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怎麽死的?”

方才進門的時候,她一眼就瞥見了桌子上白綾、毒藥還有一把利刃。

高舒顏突然想知道魏明淺那樣驕傲的人,會選擇用怎樣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回姑娘的話,罪婦魏氏是撞牆而死。”

高舒顏在轎內緩緩閉上了眼睛。

把控後宮二十多年的太後娘娘,就這樣以最為決絕的方式去見了先帝,隻是不知道,再次見麵,他們夫妻二人會說些什麽。

轎子晃晃悠悠地前行,高舒顏雙手托住手爐,暖烘烘的,眼看著就要睡著了。

“裏頭的可是高姑娘?”

“誰?”高舒顏微微皺眉問道。

小宮女來到窗側,躬身道,“回姑娘的話,是袁小姐。”

袁小姐?

哪個袁小姐?

“怎麽?威名響徹大軍的顏姑娘,見人連麵都不露的麽?這想來不是高府的待客之道吧?”

此言一出,高舒顏心中大概了然了幾分。

小宮女緩緩將轎簾掀開一些,剛好能露出高舒顏的半張臉來。

沒法子,誰讓未來的陛下千叮嚀萬囑咐,誰要是膽敢讓裏頭這位著了涼,那可就真是活到頭了。

雖說簾子隻打了一半,高舒顏卻能將對麵的紅衣女子看個真切。

這女子的年紀同她不相上下,卻是朝氣蓬勃,明豔動人,一雙桃花眼顧盼生姿,尤其左眼眼尾還有一顆美人痣,讓整個麵龐更加美麗。

真是個美人。

高舒顏突然就想起原先承乾殿住的那位一直告病的良娣來。

“高府的禮節是先帝稱讚的,不勞袁姑娘操心,但我還是有品級的女官,論宮裏的禮儀,姑娘應當向我行禮才是。”

“什麽?”袁若雪有些不可置信。

小宮女上前,微微一福,對袁若雪道,“姑姑乃是正四品女官,袁姑娘請速速行禮!”

“你!”袁若雪狠狠盯著這狗仗人勢的東西,但她深知,這個時候不是惹事的檔口,於是強忍著內心的氣悶,袁若雪標標準準地行了禮。

“袁氏若雪,見過姑姑!”

“啊!原來是袁將軍之女啊!”高舒顏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一樣,

“袁姑娘應該是進宮來看姐妹的吧?袁良娣我也有日子沒見了。”

袁若雪起身,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氣。

方才這一下已經讓她燃起了鬥誌,就這麽落了下風,可不是她的風格。

“庶妹身為前朝罪太子良娣,現下已然是一介罪婦,”

“即是罪婦,自然沒有想見就見的道理,”

“我是衍哥哥請進宮的客人,今日下雪,就想看看這皇城裏的雪景同我們塞外有何不同,”

“本來衍哥哥答應陪我一起的,可他太忙了,我不忍心打擾他,就一個人跑出來了,”

“不想衝撞了姑姑,還望姑姑見諒!”

高舒顏臉色如常,微笑依然掛在嘴角,

“袁姑娘能這樣明白事理最好不過,宮中除了禮儀,還有人情,”

“袁良娣好歹是你的親姐妹,想來若不是她犧牲自己擋在前麵,隻怕現在被稱作罪人的,就是姑娘你了,”

“據我的了解,你口中的‘衍哥哥’,最是重情,你可不要讓他失望啊。”

袁若雪本想氣她,沒想到沒由來地又被她教育了一頓,心中氣悶更甚。

薄唇抿了抿,銀牙咬了咬,她緩緩道,

“我的一舉一動自然都是衍哥哥默許的,我身子好,這一路行軍都在寸步不離的陪著他,”

“你知道的,軍中就連蒼蠅都是公的,他身邊沒個人照顧怎麽能行,”

“我不像姑姑,我自小命苦又皮實,這一路照顧著他,自然也了解了他很多。”

高舒顏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若不是簾子打得低,隻怕她就要被袁若雪看穿了。

“姑姑不知道,我這一路,不知道給他做了多少乳酪點心,衍哥哥貪心,不僅要通通吃光,吃完了還要問我要方子!我隻好都給他寫出來,想來他是不想我以後那麽累,就讓禦廚做去吧。”

高舒顏本來有些下沉的嘴角突然就頓住了。

她在心裏搖了搖頭。

袁若雪啊袁若雪,我差點就信你了。

隻是雲起衍自小不喜甜,奶製品這種東西,即便她的小廚房從不放糖,他也隻是淺嚐兩口。

吃光?

未免太過誇張。

“袁姑娘真是辛苦,想來你的衍哥哥會好好獎勵你的,”

“若是姑娘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禦醫的話,不敢不聽,就先告辭了。”

說完,小宮女利落地將簾子放下,高聲道了一句,“起轎!”

轎夫也不含糊,一下就將轎子抬了起來。

袁若雪不得已讓開了路,但她又怎麽會甘心!

她盯著轎子看了看,突然快步上前,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了轎子的窗邊,

“姑姑今日好心提醒我,我便給姑姑一個消息吧。”

見裏麵的人半天沒有吱聲,袁若雪幹脆徑直道,

“據我所知,姑姑在宮裏還是有兩個知交好友的吧?”

“隻是,姑姑就不納悶,姑姑病了這麽久,怎麽不見她們來看你?”

“還是姑姑心裏本就沒她們,之前的情意都是裝出來的?”

話說完了,袁若雪停在了原地,任由轎子漸行漸遠。

今日,雲起衍回來得早一些。

那小宮女來報,說是顏兒在回來的路上碰到了袁若雪,他心裏就知道壞了!

趕緊處理了要緊的公文,又將剩下的收拾收拾,讓人抱了回來,他就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了。

一進屋,他就明顯感到氣氛明顯不對。

“顏兒!怎麽哭了!”

“袁若雪到底同你說了什麽!”

雲起衍看著高舒顏通紅的眼眶,心裏就一陣慌亂。

雖說淚痕早已擦幹,可這紅腫的眼睛告訴他,顏兒明顯哭了不止一會兒。

高舒顏顧不得別的,抬頭看向一臉焦急的男子,直視他滿眼的關心,問道,

“你先不要管她同我說了什麽,”

“你先告訴我,知意和語安現下在何處?”

雲起衍啞然。

高舒顏見他愣在原地,心中更是難過。

一回來她就問遍了身邊的宮女,可她們都支支吾吾的不說話,高舒顏就知道,有些事,隻怕是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