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話音剛落,薛副總管就來了。

一進來,就狠狠地跪下,高呼,“皇後娘娘!您快出手吧!”

高舒顏微微抬眸,“又出什麽事了?”

薛副總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控訴,

“今早承歡殿的管事內侍安內監拿著聖旨到了內務府,說是陛下有旨,皇後娘娘您身子不適,貴妃娘娘協理六宮,”

“然後安內監就撤了奴才的職,奴才本想著,這點子小事不要打擾娘娘,可短短半日,內務府全部被換上了新人,就連娘娘您之前安排在珍寶坊的師傅們也都被撤了下來!”

“奴才無用!自身都難保,更保不住娘娘的人啊!”

“那些人呢?還在內務府麽?”

薛副總管點頭,“還在的!奴才猜測,貴妃娘娘怕是找不到比那些師傅們手藝更好的人了,是以隻是撤了他們的管事之職,人還留著用呢!”

撤了她的人,還要將人留下幹活兒。

好得很,實在好得很!

“娘娘,咱們現在該怎麽辦?”疏影問道。

高舒顏沒有答話,而是繼續問薛副總管,“他們傳的是聖旨還是聖上口諭?”

“回娘娘的話,是口諭。”薛副總管還不忘補充一句,“說是昨晚陛下在承歡殿說的。”

高舒顏點頭,“那撤了你們,可有正經由頭?”

薛副總管一臉苦相,“就是什麽都沒有!奴才讓安內監說出個一二三來,他卻說這是口諭,不遵從就是抗旨!奴才無法,這才來叨擾娘娘您!”

那就是什麽都沒有了。

語安有些擔心,出言提醒,“娘娘,無論如何,貴妃協理六宮不會有假。”

高舒顏輕哼一聲,“隻是協理,她還不是皇後呢!”

“語安,你去趟承歡殿,就說本宮身子不適,讓貴妃前來侍疾。”

語安領了命,轉身前對薛副總管道,

“薛副總管也先回去等消息吧。”

薛副總管抬頭眼神詢問了一眼高舒顏,看她起身往裏屋走去,便謝了恩,同語安一起出去了。

高舒顏平躺在**,讓疏影將香影紗的圍帳放了下來。

帳幔合上的一瞬間,眼淚也從眼角滑落,浸入發絲,然後埋入冰冷的金絲軟枕中。

他曾說過,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她信了。

所以由著袁若雪連同她背後的袁家肆意地試探她的底線,

她想著,隻要他們二人齊心,其他人、其他事就不那麽重要。

而且他們一起經曆過那麽多的艱難險阻,才有了如今的局麵,她以為,這些從前,能抵得過歲月磋磨。

可現在呢?

他不僅同別人有了孩子,還削弱了她的管理後宮之權,

他難道不知道,這個權利,是她在後宮保護自己的利器?

想到這裏,她不禁在心中自嘲,

她曾經萬般信賴的愛意,都能化作雲煙,這點子身外之物本就是他給的,輕易拿走又有何難?

心,有一種被撕裂的感覺。

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在此刻土崩瓦解。

是的,她在乎,她無比在乎!

她在乎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她在乎他與旁人有了肌膚之親!

她在乎他與旁人有了孩子!

此刻,她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拋棄了的局外人,還硬要厚著臉皮等待著,強撐著期待會不會有好轉。

袁若雪姍姍來遲。

“嬪妾身子重,來得遲了些,還請皇後娘娘體諒。”

嘴上說著體諒,可實際她已然坐在了塌上,連帶著身邊的落梅都趾高氣揚地俯視著屋內的一切。

“放肆!貴妃怎敢如此無理,還不跪下!”

語安不愧是在後宮帶了近十年的老人,氣勢拿出,一聲高喝,袁若雪主仆不自覺地就跪了下去。

高舒顏倚靠在床邊,沒有說話。

“嬪妾不知皇後娘娘為何大發雷霆,還請皇後明示!”袁若雪反應過來,再起身不妥,隻能嘴硬反問。

語安嚴厲道,“貴妃昨日就知道了皇後身子不適,可一沒有來請安,二沒有前來侍疾,方才奴婢去請,還要百般推諉、姍姍來遲,犯了對中宮皇後的大不敬之罪!”

“袁貴妃!現下你可知罪!”

語安一番慷慨陳詞,氣勢恢宏,袁若雪聽完瞬間蒙了。

她在腦海中飛快地轉著,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一個好主意。

她本想反駁她是今日才知道的皇後身子不適,可轉念一想,陛下的口諭都頒布了,她都已經行使協理六宮之權了,如何能不知道呢!

好漢不吃眼前虧,袁若雪銀牙暗咬,恨恨道,

“嬪妾知錯了,請皇後娘娘息怒!”

“息怒?”語安冷冷道,“若是如此都隻是輕飄飄的‘息怒’,那皇後娘娘豈不是太好說話了些!”

“語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們娘娘可是懷有皇嗣的!”落梅不知死活地直起身子高聲回嗆。

“掌嘴。”一直沒有說話的高舒顏,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來。

然後,就聽到清脆的耳光聲,響徹整個屋內。

落梅每每想要叫出聲來,卻被下一個耳光打在嘴邊,最後隻能悶哼一聲,神色極為痛苦。

沒幾下,落梅銀盤的臉蛋就被打得通紅。

袁若雪從沒見過這陣勢。

在她的印象中,高氏雖然有些手段,可都是內宅女人的法子,她隻是在這些下作手段上失敗了而已。

而且,這段時日陛下對自己的寵愛與日俱增,她可以說是獨得盛寵,滿宮上下,誰人不知她不好惹!就連陛下也會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事事讓著她!更別提這個文官家出身的皇後了!

但眼前的景象著實讓她不寒而栗。

眨眼的工夫,落梅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就連打在她臉上的巴掌,都沒有方才那般清脆。

可是,皇後好像並沒有叫停的意思。

皇後這是真生氣了。

袁若雪受不了落梅這痛苦的樣子和求救的眼神,正準備開口求情,就聽見有人來了。

“皇後娘娘,您該喝藥了。”疏影端著一碗湯藥緩緩上前。

走到了床邊,她卻沒有第一時間將藥碗遞給高舒顏,而是靜靜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