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等那人靠近,馬上便有看守著的官兵上去攔住了。
那人卻是不管不顧,依舊掙紮著,想要靠近皇榜。隻是一個文弱書生,哪裏抵抗的了身強體壯的官兵。
“這不對呀,這不對呀,我明明交了錢的,為什麽皇榜上沒有我,為什麽,為什麽?那錢是我買了家裏的產業湊起來的,現在什麽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
什麽?交了錢的?這話一聽便是不對,大曆對才子是極為看重的,為了鼓勵上進,各地考生都有地方發放銀子,更是建有專門的客棧提供食宿。
可是現在這人說是交了錢,那不就是說有人收受賄賂麽?
英王可是沒那閑心去管這種事情,科舉看的嚴,一旦被查出來,不管是考生還是官員都要被流放的。就因為如此,很少有官員敢在這個地方撈錢,再說這次主考是袁閣老,那是皇上的恩師,更是這一代皇子們的老師,為人剛正不恩,就算有不對勁的地方,也是手下的人動的手腳,是出不了大事的。
再說了,聽這人的叫喊,想遇到光拿錢不辦事的了,指不定是被騙了呢。
“我要見皇上,我要見皇上。”那人已近瘋癲了,這皇上哪裏是想見就可以見的?
鬧劇很快便結束了,那人也被抓走了,隻是人群中的議論卻是開始了。
“這不是京都裏的那個王秀才麽,說是考了好幾年都沒考中,本來家裏還有些祖業,我聽說的確是都賣了,難道真的有人在收錢麽?”
“你可不要胡說,這科舉可不是開玩笑的,再說主考是袁閣老,怎麽可能呢?袁閣老這麽大年紀了,難道會為了這些銀子把一輩子的清譽都毀了麽?”
“那你還真別說,皇上這樣的敬重他,他有什麽不敢的。再說了,那王秀才不是沒中吧,隻怕是收了錢沒辦事,皇上還能因為這點錢跟自己的老師過不去麽?”
英王心中窩火,卻又很快的冷靜下來,這事透著蹊蹺,經過了不少事的英王,仿佛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事情遠沒有結束,當王秀才被抓在大牢裏,正準備審問時,卻發現王秀才死在了大牢了。
能在大牢裏殺人,這事更加的不簡單了,京城府尹呂正文掌管京都的治安與政務,也是個耿直的人,一看事情不小,第二天直接,奏到了皇上麵前。
這些天是三年一次的科舉,眼看這兩天就要殿試了,偏偏出了這樣的事情,要是這屆科舉真的出了問題,會讓天下才子都寒心的呀。
“這事…”皇上猶豫了,偏偏是這個時候出了事,要是查起來這一屆的考生怎麽辦,要是不查,卻也是瞞不住呀。
高坐在龍椅上的皇上已是四十多的男子,絲毫不見中年男子的富態,皇上坐的挺直,身段清瘦,五官深邃,眉心已是有二個很深的印子了,顯然是太過憂慮,經常的掐著才會有這樣的印子。
“皇上,老臣有罪,這屆是老臣主考,卻不想鬧出這樣的事情來。”袁閣老首先跪了下來,卻還是極為肯定的說道,“隻是老臣沒有,一直都是按著規矩辦事,絕對沒有徇私枉法呀。”
“皇上,袁閣老忠心耿耿,這些年二袖清風,皇上…”沈閣老與袁閣老共事多年,二人交好,又是信得過袁閣老,自然是要為他說話的。
“二位隻怕誤會了,皇上並沒有怪罪的意思呀。隻是這件事不簡單,查總是要查的,隻是怎麽查卻是讓皇上為難呀。就算袁閣老沒有,難保手下的人也是沒有呀。大曆這些年江南水患,北方還有前朝餘孽作亂,好在皇上勤勉,自登基以來,從未出過科舉舞弊的事情,要是再出了貪墨的事情,是絕對要嚴懲的。”
說話的李大學士是皇上提拔起來的青年才俊,也是走的科舉之路,因著才能出眾,一再破格提拔,年過三十已是坐上了內閣的位置,是新近勢力的領袖。
這話說的有理,卻也暗指袁閣老治下不嚴,要是查不出來還好,要是真的查出些什麽,袁閣老的臉麵不保呀。
袁閣老心裏不舒服,這些年皇上對他與沈閣老諸多提防,李大學士雖說對自己還算客氣,背地裏卻不是這麽尊重了,袁閣老心裏暗歎,看來自己也該休息了。
“微臣年紀已是大了,本想今年好好的為皇上選幾個人才,就告老休息了。結果現在的事情一出,要是微臣走了,隻怕別人會說微臣是畏罪。老臣請求一定要嚴查此事,還老臣一個清白,也好讓老臣安度晚年。”
袁閣老說著便是跪了下來,皇上挽留了幾句,袁閣老卻是以年紀老邁早已力不從心為由,懇請皇上讓他安度晚年。
