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小的房間抄寫了五日佛經後,高舒顏終於能夠重見天日。

推開門,陽光都有些刺眼。

言寧親自過來,手上還提著一個食盒,“這是娘娘親自做給陛下的藥膳,點了名讓你送去,要當心些。”

送給老皇帝!

高舒顏強壓住內心的激動,找了這麽久的機會,竟然就這樣送上門了?

而且這次直接是她親自去,也不用讓小德子他們冒風險。

等等!

她需要冷靜。

藥膳隔三岔五地也送向乾安殿,可從來都是皇後親自過去,就算皇後不去,也會指派言寧,就連語安都輪不到,這回怎麽就交到了她的手上?

“姑姑可是有什麽事?”她問。

言寧神色如常,“淑慧公主今日回宮,娘娘要同她說話,我伺候在旁,也走不開,所以要勞煩你走這一趟。”

高舒顏拿著食盒一步一步地往乾安殿走著。

她腦海裏一遍又一遍預演著等會兒即將發生的情況。

路上遇到向她行禮的宮女內侍,她都無暇應付,雙手緊緊握住食盒的手柄,手心早已出汗。

從沒感覺到後宮距離乾安殿這麽遙遠。

好在遠遠地就看見了正在院子灑掃的小德子。

小德子見了她也是又驚又喜,快步上前迎她,“姑姑!您怎麽來了?”

高舒顏也微微鬆了口氣,道,“皇後娘娘派我來給皇上送點心。”

“點心?”小德子略微歪頭疑惑,“平日裏不是娘娘親自來麽?”

高舒顏解釋,“淑慧公主回來了,娘娘要同她說說話。”

“淑慧公主?嫁進蘇府的那位?”

高舒顏頷首。

小德子‘哦’了一聲,側身給她讓路,“那姑姑先忙正事,咱們一會兒再聊。”

高舒顏道了聲“多謝”,就抬腳向裏走去。

乾安殿的氣氛很是詭異。

高舒顏隻覺得自從踏進這裏,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一雙雙眼睛的監視中,灑掃的內侍,在偷偷瞄她,擦欄杆的宮女也在若有似無的往她身上瞟。

高舒顏努力不讓自己多想,心裏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看好腳下的路,一切便宜行事,千萬不要露出馬腳。

就在她一腳要踏入寢殿的台階之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一個身著總管服飾的人突然出現,擋在了她的麵前。

“姑姑留步。”

高舒顏抬頭,隻見麵前之人四十多歲的模樣,滿臉褶皺,麵色鐵青,不怒自威。

這氣勢,不愧是禦前大總管。

“我瞧著姑姑麵生,不知姑姑前來所謂何事?”

許是看到了她身上的服製,大總管對她說話還算客氣。

禦前大總管相當於正四品官職,她一個正五品的女官,姿態放低一些總沒錯。

“回大總管的話,我是蒹葭宮新來的女官,今日皇後娘娘要同淑慧公主敘話,就派我前來給皇上送點心。”

大總管長長的‘哦’了一聲,“你就是高相的千金,正五品女官高氏?”

高舒顏心道,不愧是禦前的人,什麽事都門兒清。

她點頭應了。

大總管得知了她的身份,神色上卻沒有一絲變化,依然板著一張臭臉,

“姑姑將食盒給本總管就好。”

高舒顏微微一愣,“可是……”

“姑姑才來,有所不知,”他雙指合攏,虛指了一下身後的門,“這道門除了皇後娘娘和常在禦前伺候的兩個人以外,誰也不得進入。”

說到這兒還又補了一句,“姑姑領差事的時候,難道沒有問清楚麽?”

高舒顏啞然。

仔細回想了一下,言寧的確沒有同她講。

將食盒雙手遞出,交到總管手中,她紮紮實實地行了禮,

“多謝總管指點。”

總管微微一滯,而後點了點頭,算是受下了她這一禮。

回去的路上,高舒顏心中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皇後派她走這一趟到底是何意味。

如果她方才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不妥,是不是轉眼就會掉入萬丈深淵?

她很慶幸自己沒有輕舉妄動,哪怕多問一句。

回到蒹葭宮,她先去皇後寢殿複命。

“他對我到是溫柔小意,可自從孩子沒了,孩兒心裏總覺著哪哪兒都不好受,孩兒好歹是公主,卻要和一個自小養在外頭的庶女平起平坐,這不是整個京城的笑話嘛!”

“渾說什麽!”皇後嗔道,“別以為本宮在宮裏就什麽都不曉得,你在蘇府是怎麽橫行霸道的,你心裏不清楚麽?”

“蘇家由著你,是對皇家的敬意,你也多少收斂一些,高相的麵子還是要給。”

淑慧公主被說的啞口無言,“反正兒臣一見她就來氣,時時事事裝作一副柔柔弱弱的死樣子,打量著誰不知道她那點子醃臢心思!”

“越說越沒個正行!”魏皇後斥則道,“本宮自小教你的東西都去哪兒了!無論何時何地,天家的氣度不能丟!已經為人婦了,這點子道理還要本宮教你嗎!”

“兒臣失言了,母後莫生氣,氣壞了身子,兒臣可就萬死難辭其咎了。”

高舒顏硬著頭皮進去行禮。

“事情辦妥了?”魏皇後淡淡地問道。

高舒顏恭敬地回,“回皇後娘娘的話,東西已經送過去交到大總管的手裏了。”

“恩,很好,下去休息吧。”

高舒顏謝了恩,正準備轉身離開。

“等等!”

是淑慧公主的聲音。

高舒顏隻得在原地站好。

“你就是高望秋的妹妹?”

心道不好,高舒顏麵兒上不顯,應了聲是。

“抬起頭來,讓本公主瞧瞧。”淑慧公主言語中帶有一絲傲慢。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倒是有幾分姿色。”淑慧道,“本公主的茶涼了,你過來添一些吧。”

兩個小宮女在旁邊靜靜地立著。

不生氣不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高望秋啊,你真是陰魂不散,嫁出去這麽久了,還要殃及我。

不遠處的圓桌上,放著一壺熱茶。

“你過來,把茶盞拿過去倒吧。”

高舒顏言聽計從。

滾燙的熱水傾瀉下來,升起濃濃的熱氣。

高舒顏端起茶盞,隻想快快給這尊大佛送過去,然後開溜。

不成想,事情的發展,實非她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