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綰綰麵上一派心痛,搖搖頭。

“綰綰一直將姨娘當做親娘,原來姨娘從未將綰綰放在心上。”

說完,微微低頭看了看周圍百姓的反應,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百姓麵上都是有些古怪的看著魏芸,魏芸的臉頰燒紅,已經有些裝不下去的意思。

她抬頭,心中鬆下一口氣。

名聲算是保住了。

“姨娘,回府吧,莫要讓綰綰再站在這長街之上了,綰綰累了。”

又是傷心的看了看周圍的人。

周圍的人眼神已經是變了,前世直到她被帶回尚書府,都是被指指點點,現在……

這些複雜的眼光卻是在魏芸身上上下打量。

這第一關,算是過了。

魏芸也是注意到了這些。

這意味著什麽不用想也知道,隻覺得心口一陣抽疼,她苦心經營這樣久的形象,今日卻是栽在這顧綰綰的手上,實在是不甘心!

究竟是怎麽了!

這個小賤人是怎麽就能夠突然變得這樣聰明!

咄咄逼人!

家丁湊過來:“夫人,現在可回府啊?”

魏芸恨不得一耳光扇在家丁身上,但生生止住了手。

指甲掐的手心生疼。

深吸一口氣,快步向尚書府走去。

而此時的人群高處,茶館二樓,兩名少年負手立於圍欄邊,紅衣少年麵如桃瓣,細長張揚的眸,高挺的鼻,墨發用黑紅兩色的發帶束起,眼中燒著一團火。

昨日他見著這女人的時候可不是這般的。

所以那些膽怯模樣都隻是為了誆騙他裝出來的。

很好。

竟然敢騙到他的頭上。

但視線中的女子已經進門。

顧綰綰慢慢進門,隻覺得好像是被人盯上一般,回頭,除了熙熙攘攘的百姓,別無他人。

攏了攏自己的衣衫。

她回來了。

心中翻湧。

闊別數十年,人間艱辛苦難嚐遍,最後還是回到了這個起點。

跨過那高高的門檻。

“跪下!”

她才剛剛進門,甚至連廳堂都未進就聽見這一聲。

“你這個不孝女,你竟然還有臉回來!你知不知你捅出了多大的簍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婚約在身,發生這種事情,你讓我怎麽跟國公府交代!”

她對於這家中的幾個人,已經是看得透徹,但心中還是有些酸楚。

她慢慢跪下。

魏芸看見那人,心中卻是舒出一口氣,立刻上前:“老爺你千萬別怪綰綰,是妾身太大意了,才會遇上這檔子事情,她一個姑娘家家的,現在心中定然是如同刀繳,綰綰啊,方才你在外麵的時候,姨娘就聽出來了,你是怪姨娘的。”

“也難怪,畢竟姨娘不是你的親娘,即便是做的再多,也沒法子真的讓你舒心,現在你爹爹就在這裏,你心中若是還有什麽不痛快的,盡管說出來吧,你爹爹會給你做主的。”

方才在外麵被撕破臉皮,現在竟然還有臉繼續戴上,所以是外麵的人操控不得,想要讓顧遠山來壓住她啊!

簡直就是蛇蠍心腸!

“她還有臉麵怪你?顧綰綰,從小到大你姨娘對你是千依百順,知道你跟你長姐沒有親娘,對你們有多好你不知道?你自己非要出去張揚,出了這種事,你倒是怪你姨娘了。”顧遠山厲聲。

轉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就衝著綰綰砸過來。

溫熱的茶水從顧綰綰的臉上滑落,額角生疼。

“我當初就不該讓你活下來,若不是生你,玉娘也不會死在產**,現在我也不必丟這個臉麵!”

“你說說,你活著可有半點用處!”聲音咬牙切齒,就像是恨不得她現在就去死!

“所以爹爹想讓女兒有什麽用處?還是想將女兒逼死來自證!”她抬頭,一雙眼清明冰冷。

“你還敢頂嘴!”顧遠山指著她。

“外出踏青是姨娘讓女兒去的,遭遇山賊女兒是拚了命的逃,好不容易脫離險境,回了城,遇著了姨娘,女兒是被生生從城門口一路押送至尚書府,不過爹爹放心,女兒方才已經解釋清楚,女兒沒有被玷汙。”

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她不願意跟這個害了她一輩子的女人周旋,左右也要撕破臉,不如早一些好了。

方才在外麵是場麵,現在回來關上門。

就不必裝了。

她看著顧遠山。

“爹爹你為官這些年,不該是不知道到底是誰讓這件事故意被捅出去,女兒隻當爹爹是糊塗了,不過現在說完,爹爹應該明白了。”

顧遠山的手頓住。

今日這個顧綰綰說話怎麽同往日那樣不同,如此有條理。

不過聽完綰綰的話,他確實是有些猶豫了,看了芸姨娘一眼。

“綰綰!你看看你是怎麽說話的!姨娘可是找了你整整一夜,你卻是要汙蔑姨娘,說是姨娘害你嗎!”魏芸立刻捂住心口,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姨娘隻是一個婦道人家,也是著急啊!你這是誅心啊,老爺,就當是妾身的錯好了!妾身怕是活不下去了,費心費力對顧綰綰好,可她卻是從未將妾身當做親人看過啊!”

顧綰綰看著芸姨娘的模樣實在是惡心至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芸姨娘這一哭鬧,顧遠山心神立刻又被拉回,冷哼一聲。

“好了好了,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心意的,你做的沒錯。”

語氣溫和。

但再次看向顧綰綰時。

又是厲聲:“即便是你心中不快,你也不該傷害擔心你的人,我怎麽就將你養成了這個樣子,半點禮數都沒有,甚至良心都沒了!”

魏芸立刻抱住顧遠山的胳膊:“老爺,求您別說了,妾身實在是不想讓顧綰綰對妾身的誤會更深啊,綰綰是妾身看著長大的,不論她說什麽,妾身都不會怪她,隻是這心中實在是痛啊!”

說完,看向顧綰綰,竟然又是換了一副臉麵,像是在炫耀一般。

但語氣卻依舊是誠懇十分,溫和十分,還帶著委屈。

“你為了將事情推脫,髒水潑到姨娘身上,姨娘不會怪你,可你撒下這般謊言,若是日後讓國公府得知你不是清白之身,到時候連累的會是整個尚書府,顧綰綰,就當是為了府上的這些人,你就說實話吧,那夥山賊,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你且實話實說,都是自家人,有什麽事情應當是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才是啊,你藏著掖著的,或是冤枉姨娘,都是徒勞。”魏芸說到徒勞兩個字的時候,眼神陡然變得輕蔑。

顧遠山聽見國公兩個字,臉色更加難看,深吸一口氣。

“你最好是能夠自己將事情解決,爹已經給你想好了,你且隨你姨娘去國公府對人道歉,若是國公府的人一日不願意原諒,你便一日不要起來,直到事情解決,到時候婚約解除。”

“爹會給你找個人嫁了的,你的婚事爹會給你做主,畢竟你還是我的親女兒,我不會虧待你的。”

所以這就是上輩子將她嫁給一個惡棍的原因?

她深吸一口氣,閉眼。

指尖輕顫,片刻,卻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