要說袁閣老的年紀也是不小了,皇上也就答應了,隻是…
“這事誰去查…”皇上把目光落在了英王的身上,很顯然的是希望英王能站出來。
要說英王現在站的位置卻是有些特別的,明明是皇上的侄子,雖是生為親王,理所當然應該站在明王,定王的身後。
隻是英王卻是站在二人之前,明王,定王站在他的身後,這是嫡子才有的待遇,也難怪明王每次看著英王都是憎恨不已。
明王與定王是皇上唯一二個成年的皇子,之後倒是有幾個小皇子不是年幼身體不好,便是母妃的身份太過低下,遠不如錢貴妃,趙德妃來的高貴。
現在的明王,定王也察覺到了皇上的目光,定王倒還算好,身子一直都不是很好,忍不住捂著嘴輕咳了幾聲,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明王的臉色早就不好看了,心裏暗恨自己的父皇居然如此偏心。
這件事,雖然查起來是得罪人的事情,可是是在為這一屆的考生查案子呀,隻要處理得當,英王便能得到他們的人心,這是多麽難得的機會呀。
明王迫不及待的站了出來,還不等他開口,皇上揮了揮手道:“這些日子,錢家老夫人已經回來了,她身子一直不好,心裏又是最疼你這個外孫的,明王有空多去陪陪她就是了。”
倒是沒想到自己的父皇也有這麽體貼的時候,明王說不出一個不字,這是對外祖母的孝順呀,大曆極為看重孝道,要是自己拒絕,便會被按上一個不孝的罪名呀。
“是,父皇,兒臣一定好好孝順外祖母。”明王低頭不語,心裏卻是恨得要死。
“英王,你這段時候可是空得很呀,去為朕把這事辦了吧。”也隻有在對英王時,皇上像是個慈愛的長輩,可是英王卻好似並不領情。
“皇伯伯怎麽這麽忍心,我剛從戰場上回來,就要派我苦差?我最近可是看中一個女子,賢惠乖巧的很,可是她卻不喜歡我…我年紀也不小了,皇伯伯怎麽就不記著點我的婚事麽?”英王身穿朝服,臉帶笑意,晨光撒在他的身上,竟然有一種他全身都在發光的感覺。
若是換做別人在朝堂上說這樣的話,早就被打出去了,可是偏偏英王敢,不僅敢,居然還沒人上前說他二句。
明王倒是想,隻是他清楚的很,隻要他站出來,自己那個偏心的父皇還指不定給自己按一個不友愛兄弟的罪名。可笑的很,英王是自己兄弟麽?明王心裏想著英王才更像他的兒子,自己倒像是領養的。
忠義侯秦之望下意識的望了眼英王,他是在說幼寧麽?英王明裏暗裏可沒少往自己府上跑呀,秦之望苦笑,這個女兒若是姓秦的就更好了。
果不其然,皇上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笑容,更多的是好奇,英王這人向來眼高於頂,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他看上了,居然還不願意,倒是稀奇了。
“你活該,以往那麽多姑娘喜歡你,我與皇後也幫你相看了不少,你就是不願意。現在你看上人家,人家看不上你,不錯,光憑這一點,你去吧,到時候把人帶來給皇後看看。”
居然就這麽答應了,明王氣得牙都咬碎了,忠義侯更是無奈,這皇上居然對英王疼愛到了這個地步。隻要英王喜歡,就什麽都不問麽,這個女子的出生,才情,皇上都不過問麽?
“父皇,英王胡來,你就由著他胡來麽?若是這個女子出身不好呢,若是這個女子行為不端呢,父皇都不問了麽?”明王簡直是不能忍呀,幼寧怎麽也是他看上的,難道就便宜了英王了麽?
皇上現在心情倒還算不錯,冷眼看了眼明王,久久的沒有說話。
明王隻覺得冷汗直冒,自己不過是說了英王一句,難道自己的父皇就這麽恨自己麽?
“科舉這件事情,由定王去查,不管能不能查到,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考生的心亂了,本來明日就是殿試了…”皇上沒有再說下去,很顯然是在擔心,若是真的科場舞弊,進來大殿裏的人很有可能便是以後的罪犯,難道這樣的人要自己欽點為官麽?
“皇上,今年江南洪災,北方前朝餘孽屢屢作亂,臣請求皇上疼惜大曆人才。往年狀元宴隻在殿試之後宴請前三名,今年臣懇請先宴請前十考生以示恩寵,以按學子之心。”
這倒也是個辦法,皇上淡淡看去,原來是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