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女兒心有成算又有大義，高濟很是欣慰。
索性也將自己這些年的籌謀和盤托出。
高舒顏聽完才知道爹爹這麽多年太難了。
魏氏一族仰仗魏皇後的寵，又有太子之位在手，越發的放肆。
魏皇後在宮中不許皇子降生，為此不知道有多少皇嗣慘遭屠戮，又有多少皇妃命喪她手。
“十一皇子能夠活下來，是我們冒著巨大的風險，隱身術將他搶回來的。”
想當初雲起衍的生母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宮女，隻因皇上一次醉酒的臨幸，就有了身孕。
若是放在其他時段，宮女懷有龍種必定是幾世修來的福分。
可於她來說，卻是一道絕情的催命符。
陛下本就對她無意，隻是因為有了難得的子嗣，才會想要讓她安全地活到生產。
那個小院子，從前是廢棄的冷宮，為了掩人耳目，在老皇帝的授意下，幾乎沒有打掃就讓她住了進去，身邊也隻有一個小宮女陪著。
平日裏，小院子大門緊鎖，魏皇後怎麽也不會想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那個不起眼的小院子裏，大成朝的一個皇子即將誕生。
許是老天垂憐，生產也在晚上。
那夜整個後宮都睡下了，除了那個小院子。
當男嬰的啼哭聲響起，眾人皆是百感交集。
天佑我大成！
劉醫正連夜將孩子送出了宮，為了安全起見，他無法養育這個孩子，老皇帝思來想去，將這個重任交給了新科探花，高濟。
“許是陛下看我一腔熱血，赤膽忠心，又或是他實在沒有其他可以信任的人，總之，他將這個重任交給我，我就是萬死也要將皇子平安撫養長大！”
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當時還沒有成婚，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差點讓他錯過了一段一生一世的好姻緣。
還好夫人大度，無條件相信他的為人。
“您，就沒打算告訴母親？”高舒顏忍不住問道。
高濟搖了搖頭，“告訴她做什麽，憑白的讓她替我擔心，你母親雖說出自旁支，可也是你姥姥姥爺千寵萬寵的嫡女，自小沒受過什麽罪，到我這兒，也不能讓她操這份心。”
“那您就不怕母親誤會您？”
高濟微笑，“她信任我，我也該相信她。”
高舒顏深吸一口氣，心裏滿滿的感動，她真的很羨慕爹爹和娘親的情誼。
“隻是後宮畢竟還是在魏皇後的掌控之下，她終究還是知道了這件事，起衍的母親還沒出月子，就沒了性命。”
高舒顏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蒹葭宮內那個永遠麵帶微笑的和善女子。
不知道她日日麵對佛祖的時候，會不會懺悔這半生滿手的殺戮。
她又很心疼雲起衍的母親，她什麽都沒有做，是那樣的無辜，無奈被命運選中。
沒有人問過她是否願意，沒有人在意過她的感受，她仿佛隻是一個物件一般，絕望地等著孩子與自己分離之日，就是自己命喪黃泉之時。
“後麵的事想來起衍已經同你說了吧。”
高舒顏點了點頭。
後麵就是他開開心心地在高府過了幾年太平日子，突然有一日冒出來一群人說，你不是高家的庶長子，而是當今天子的親兒子，有可能繼承大統的那種。
但能否承繼大統得你自己努力，我們給你一些必要的勢力，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了解完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高舒顏再一次感歎，人在命運麵前的無力。
也不由得更加敬佩父親和劉醫正等人的一腔忠心和不懈的堅持。
“爹爹，您辛苦了！”
高濟眼眶瞬間通紅，這一汪淚水，飽含了十幾年來的辛酸不易，他不能給夫人講，為了高家能有一脈傳承，他也不讓兒子知道，就這麽一人苦苦支撐。
而令他沒想到的是，到頭來最理解他的竟然是他的小女兒。
他趕緊背過身去，將淚水快速拭去。
“現在也不是咱們父女說這些的時候，”高濟迅速調整好心情，問道，“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計劃倒談不上，”高舒顏也讓自己恢複理性，將自己的之前的準備傾數說了出來。
“流民其實女兒現在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但外城還在，如若他們兵臨城下，那裏可以在魏氏眼皮子底下，屯兵三四百人，可以算作攻城的先遣隊。”
“女兒在離京城不遠處還以旁人的名義買了兩個莊子，其中一個離得近些地，周圍都種滿了樹，還有一個小山包，房屋建得也夠，很能藏一些人，”
“不瞞您說，這一年來，孩兒也存了一些銀子和數量可觀的糧食，即便是長久圍城，應該也能幫上忙。”
高濟聽著女兒如數家珍般地說著，越聽心中越驚。
她居然靠著自己做了這麽多大事！
還在短短的一年之內！
他好像從來不曾了解過自己的女兒一般，他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失職。
“你是怎麽想到這些的！”高濟不禁問道。
高舒顏沒有覺察出父親的變化，認真回道，“自從做了那場夢以後，孩兒仿佛一下子通透了好多，尤其是大哥哥告訴了我一切，孩兒就總想著要做一些什麽，”
“外城之事純粹是個意外收獲，孩兒的本意隻是想要讓流民有個歇腳的地方，也是到後來開始將人安排了一部分以後，才發覺那些木屋草棚還可以有這些妙用。”
“至於糧店什麽的，也是因為怕城內有人哄抬糧價，孩兒就未雨綢繆，早早地屯了一些，剩下的都是莊子裏自己種出來的紅薯、土豆，很是頂飽。”
“好好好啊！”高濟大笑拍掌，“為父竟不知，我們高府什麽時候出了一個女諸葛！”
“大才！大才啊！”
被父親誇成這樣，高舒顏實在有些不好意思，有些事她也是沾了重生的光，不過比別人多一重用心罷了。
“爹爹，他那邊，怎麽樣了？”
高濟自然知道女兒問的是誰，他也恨不得起衍即刻就能大兵壓城。
隻是，這種事，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