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什麽事?陛下說就是了!”
高舒顏用銀叉從盤子裏叉了一塊酥酪,就要往嘴裏送。
“西戎,正式向咱們開戰了!”
高舒顏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散了幹淨,隻覺告訴她,事情遠遠不止這麽簡單,
“然後呢?”
雲起衍一臉凝重,就連眼神也變得飄忽、閃爍,
“情況不容樂觀,所以——”
“朕,打算禦駕親征!”
“嗵!”
剛才還在半空中的酥酪,瞬間從銀叉上滑落下來,掉落在榻上的厚毯子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顏兒!”
雲起衍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緊張地問道,
“你怎麽樣?沒事吧?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
隻是,這次,換高舒顏答非所問。
她的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喃喃問道,
“非去不可麽?”
雲起衍艱難地點了點頭。
“就,不能不去麽?”
此時,一向溫柔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雲起衍隻覺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天知道他做下這個決定有多麽艱難!
但是沒法子,再艱難,也得做。
本以為西戎已經同東澤打了那麽久,即便一直都是斷斷續續地,想來如今也已經精疲力盡。
可萬萬沒想到,格木桑居然有膽子在開春之際直接調轉槍頭,直接向大成宣戰!
據晉中呈上來的奏報看,這些日子已經打了兩場戰役,雙方有勝有負,誰也沒有占了誰的便宜。
但格木桑的意圖顯然不止於此。
他們扣下了從大成過去的所有商隊,去人留物,就連前去探親的百姓也殺得一幹二淨。
此舉徹底激怒了他!
自古兩軍交戰不斬來勢,更何況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這樣的暴行,他雲起衍若是不給他些教訓,豈不是妄為帝王,舔居帝位!
最重要的是,晉中告訴他,西戎已經開始在邊境集結大軍,顯然意圖要有更大的動作!
這樣的情形,他怎麽還能在龍椅上坐得住!
隻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的顏兒了。
“顏兒,朕知道,孩子馬上就六個月了,朕在你最需要朕的時候離開,實在是有些混蛋!”
“可顏兒,朕咽不下這口氣!朕答應你,一定速戰速決!用勝利去迎接咱們的孩子降生!”
高舒顏好不容易才從怔忪中回過神來。
他方才說他要去打仗?
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上已經隆的好高的肚子。
他說的話,她聽明白了,
他的為難,她也理解,
甚至他做的決定,她一定會支持,隻是,她如何能做到‘放心’二字呢?
很難,很難!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一下一下皆是殺招,陛下隻想著要親征以振士氣,可萬一,”
“臣妾說是萬一!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哪怕您受了一點傷!又要如何同大成的百姓交代呢?”
麵對顏兒的聲聲質問,雲起衍低頭沉默了。
不是他沒有想過這樣的結果,
而是,他覺得他想出的對策,有些對不住他們母子。
之前太醫已經告訴他,皇後這一胎是個男孩,隻是他不願讓顏兒操這份心,也不願讓有心人知道,擾了顏兒的清淨,所以一直按下不表。
他的想法是,如果他大勝歸來,自然一切煩憂不複存在。
但若是真有了那個萬一…
那個時候,要是孩子已經降生,就讓慎郡王監國,顏兒和高相輔政,直到孩子親政。
若是孩子沒有出生,那麽,就讓慎郡王繼位,顏兒以後帶著孩子做一個閑散王爺。
“顏兒…朕別無它法…”
“朕隻要看到奏章上晉中形容的邊境百姓的慘狀,再想到格木桑得意猙獰的嘴臉,就恨不得親手宰了他!用他的頭顱祭奠大成慘死的百姓!”
高舒顏明白。
她怎麽能不明白呢?
雲起衍一直都有一顆悲天憫人的心腸。
這麽善良的品性,不是因為他心軟,而是源於他少時遊曆山川,見過了太多太多在魏氏統治下流離失所的百姓。
他們各有各的苦難,各有各的不易,溫飽都難以為繼,賣兒賣女的都不在少數!
這一切的源頭,都源於先帝的縱容和無能。
而這些,在雲起衍心中早已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不願做下一個先帝,也絕不會是下一個先帝!
“好。”
“什麽?”雲起衍沒有聽清。
“臣妾說,”高舒顏一臉平靜地看向眼前的男子,
“好!”
“顏兒!”雲起衍本有千言萬語要說,可剛剛喚了聲她的名字,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陛下心裏是如何想的,臣妾都明白,”
“嫁給帝王的第一日,臣妾就知道,身居高位,享受萬民愛戴,就必須得承擔應該承擔的責任,”
“這個時候,同別的時候沒有什麽不同,”
“帝後二人,也與天底下的尋常夫妻別無二致,”
“臣妾隻恨那格木桑不能等上一等,但凡臣妾生下了這個孩子,就一定會陪陛下一起!”
“陛下就放心地出征吧,臣妾會同天底下所有等待丈夫凱旋的妻子一樣,在家裏為你祈福,為所有的將士祈福!”
“顏兒!”
一樣威嚴不可近身的帝王,此刻竟像是和孩子一般,趴在妻子的肩頭哭泣。
“顏兒,朕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孩子!”
高舒顏的眼淚也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一個勁兒地往下流,
她輕輕地拍著這個最愛的男人的後背,輕輕地安撫,
“世間安的兩全法,這個道理臣妾醒得!陛下也明白!”
也許,就是因為一直以來,他們二人都太過清醒,此刻才會如此難過。
帝後兩個人就這麽抱著哭,像是要將長久以來的委屈、不甘、壓力、疲累、愧疚…統統哭出來!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夫妻二人才算平複了心緒。
高舒顏吸了吸鼻子,
“陛下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雲起衍冷靜了下來,沉聲道,
“下午同大臣們商議,應該是在十日以後。”
事不宜遲,十日的時間,他都嫌長,但大軍出發,萬事繁雜,即便是十日,都是準備得緊緊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