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寧轉身離開,一身白色的衣裙與天邊的昏暗融為一體,冷風吹來,幼寧的衣裙輕輕飄起,竟好似要隨風而逝一般。
趙殷候微微歎息,如此美好的一個女子,被人寵愛一生,安穩一生,現在卻要置身險地。趙殷候伸手,好似想要抓住幼寧一般。
在暗處一黑衣男子與一個身量還未長大的,矮一些的紫衣男子,兩人的目光也是盯著幼寧一步步的踏入皇宮。
“八皇子,真的如你所料,英王妃進皇宮來了。”冷漠猶如冰泉一般,一雙冷眸,隻看一眼,便猶如身在冰窖之感。
而那紫衣男子,眸光溫和,言語溫吞,就好似把身在冰窖之人拖出來,再用火好好的烤了一遍。
“父皇與母後靜心照顧英王這麽多年,英王的眼光如此之高,被他看重的女子又豈是泛泛之輩。”聲音稚嫩,還是未長成的男子。
那黑衣男子微微低頭,看向隻在自己胸口的八皇子。一向在人前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的八皇子宇文豪,現在居然能有如此的氣度,讓人不敢輕視去半分。
“八皇子又何必過嫌,即使在後宮無人重視,受盡白眼,八皇子依舊如此出色呀。也不枉大將軍舍棄定王,而選擇輔助八皇子呀。”
八皇子稚嫩而又溫和的臉上,閃過一絲譏笑,隨之很快恢複剛才的平和,就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還要多虧了大將軍照顧呀,不然我隻怕死在後宮中哪個角落了。隻是將軍也是大將軍的孩子,就算是庶子,身上也留著錢家的血液,現在得到大將軍的承認,被養在錢家老夫人名下,成為錢家的子孫,真是恭喜呀。”
紫衣男子恨恨的住了口,他便是錢起易養在外麵的庶子錢庶景。本想調侃八皇子幾句,卻是被八皇子諷刺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八皇子的母妃是錢家的旁支,皇上輕視,母妃又早早的離世,隻有乳母照料,若不是前先日子錢起易找到了八皇子,隻怕八皇子是死是活,根本就沒有人會去管的。
而紫衣男子錢庶景的存在更是尷尬,母親隻是個小妾,按著規矩生下孩子,錢家就幹脆利落的處置了,而錢庶景則是送到了錢家偏遠的旁支中養著。不說別的,就是這錢庶景的名字就知道,他是錢家的庶子。
相比與其他庶子的默默無聞,錢庶景可說是繼承了錢家的勇猛無畏的血液,年幼入伍,年少成名,在錢家出事時,錢庶景來到錢家,與錢起易相認。
原本以為沒有希望了,原本以為隻能依靠錢存瑞的錢起易,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居然還有這麽優秀的一個兒子。錢家老太太更是抱著錢庶景失聲痛哭,錢家算是認下了錢庶景,更是把他認在老太太的名下。
錢起易的夫人早就去世了,老太太便是錢家的女主子,把錢庶景認在名下,便是讓錢庶景成為了嫡子。
原本錢家老太還想把錢庶景的名字改一改,錢庶景卻說這名字已經習慣了,實際錢庶景心裏就是有口氣,他就是要頂著庶子的名字,成為錢家的主子,讓錢家的曆史因為他而不一樣。
眼看著幼寧孤單的身影漸漸遠去,錢庶景歎道:“英王還真是好福氣,有這樣的一個王妃,不僅聰明美貌,更是對英王情深義重。”
這樣的情義,是錢庶景從未擁有過的,他生存的環境冰冷入骨,他也早就在嚴寒中習慣了,可是現在望著幼寧離開的方向,錢庶景好似那顆結冰的心,好似慢慢的融化了一些。
“若是皇上不再了,英王沒有了支持,隻怕未必敢再回大曆。這樣的女子無依無靠豈不可惜,錢將軍何不收為己用呢?”
