狽。

“外祖母,外邊冷,快進屋吧。”在崔璟麵前,裴玄素一貫溫柔賢淑。

“冷什麽冷,我女兒亡命天涯食不果腹都沒喊冷,把火盆撤了,今兒,就由裴玄素守靈。”裴固把雙手攏在衣袖裏。

裴玄素死死握著拳頭,“是,父親。”

靈堂裏的幾個庶女頓時鬆了一口氣。

三小姐裴明玉起身走了過來,“外祖母,幾位舅舅,二姐剛到家的時候,母親就要罰她去跪祠堂,又讓她喝餿了的冷粥,二姐沒同意,回了秋水苑,是大姐好心的給她端了一些吃的東西,二姐醒過來的時候,不知怎麽的居然在母親屋裏……”

“明玉凍壞了吧,來個人,攙扶三小姐下去。”裴固粗聲大氣。

“嗯,當時,我想陪大姐一起去,大姐拒絕了,還扇了我一巴掌。”四小姐裴紅玉也走了過來,臉上的指印清晰可見。

“紅玉衣衫單薄,你們是死人啊,還不快去給她找件厚襖裙。”裴固打斷正要說話的裴玄素。

五小姐裴紫玉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什麽有利自己的話,隻能幹著急。

一時間,滿室寂靜。

就連崔璟也沉默了。趙華棠卻是急了。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裴玄素有一瞬間慌亂,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崔璟,見他正微皺眉頭,望著雨霧中蔥蘢的花木。

“裴固,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庶女都是在你手底下討生活,她們自然撿好聽的說。”盧三爺冷哼一聲。

已經離開眾人視線的裴明玉和裴紅玉竟是倒轉回來,她們整齊劃一噗通跪倒在地,“皇天後土,過路神明在上,信女今兒但凡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這樣的重誓讓裴玄素適時閉嘴。她要的本來就是裴持盈從今以後身敗名裂,不能自證清白,再也回不了裴家,這樣,她才能有機會霸占所有,現在,幾位卑賤的庶女倒是讓她亂了陣腳。

而處在輿論風口浪尖的裴持盈已經來到帝都長安,高大巍峨的闕樓,車水馬龍的街道。讓一直在九夷山的土包子裴持盈好懸不夠看。

此時,她有了一個新的身份,辛枳洛。

辛是辛嬤嬤的辛,這個女人給了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在她十二歲那年,失足摔死了。

但她明白,辛嬤嬤的死不是意外,是不該對她太好了,更是在這一年,辛嬤嬤無意中說出來了裴玄素的身世。

那麽,從今以後,她就姓辛吧。

“快去,快走。”

“要出人命了。”

裴持盈被人流一路裹挾著朝前而去。

此時,長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正圍得水泄不通。

“夫人,加把勁兒啊,孩子的頭已經看得到了。”

原來是有人在馬車上生孩子。

“這誰啊,居然在大街上生孩子?”

“這你不知道吧,這是崔家二夫人,剛從外地回來,沒想到提前發動了。”

“哪個崔家二夫人?”

“就是崔家三郎的嫂嫂,庶出崔二郎崔璋的夫人薛氏。”

“哦,是她啊,這應該送醫館啊!”

“開玩笑吧,現在醫館都是男大夫。”

“那快去找醫女啊。”

“醫女產婆都束手無策。”

裴持盈現在最討厭崔這個字,她轉身擠開人群就走,可是產婦淒厲的叫聲劃過耳膜,讓她想到自己悲慘的命運,她歎息一聲,撕開麵具,露出豔若芙蕖的小臉,一步步走向馬車。

眾人有些不解,直到耳邊傳來嬰兒響亮的啼哭,他們才如夢初醒,正當他們想仔細辨認這個普度眾生的活菩薩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女子纖細高挑的背影。

“二少夫人,多虧了這位姑娘。”同樣死裏逃生的嬤嬤,隻差燒高香。

“嗯,人美心善,可惜,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看她氣質高華,舉止大方的。”二夫人薛氏虛弱的摟著寶貝兒子,溫溫柔柔的說道。

裴持盈戴好麵具,找了一家客棧。卻見客棧裏來來往往的,十分熱鬧。

“店家,京中可是有事?”裴持盈栓好馬,走出馬廄,問正端著草料的店小二。

“小哥不知道吧,一年一度的玄衣衛選拔大賽就要開始了。”

“玄衣衛?”裴持盈想到玄衣衛是帝國特務機構,而她正好利用這個機構查出裴玄素的來曆,把她摁死,她可以不在乎裴家小姐身份,但被人平白無故潑髒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哪兒報名啊?”裴持盈問。

“小哥,聽我一句勸,你這身子骨……”店小二好像提醒。

“多謝小二哥,沒辦法呀,要吃飯。”

“這倒也是,寧可被打死也不願意餓死。出門左拐再右拐就到了,報名費五個錢,你有嗎?”店小二看裴持盈衣著寒酸,忍不住大發慈悲。

“我有。”裴持盈點點頭,大踏步離開。

報名處人山人海,玄衣衛收入豐厚,地位高,很多人都想試試。

裴持盈看這些人個個孔武有力,膀大腰圓,不由看了看自己。

等到輪到她的時候,這些人看了一眼,都暗中搖了搖頭。

“公子,今天報名的人好多啊!”段小樓暗自咂舌,玄衣衛自從被公子掌管以後,地位水漲船高,十幾年前,昭明太子被汙謀反一案,玄衣衛將太子一家屠戮殆盡,民憤極大,十幾年來一直是過街老鼠一樣。

今上登基,玄衣衛到了韋琮手裏,名聲才漸漸轉變。

韋琮卻是盯著裴持盈姣好的背影若有所思。

如芒在背的裴持盈登好記,轉身離開。雖然她現在戴著另外一張麵具,但同樣不敢掉以輕心。

“大人,您怎麽來了?”登記處的人一看是韋琮,連忙起身相迎,韋琮卻是拿起登記簿一看,辛枳洛。

“把他劃去。”韋琮指著名字,放下登記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