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舒顏進屋的時候,高敬衍已經準備好茶點,坐在那裏等她了。

“嚐嚐,都是你愛吃的口味。”

大哥哥今日穿了一身青色長袍,腰間掛著顏色略深的青玉扣腰帶,公子世無雙。

但高舒顏可眼下可沒什麽心享用這些,甫一坐下,就將方才知道的消息說給了高敬衍。

“竟然都滲透進府裏了麽。”

聽完自己的話,他喃喃的說了一句。

“大哥哥,你一直都在外遊曆,把你卷進來,我很抱歉,但是除了你我實在不知道該跟誰去說,我一個女兒家,直接趨同父親說朝政之事,隻怕父親不會重視,母親身子不適,二哥又常在官學…”

“傻丫頭,”高敬衍想要抬手揉一揉她的腦袋,才發現離開了兩年,小丫頭已出落成了大姑娘,最後指尖在臉蛋上輕輕捏了一下。

高舒顏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捏晃了一下。

粗糙的指尖,輕輕的接觸她的臉頰,不一樣的觸感,她能感覺到心跳漏了一拍。

從沒有男子這樣親昵的對她。

即便是二哥也沒有。

看著大哥哥俊美的麵容,溫柔的笑臉,高舒顏心裏暗罵。

真該死啊!怎麽連自己親哥哥都動心!

“不找我你要去找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們顏兒都懂的道理,我又怎會置身事外?”

大哥哥的笑很好看,像是春分,像是暖陽,給人一種放心安定的感覺。

不過聽大哥哥的語氣,像是早就知道蘇家的意圖。

“知道這個不難,蘇相為官三十載,一直想要更進一步,首輔的位置,他盯了很久了。”

可父親卻正是當年,若不把父親扳倒,他如何能夠出頭。

人心不足啊。

說到蘇家,高敬衍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擔心。

高舒顏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我與他本就是長輩口頭玩笑間的約定,沒有正式婚約,做不得數,且他欺我、騙我,一心毀我全家,本就沒有顧忌到我,我也不必顧念他了。”

高敬衍點頭,有些事早早想通也好。而後又好似想到了什麽,小心翼翼的問道,“欺騙這件事,對我們顏兒來說,重要麽?”

“當然重要了!”高舒顏並沒有注意到自家大哥臉上的神色,繼續道,“欺騙這種事,任誰也無法接受吧,他將我玩於股掌,又要至全家於死地,我也自然不能容他!”

“如果欺騙出於好心呢?”

高舒顏忽閃著大眼睛看著大哥哥,反應了一下他的問題,又跳出了眼下的心境轉念想了想,認真道,“如果有些事不該我知道,那其實也算不得欺騙,但是盡量還是不要吧,畢竟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我也有自己的判斷。”

高敬衍笑,“好。”

“我記得,你自幼同蘇家小姐關係不錯?”

說起這個,她又泄了氣。

之畫,她還沒想好要怎麽辦。

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她真的不想之畫經受一遍。

高敬衍將點心向她那邊推了推,溫柔道,“想不出來就慢慢想,畢竟還沒有到那一步,先將眼下的事情解決好。”

高舒顏點頭。

“你看這樣可好,”

“父親那邊我這就去說,既然高望秋是那邊一手安排,她娘也需要查上一查。內宅的事就”

“內宅的事就拜托你了,尤其是母親那邊,一定不要再讓她有機可乘,有事你盡管吩咐虎子和蘭兒,千萬不要自己以身犯險,我這幾日恐怕會有些忙,若是有拿不準的要事,就告訴虎子,他能找到我。”

“對了,還有,這些事盡量不要讓母親和你二哥知道,母親身子不適,還是要好好靜養,不要讓她徒增煩惱,你二哥馬上就要參加科考,這是大事,別讓他分心。”

高舒顏點了點頭,的確,這也是當初她選定大哥哥幫忙的原因。

“還有顏兒,我不懷疑你的能力,也從未質疑你的決心,但是事關重大,同蘇家一起的還有誰,蘇家背後還有沒有人,大內又牽扯多少…這都不是你一個女兒家可以抗衡的,所以你必須要答應我,外麵的事,交給我做,好麽?”

高舒顏看著大哥哥認真關切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這段時間她真的很難熬。

自從重來一世,為了上一世的慘案不會再發生,她時時想、刻刻算,一點也不敢停歇,但當她發現她能做的確實有限的時候,她又深感無力和自責。

現在,終於有人站出來,對你說,他知道你的擔心,明白你的脆弱,在你能力所及之處放手讓你去做,剩下的隻管交給他。

她怎能不感動?!

說來也怪,大哥哥身上仿佛有一種魔力,讓人安心的魔力。

從大哥哥處回來,高舒顏心裏通達了許多。

終於不是孤身一人的感覺真好。

這一夜,好眠。

一大早,她迷迷糊糊剛起床,疏影端水進來就告訴了她好消息。

“老爺早早的去請了太醫院的醫正,醫正大人瞧了夫人的脈,說是夫人身子虛弱身邊不宜有任何香料,老爺可緊張了,劉媽媽方才過來傳話,說是各院以後都不準用熏香。”

高舒顏拍案叫絕!

這個法子昨兒她也想到了,她還正想著去買通一個厲害的江湖郎中,借口禁了府裏的香呢,不成想爹爹出手了,太醫院的醫正最是權威,往後至少在府裏,高望秋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看來大哥哥連夜就告訴父親了。

真好。

“隔壁怎麽說?”高舒顏淨了麵,又漱了口。

疏影及時將帕子遞了過去,湊近了些,輕聲道,“劉媽媽說完,聽歡就被打發出去了,大小姐一個人在裏麵待了一陣子,然後就讓聽歡去找門房要了馬車,說是去金如意取玉佩去了。”

學了那麽久的手藝,就這樣一朝作廢,可不是要去找主子再尋個別的法子麽。

“小姐,咱們是不是就可以緩口氣了?”

高舒顏緩緩起身,“不,他們這種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斷了一個法子,他們說不定馬上會想出更歹毒的一種。”

“那咱們怎麽防呢?”

“防?”高舒顏透過窗戶往西廂房看去,“防是防不住的。”

“那怎麽辦?”

“那就不防了!”高舒顏走下腳踏,“給我更衣吧,我去看看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