錢庶景挑了挑眉,這八皇子能在後宮這樣的地方生存下來,察言觀色倒是學的十成十,錢庶景不過多注意了些幼寧,居然被八皇子看出來,他已經對喬幼寧動了心思。
“那就承你貴言了,若是此次成功,我們錢家今非昔比。定王登基之後,根基未穩,八皇子得到錢家的輔助,便可順利除掉定王,成為下一代的君主。”錢庶景說的是至關重要的大事,可是言語中依舊冰冷的毫無感情。
八皇子沒有馬上接口,可是本還隻有十歲的他,眼中居然閃了閃光芒。錢庶景的目光緊緊的盯著八皇子,在他看來,八皇子即使這般年紀,依舊是皇位有著無盡的渴望,就如同他對錢家的渴望一般。
幼寧進入皇宮之後,按著規矩理應去皇後宮中請安,一走進皇後宮中,幼寧便見到了安樂公主正坐在一旁。
幼寧剛想要行禮,安樂已是拉著幼寧讓幼寧免禮了,可是幼寧還是老老實實的給皇後行了個跪拜的大禮。
安樂扶起幼寧,讓幼寧坐在了皇後身邊,安樂則是坐在了另一邊。皇後拉著幼寧的手,心中感慨萬千。
“你這孩子,倒是有心了。英王離開京都去了南詔,已是好久不見英王了,本宮還真是有些想念他。想起他小時候,鬧騰起來,就是本宮也覺得厭煩,可是他真的不在跟前,本宮又會想起他來。”
幼寧安慰皇後道:“英王很快就會回來了,到時候娘娘又可以見到他了。不過幼寧也聽丹陽公主提起過,英王小時候真的是鬧騰的很,現在娘娘又與幼寧這麽說,想來英王小時候真的很讓人頭疼呀。”
皇後無奈的笑了笑,比起一開始端著的那得體的笑容,現在的笑容真的是發自內心的。
“英王的確很淘氣,又一次鬧的厲害了,居然跑到皇上的禦書房,在禦書房裏,把本宮養著的兔子在那烤著吃。那兔子還活著好好的,隻是被英王用繩子捆著。
那兔子被火一燒,繩子就斷了,掙紮的到處跑,這禦書房便是著了火,英王自然知道他闖禍了,居然躲在角落不敢出去。又是著火,又是找不到英王,皇上與本宮都擔心英王會出事,不過好在火並不到,英王也沒事。
皇上那時候什麽話也沒說,居然抱著英王痛哭了起來,本宮知道皇上是怕英王會死在那場火裏。”皇後的眼中不自覺的流露出一絲遺憾,已經貴為世間最為尊貴的女子,皇上對皇後也是極為尊敬,可是皇上的真心卻早就給了別人。
即使皇上沒有告訴皇後,即使皇後賢惠的隻要是皇上讓她去做的事情,皇後就不會去問。可是皇後也應該是知道的吧,知道英王是趙心兒與皇上的兒子,所以皇上才會對英王如此的疼惜。
皇後隻是失落了一瞬間,很快便是恢複了過來,拍了拍幼寧的手道:“你既然來了,就在這裏陪陪安樂吧。我現在要去看望皇上,等會我再來看你。”
皇上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以前還可以強撐著,現在卻是遮掩也遮掩不住了,皇上幹脆就直接在朝堂上明說,他已是沒有多少日子了。
皇上一開始說想把皇位交給英王,可是群臣反對,再加上英王也沒這方麵的意思,皇上幹脆就什麽也不說了。
群臣向皇上進諫,希望皇上可以立下皇太子,可是皇上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不少人在猜測,皇上直接準備好了詔書,這是打算在皇上死後,皇位直接留給英王。朝堂上麵幻莫測,即使是貴為九五之尊的皇上,也未必可以隨心所欲。皇上若是真的如此打算,也是沒有人敢說什麽了。
皇上活著的時候,群臣倒是可以勸說幾句,可是皇上死了,麵對著遺照,誰還能說什麽呢?
皇後心中越發的不安,每次陪伴在皇上的身邊,皇後總覺得壓著一口氣上不來一般。可是即使如此,皇後依舊盡可能的陪在皇上身邊,皇後有時候都在想,要是離開了那一刻,皇上出了事,自己是否有這個勇氣可以承受。
皇後賢惠什麽都不會去問,皇上也是什麽不說,兩個人有時候就這麽待著,皇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皇後則是一聲不響的看著皇上在想事情。
可是這樣的日子,對皇後來說,依舊是極為美好的。隻可惜皇上的身子越發的差了,即使是陪在皇上身邊的皇後,也未必可以完全清楚,皇上在想什麽。
可是皇後即使不願意去想,可是心裏卻是清楚,這樣的日子已經沒有多久了。皇後有時候會把後宮中的事務,帶著在皇上身邊處理,為的便是能多陪陪皇上。
皇後這這便是要離開了,放開了幼寧的手,就想震起來離開,這時候,幼寧卻是一把抓住了皇後。
皇後略有些吃驚,疑惑的看著幼寧。
幼寧正色道:“皇後千萬要記住,皇上的湯藥,今日千萬不要喝。”
皇後一愣,不知道幼寧為何會這麽說,隻是看著幼寧臉色不像是開玩笑,點頭算是答應了。
“皇後!請千萬記住幼寧的話,皇上的湯藥,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要喝。”
皇後忍不住問道:“這是為什麽?難道這湯藥裏有問題麽?可是一直以來皇上的湯藥,在皇上喝之前,我都會試上一口的呀。”
幼寧什麽都沒有說,依舊極為認真的說道:“皇後請相信幼寧的話,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皇後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要去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