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舒顏對自己的認知還是比較清晰。
她這個人啊,從前就是隻顧當下,因為卻是也沒什麽事情好讓她擔憂的。
自從重來一次,她成日裏擔驚受怕,小心謹慎,生怕一個不防就行差踏錯,再次重複上一世的命運。
但她骨子裏的性格還是那樣,一貫會哄自己。
這不,在各方都沒有消息的時候,她就難得忙裏偷閑,讓自己的心放鬆放鬆,好好過幾日難得的舒心日子。
嚴氏自從得了夫君的點撥,日日都來看望寶貝女兒,吃的用的,應有盡有,搞得高舒顏一度以為娘親要把家搬過來了。
當然,大包小包的東西帶著,也少不了高望秋和孩子的。
起初高望秋撇了撇嘴冷眼看著她們母女親密,直到被嚴氏叫過去,
“這裏麵是我給孩子準備的小衣,顏色花樣不論男孩女孩都能用,”
“小孩子嬌嫩,我們用的好料子,他們用著反而不美,這些都是用棉布做的,柔軟又舒服,還有五十張尿片,都是同樣的布料。”
“五十片!”高舒顏在旁邊高呼,“這麽多,用得完嘛!”
“你懂什麽!”嚴氏嗔了她一眼,“那小孩子啊,什麽都不懂,一日又拉又尿的,一日用個十幾、二十片地,太正常了!咱們府上又不缺這些東西,多準備一些,孩子也舒服!”
說到這兒還不忘補一句,“你小的時候,一百片都不見得夠用!”
嚴氏看著站在原地發呆的高望秋,還以為是自己說得太多,讓她覺得囉嗦了。
“你別同她一樣嫌尿片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你也別嫌我囉嗦,你這沒了親生母親,又沒有婆母在身邊教著,好多事自然不懂,好在這兒離咱們府上近一些,要做什麽也方便。”
嚴氏在心裏深深歎了口氣。
高望秋這個丫頭,心機深沉,又做了那麽多錯事,尤其她的存在還總是讓她心裏有些不適,按理說自她出嫁以後,自己是一麵也多餘見她。
但這段時日,經曆了這麽些事,尤其是蘇府覆滅,帶給她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蘇夫人雖然有時心裏有些小九九,但總的來說待她不錯,是她在這虛偽的京城裏,難得的好友。
這樣的活生生的人,仿佛昨日她們還在一起品茶,今日就沒了,難免讓人唏噓。
官場上的那些事她不懂,她隻覺得,男人在外頭拚殺爭鬥,可最終的結果女人也要承擔,女人也太苦了些。
想到這兒,她也就對高望秋沒有那麽排斥了。
她的母親可憐一世,自己多照拂照拂她,也就算是替自家夫君做些補償了。
嚴氏接著又道,“你也不要虧待自己,什麽都緊著好的用,這女人生孩子,如同在鬼門關裏走上一道,吃的用得好些,也能少受些罪,再者說,咱們也不是用不起。”
高望秋覺得自己有些難以張口,良久才啞著嗓子,道了一句,“多謝母親!”
嚴氏之前隻顧自己低頭說著,突然聽見聲音不對,抬頭一看,皺起了眉,
“你這孩子!哭什麽!”嚴氏轉念又一想,聲音又輕了些,“你是不是擔心這孩子的以後?”
“你放心,這孩子雖說一出生就沒有了父家,可他母家還在啊!有個做首輔的姥爺,還有誰敢欺負他啊!那可真是不長眼了!”
不料此言一出,原本隻是眼含淚花的高望秋,眼淚頃刻就全都湧了出來。
“孩兒多謝母親!也謝謝父親!”
“好了好了!”嚴氏一見她這樣,也有些慌了,“你這孩子,大著肚子行禮做什麽!”
高望秋被嚴氏這麽一扶,也有些不好意思,“孩兒、孩兒隻是感念母親用心。”
“好了好了!”嚴氏趕緊讓她坐下,“隻要你往後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不論什麽時候我們都是一家人!”
高望秋狠狠地點了點頭。
眼前的這一幕讓高舒顏感慨良多。
她突然有個念頭冒了出來。
要是上一世她有用一些,是不是高望秋就不會誤入歧途,大家也都會有這樣好的結局。
不過她很快就打消了這樣的蠢念頭。
她又不是菩薩,要是人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那豈不是大家都要剃了頭發住進廟裏?
高望秋能有這樣的想法,純粹是因為她自己的經曆,讓她有了悔改的念頭。
人從來都隻能自救。
一幅其樂融融的母女情深畫卷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打破了。
因為,
高望秋,發動了。
好在嚴氏也在,高舒顏才沒有上回蘇之畫生產時的慌亂。
“你不要怕,”嚴氏握住高望秋的手,“現在隻是剛剛開始疼,真到生的時候,還有好一陣呢!”
說著嚴氏趕緊命人送來一些吃食,
“你趕緊吃一些,吃不下也要吃!不然哪有力氣生!”
不知為什麽,高望秋看到嚴氏這樣,心裏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點頭應了,聽嚴氏的話,乖乖地低頭開始吃起來。
剛剛吃完,肚子又開始疼了。
產婆是前日裏既住在府裏的,都是有經驗的老產婆,這會兒正在安排著院子裏的丫頭婆子忙碌而有序地準備著。
高舒顏這才發現這個時候她是一點兒用都沒有,就這麽老老實實地看著母親在內宅統籌安排,運籌帷幄。
高望秋疼痛的間隙越來越短,一開始是半個時辰疼一回,然後是一炷香的工夫疼一回,當時間縮短為一盞茶的工夫的時候,穩婆趕緊讓她躺下,進了裏屋。
這就是要準備生了。
接著,陪母親坐在外間的高舒顏,眼見著一盆一盆的熱水往裏進,為了不讓進出的涼氣傷到了高望秋母子,母親還命人在外間裏多放了兩個炭盆,用來燒水。
起初,高望秋還忍著,沒過一會兒,就實在忍不住叫出了聲。
高舒顏恍惚間回到了蘇之畫生產那一日,心裏不免有些發慌,她看向坐在一旁鎮定自若的母親,小聲問道,
“母親,女人生孩子,都是要這樣嗎?”
嚴氏微笑著點了點頭,“傻孩子,要不怎麽說是走一遍鬼門關呢。”
“好可怕。”
嚴氏嗤笑,“傻丫頭,所以才要照顧好自己啊!”
“這世上,有幾個男子能像你父親待我一般對待自己的妻子?但即便是我,也要知道照顧好自己才是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