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宮的邊緣,距離東宮不太遠的地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院,正在體會它自建成一來從未有過的熱鬧。

太醫進進出出,太子、太子側妃、語安姑姑還有知意都在旁邊焦急等候,使得本就不大的小屋子裏更顯得局促。

“舒顏!舒顏!你聽得到本宮說話嗎?”**的人雙眼緊閉,麵色慘白,雲啟南從未有過這樣心慌意亂的感覺。

原本蔥段一般的柔荑,此刻手心手背像是煮熟了的蝦子,刺眼的通紅不說,還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水泡。

蘇之畫看在眼中,直覺胃裏嚴重不適,快步跑到一旁幹嘔起來。

太子快步上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不如你先回去吧,你是雙身子,也得顧及自己和孩子。”

蘇之畫眼中含淚,堅決地搖了搖頭,“臣妾與顏兒自小一同長大,她何時受過這般苦楚?若是等不到她好轉,臣妾回去也不安心。”

雲啟南眉頭緊鎖,好歹鬆口了,“若是你有什麽不適,就趕緊回去,不得任性!”

蘇之畫點頭應了,“殿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方才有個麵生的小宮女急匆匆地來承乾殿找殿下,殿下就風也似的隨她出去了。

她打聽了才知道,竟然與自己的嫂子、淑慧公主有關!當下就亂得不行,顧不了其他,抬腳就跟上去了,隻是她腳程慢,剛走到半路,就看到太子殿下抱著顏兒進了這座院子。

經她這麽一問,雲啟南就想到了方才高舒顏跪在那裏受苦的慘狀。

他進去的時候,整個屋子的人坐的坐,站得站,規規矩矩,一團和氣,隻有她,端著一碗滾燙的茶水跪在那裏,搖搖欲墜。

淑慧就罷了,她自小性格就是那樣。

可是,母後呢?

她又是為何?

她明明可以出言製止,卻故意冷眼旁觀,看著高舒顏受罰,這又是何意?

明明前幾日還對高舒顏讚賞有加,短短數日,怎麽就變了風向?

想到這裏他不禁苦笑,這個問題,他的呢誒新早已有了答案。

就是因為他,不是麽?

“殿下!”

蘇之畫突然跪下,讓屋內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尤其是雲啟南,“愛妃這是何意?”

“殿下!”蘇之畫哭得梨花帶雨,“臣妾知道這事同嫂嫂脫不了幹係,請您看在臣妾和肚子裏的孩子的份兒上,多多寬宥她吧!她畢竟身份高貴,怎麽論都是咱們的親人啊!”

“親人?”雲啟南將這兩個字淡淡地重複了一遍,“本宮記得,愛妃也是同舒顏情同姐妹的。”

蘇之畫聞言潸然淚下。

她當然明白太子所言何意,這也正是她為難的所在。

她的至交好友正躺在眼前忍受痛苦,可另一邊她的親人也因觸犯了天顏而前途未卜。

她夾在中間,又能怎麽辦?

事情總要有個解決的辦法,她顧不得滿麵淚痕,打起精神抬頭對太子道,“顏兒的傷,臣妾看在眼裏疼在心頭,就算是傾其所有也會將她治好,若是宮裏的太醫不行,臣妾就請父親遍尋民間神醫,總之,不會讓顏兒留下一絲一毫的疤痕和傷痛。”

“顏兒此次受的苦,臣妾也會加倍補償她,而且臣妾相信,蘇府也不會坐視不管。”

“所以還請殿下息怒,莫要遷怒於公主殿下了,她一定也知錯了。”

說了這麽多,雲啟南的表情竟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轉過頭去看向**躺著的女子,淡淡道,

“愛妃是覺得,高府是有尋不到的名醫,還是缺那些俗物?”

一句話,將蘇之畫的心情打入穀底,再也沒有力氣爭辯。

是啊,顏兒可是首輔之女,高相這麽多年能在蘇家和魏氏的夾縫之中,牢牢占據著首輔的位置,難道就能忍心看著愛女白白忍下這樣的苦楚?

哥哥啊,你要怎麽辦?

蘇之畫絕望了。

太醫又忙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現製好的膏藥送來了,太醫開始著手用消過毒的銀針將高舒顏滿手的水泡一個一個的挑開,將裏麵的水放出來。

知意於心不忍,將頭埋進語安懷裏。

語安手掌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拍她的後背,自己的眼眶也不自覺地濕了。

她可是首輔之女啊,金尊玉貴的身子,這樣的折磨她一聲都沒有吭,全都硬生生受了下來。

隨著一個一個大小不一的水泡被挑開,**的女子皺著眉終於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大家都把心提了起來,雲啟南更是一個箭步衝到了床邊,“下手輕些!”

太醫微微側過頭,“姑姑手上的泡若是不及時挑開,以後恐怕會留下疤痕,還請殿下稍安勿躁,無論如何,這一遭,姑姑都是必須要經受的。”

雲啟南心思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也無暇顧及太醫的態度。

到是太醫的一席話讓他啞然。

必須要經受的。

什麽是必須承受的?

她本不該承受這些的。

當初太子妃開口讓她進宮,他同意了,當然也是有些私心的,正是因為他的私心,她才會被母後調去了蒹葭宮,又因為他的私心,她才會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的女子慘白的臉上已經布滿密密的汗珠,頭也不自主地微微搖晃。

高舒顏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她又回到了前世,回到了她自盡的那一刻,隻是她的靈魂遊曆在身子之外的半空。

那肥胖的男子見她嘴角出血也沒了生氣,呸了一聲,“晦氣!”又上腳踹了一踹,才憤憤離開。

高舒顏隨著他飄**在了半空中,正撞上了蘇府迎親的隊伍。

畫麵突然一轉,她進了一個布置華麗的婚房,隻不過已是深夜,新娘還頂著蓋頭端端坐在床邊,屋內卻沒有見到新郎的身影。

正想著,新郎醉醺醺地進來了。

高舒顏倒是從沒見過蘇道文如此失態的樣子,上一世他籌謀得逞,應該很得意吧。

不料蘇道文搖搖晃晃地走到了新娘麵前,對桌上的秤杆視而不見,直接用手掀開了水紅色的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