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原,普濟寺

還不容易出了門,風玲琅自然不會隻想在寺廟裏待著,不多會兒就鬧著要出遊,還非要纏著袁夫子一道。

她歪纏人的功夫一流,喝不退打不休,敢言敢語,說白了就是臉皮厚。

袁夫子被弄得無法,隻能“屈從”,跟她走了。

至於簡亦浚,經過翠竹居火燒之後一直心緒難平,自覺是自己修為不夠,已經自動去找大殿內聽經修心去了。

看著幾人各自走了,青晗不由轉頭看著言旨,笑道:“言旨,要是你覺得悶可是四處去走走的,不必勉強自己在這裏作陪的。”

她是要在這裏等祖母和青逸明談完話,還帶著青暘不好四處去,言旨不同,他沒必要與自己一樣拘在這寺內的。

言旨看著眼前的如花笑靨,薄唇微掀,“你在,我不覺悶。”

“嗯?”青晗一愣。

言旨幹咳一聲,掩飾道:“我是說我一人去散豈非更悶,在這兒你我還能說話。”

青晗彎了下眉眼,“也是,有你在這兒跟我和青暘作伴,我覺得也很好。”

聽到自己的名字,青暘執筆的手停下,好奇地抬頭看她。

青晗笑笑,“沒事,姐姐跟哥哥閑話呢。沒說你,你好好練字。”

青暘頷首,又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眼前的紙上。

這孩子倒是乖巧聽話不鬧騰,十分省心。

青晗嘴角微揚。

言旨順著她的目光看著挺直腰板兒,一筆一畫寫得認真的小人兒,不禁低聲問道:“確認了嗎?”

他指的是青暘的身份,準確點說的是青逸明的身份。

看樣子青逸明隻怕多年不曾與青家有聯絡,他這會子突然冒出來,也不知是真是假,是敵是友。

想起昨日青家差點遭難,言旨無法說服自己輕易相信。

青晗聞言看著他,示意他邊上說話。

兩人稍微走遠了幾步,確認話不會不小心流入青暘耳中。

青晗輕柔地說道:“言旨,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麽。不過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雖然剛剛言旨的問話說得不清不楚,但她卻很明白他的意思。

青逸明出現地時機確實太巧了,他會覺得可疑青晗並不覺得奇怪。事實上要不是因為前世之事,她大抵也是會心有疑慮的。

“那就好。”言旨見她平靜從容、篤然確信,不是盲目輕率的樣子,他也跟著放心些。

他複問道:“那事有頭緒了嗎?”

提起昨日事端,青晗眸色不由沉凝,“現在隻找到那個假扮了空大師引邱氏上套的那個人,我現正派人盯著,希望能順藤摸瓜,抓到背後主使。”

看著她目光中的冷意,言旨寬慰道:“但願早日有消息。”

“希望如此。”青晗勉強笑了下。

“這次簡家也在算計之列,事情怕不是隻針對青家來的,我已經給舅舅去信了,一是為讓他提高警惕免得遭了算計,二則希望他那邊也查探一番,雙力齊下好盡快揪出幕後操縱。”

眼下我在明敵在暗的局麵實在讓人難安。

“該是如此。”

言旨點頭,“或許,你還應該請長寧伯幫幫忙。”

“義父?”青晗怔了下,她先前倒真沒有想到這一層。

言旨分析道:“長寧伯雖是閑散伯爵,但總歸比青家和簡家更有人有勢,而且他身在京城,消息也更加靈通,請他幫忙,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雖然他自己也緊急讓舅舅去查了,但是多一方力量就多一分保障,查清事情的機會也更大。

再要不行,他就隻能去求那人了。

雖然他打心底不願再回到那地方,但是如果青晗有需要,他甘願。

青晗忙點頭,“確是這個道理,我回去就與義父去消息。”

“嗯。”

這時,正巧一個小僧侶走過。

想到邱氏就是在這寺裏被人盯上的,青晗不禁將人叫住。

“阿彌陀佛!女施主叫住小僧,不知有何貴幹?”小僧侶停住腳步,納悶不已。

青晗淺笑,問起關於邱氏之前在寺中的事。

她雖知道這大抵不會有什麽結果,還是忍不住多口問兩句。多問二句,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呢。

可惜,並沒有驚喜。

小僧侶認真地想了想,還是搖頭。

於他們這些寺僧而言,香客都是差不多的,他們並不會過多得去注意,根本注意不到邱氏有過什麽異常舉動,更不知她與什麽人接觸過密。

幫不了青晗,小僧侶歉意地念了聲佛才告去。

一無所獲,青晗不由歎氣,

言旨看著她麵上的失意,不由安慰道:“總會找到線索的。”

青晗點點頭。

好在她還有青逸明,他能知道唐廩,應該還會知道些別的消息才對。

再尋不到線索,還有何守直呢。

逼急了她,她就像言旨對付顧恒瀝一樣擄了他,再嚴刑拷打一番。這人就是個軟骨頭,嚴刑一上,製定什麽都說!

但那到底是朝廷命官,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行這等事。

……

這廂青逸明還在哭得不能自已。

見狀,顧氏心底也不禁百感交集。

唉,這麽多年,確實苦了他了。

她眨去眼底的濕意,輕喟道:“逸明,回家吧。”

青逸明哽咽著,沉緘著。

當年老太爺咬牙切齒,誓不肯認他。他曾立誓,這輩子絕對不會踏入青家半步。正是因此,這些年他才一直堅持著沒有跟顧氏,跟青家任何人有一絲半點的聯係。

“在外麵熬了這麽久,還沒熬夠嗎?”

見他久久不語,顧氏深深地歎了口氣,“你不考慮你自己,你就不想想青暘嗎?

青家雖然不是顯貴人家,但是家有恒產,吃穿不愁。將來他長大了,他想科考想置業,青家都能供得起,這難道不好嗎?”

想起自己的兒子,青逸明原本堅定的決心又動搖起來。

為人父母者,一輩子辛勞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不是嗎?

“母親,”喊出這個許久藏在心底多年的稱呼,他不由喉嚨發抖,“母親,您別說了,孩兒跟您回去。”

“這就對了!”

顧氏笑著,眼角猝然有淚珠劃落。

老太爺要是泉下有知,知道這事,肯定十分安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