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舒顏磕著瓜子,一麵聽著疏影和語安她們念叨著這個月後宮的開支。

“娘娘,奴婢翻看了一遍,”疏影從前就管著她的賬,眼下雖然後宮人多事雜,但她也能看出個一二來。

“這個月的用度,相較之前的有些項目略微有些縮減,這大多是先帝的妃嬪成了太妃,用度都儉省了的緣故,”

“可即便這樣,奴婢認為還是多了一些。”

“怎麽說?”高舒顏問她。

疏影受到了鼓勵,接著說到,“各司府的用度,比之前都多了不少。”

“問過什麽原因麽?”

疏影看了一眼語安,點頭,“賬本拿過來的時候,我和語安姑姑問過了,各有各的道理,總歸一句話,都是這個月兩個大典禮,要花費不少。”

高舒顏點頭,這的確是個好理由。

“但即便這樣,這賬目也經不起推敲,”

“比如這珍寶司的賬目,金箔的數量漲了一些也就罷了,價錢每兩也漲了三十二文,”

“旁得多也就罷了,如今宮裏已經沒有那麽多主子了,冬日舉行大典也不怎麽用花,按道理花房應該比平時儉省一些才是,可這個月花房上報的雜費比之前多了二十五兩銀子!”

“奴婢問其原因,內務府說不清楚,讓問花房,奴婢又找花房的人,可他們推三阻四的,沒有一個人能說明白!”

“慎刑司就更沒數了,沒聽見有什麽人挨罰,居然也能比上個月多出了十兩花銷來!”

慎刑司?

高舒顏頓了頓。

“娘娘,您怎麽了?”疏影問道。

高舒顏笑了笑,神情輕鬆極了,“無妨,你家娘娘就是突然想起來,慎刑司裏還有本宮的一位故人,”

“語安啊,咱們也得見見啊!”

語安瞬間了然!

“是!奴婢這就差人去請劉管事!”

高舒顏用剛剛泡過鳳仙花汁子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茶盞,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既然騰出手來了,有些賬,總得算一算了吧。

“皇後娘娘金安!”

看著跪在下麵抖如篩糠的劉管事,高舒顏心情大好。

權利真是個好東西啊!

“好久不見啊,劉管事。”高舒顏笑得和熙。

劉管事聞言卻將頭埋得更深了,“娘娘安好是奴才的福分!”

高舒顏慢慢悠悠地道,“本宮大難不死,還得得益於劉管事的聖手,劉管事的手藝高超,本宮親自見識過後,的確是覺得,不凡!不凡啊!”

高舒顏的眼神掃過語安,那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都在告訴她,語安對劉管事的恐懼和痛恨。

其實不光是語安,昨日午夜夢回,她還清晰地夢到劉管事麵目猙獰地拿著冒著熱氣的通紅洛鐵,陰森森地朝她走來。

要不是雲起衍及時將她喊醒,她還不知道要被困在那個噩夢中多久才能逃離。

“娘娘息怒!奴才該死!娘娘息怒!奴才該死啊!”

劉管事的頭狠狠地朝地下叩去,和金磚相撞,發出陣陣悶響。

沒一會兒,地上就已經有了血跡。

“還記得本宮當時好心提醒你,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隻可惜啊,”

高舒顏搖頭惋惜道,“劉管事忠心為主,可真讓本宮感動。”

“娘娘!奴才是瞎了狗眼!吃了熊心豹子膽,才敢觸犯天顏!”

“奴才該死!還請娘娘饒奴才一條狗命!奴才這一輩子,一定全心全意為娘娘所用!”

“娘娘!您就當留下了一條看門狗啊!娘娘!”

看著劉管事老淚縱橫的模樣,高舒顏卻沒有一絲一毫不忍。

不是她心硬,是當初她一心求死的時候,他也沒給過自己機會。

“今日本宮不是來要你狗命的,”高舒顏淡淡道。

要他的賤命太過容易,隻是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但本宮問你話,你若是不如實回答,本宮就讓你也來一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劉管事一聽似有轉機,趕緊繼續磕頭,“娘娘請問!奴才定當知無不言!”

高舒顏換了一邊倚著,

“本宮問你,虛報開銷,是誰的主意?”

“這……”

劉管事眼神躲閃。

“語安!將人拖出去吧!”

語安還沒來得及應下,就看劉管事快速地往前爬了兩步,“娘娘等等!奴才說!奴才這就說!”

“要說就快些!本宮乏了,沒時間在這兒同你耗著!”

“是是是!”劉管事不住點頭。

“是,是貴妃娘娘!”

“什麽?”高舒顏懷疑自己聽錯了。

劉管事索性也豁出去了,壯著膽子,一股腦兒的全數說了出來,“是貴妃娘娘!她早早地派人來找到我們各處的掌事和總管,說是娘娘您不懂庶務,隻管讓我們貪上一些,也好留著做養老錢!”

高舒顏臉色沉下來,“你說的可是真?”

劉管事趕緊將三指並攏,放置在耳側,“奴才要有半句假話,就讓奴才慘死後屍身喂狗!”

高舒顏冷笑一聲,“讓你慘死宮中,就是髒了宮中的石磚!”

“是是是!”劉管事應著,“娘娘明鑒,此事是奴才豬油蒙了心!奴才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你們打量著本宮什麽都不懂,這算盤可是打錯了。”

高舒顏嘴角雖還翹著,但臉色卻無一絲笑意,

“你回去自己領上二十大板,若是有幸還留著一條命,就出宮自尋活路,本宮再也不同你計較,”

“若是不小心一命嗚呼,那就聽天由命吧!”

劉管事聞言激動地叩頭,“奴才謝皇後娘嬢恩典!謝皇後娘娘恩典!”

然後就趕緊踉踉蹌蹌地出門去了。

“娘娘,會不會太便宜他了!”語安恨恨道。

高舒顏溫聲同她解釋,“二十大板,是個有商有量的數字,能不能留下一命,全在於打板子的人,”

“若是他平時對下頭的人好,自然還能留下一口氣,若是苛待了大家,也就沒有好果子吃了。”

語安轉念想了想,眼神漸漸柔和了下來,“奴婢明白娘娘的苦心了。”

劉管事對她們的所作所為,究其根本,也是領了魏明淺的差。

而現在,高舒顏以牙還牙,將他的命運也交給下頭的人,也算是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