鄆城之內,哀聲一片。
鄆城之外,是狄軍駐紮之地,軍旗獵獵,營帳綿延。
被包圍做中心位置的便是狄國太子扈豐的營帳。
營帳之內除了端坐上首的扈豐,下方還坐了不少身著戎裝的軍將,這些人為了該不該即刻出兵強攻鄆城正爭得麵紅耳赤。
“為什麽不能攻,現在李德生已死,宣軍群龍無首猶如散沙,此刻攻城,猶如探囊取物,輕而易舉。”
說這話的是坐在扈豐右下首的將領尤丁,他身形魁梧眼含戾氣,看起來氣勢過人。
他話一出,就有不少人附和,“說的是,此時不出兵,更待何時?”
“時不我待,時不再來。錯過了這個機會,咱們再想拿下鄆城,就沒那麽容易了。”
“請殿下下令攻城。”
“請殿下下令攻城。”
軍將們一個個情緒高漲。
原本接連拿下大宣三座城池,他們心氣正高,可沒想到在鄆城卻吃了大虧!
這就像塊難啃的骨頭,整整一月了,他們居然還沒攻下鄆城,這讓所有人都覺得窩火。
他們現在隻想一戰而捷,一雪前恥。
扈豐看著底下紛紛請戰的將士,目光不由看向左下首上的戎勝雄。
他雖為太子,但軍中還是以元帥為尊,更多時候他還是需要尊重這位老將的意見,“對於諸將所請,戎元帥以為如何?”
“殿下,末將以為不可!”
戎勝雄麵色嚴肅地道:“俗話說哀兵必勝,眼下宣軍上下滿腔悲憤,正為我軍冷箭藏毒之小人行徑,激憤不已。此時出兵隻會火上加油,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聞言,尤丁臉色極為難看。
那日便是他一箭射中李德生,戎勝雄說的冷箭藏毒小人行徑,就是指著他在罵!
“戎大將軍這話是什麽意思,本將藏毒怎麽了,難道兩軍對壘本將還要講什麽君子之禮嗎?”
他冷哼一聲,“再怎麽小人,本將也是擊落了宣軍帥首,也算是功勞一件。不像有些人,隻會坐而論道,紙上談兵!”
他眼神充滿了挑釁,戎勝雄想不到自己戎馬半生,到頭來居然要被一個無名小輩侮辱,當場氣得虎目圓睜,“尤丁,你膽敢羞辱本帥?!”
這小子以為自己是誰,不過是借著醃臢手段贏得一時之功,就以為可以目中無人的嗎?
若不是看在太子殿下的麵上,自己豈能容他一再挑釁!
“羞辱了又怎麽樣,我看你這老匹夫老不順眼了!”
尤丁回瞪,完全無懼無畏的樣子。
戎勝雄氣得幾乎當場發作,手握緊腰間的彎刀,隻差一個動作便能將之拔出來。
扈豐見狀連忙猛拍下桌子,鐵青著臉,“大膽尤丁,你好大膽子!膽敢不敬上峰,侮辱一軍之帥?!別以為你是孤的表弟,就可以為所欲為!”
說著,他朝帳外高喊一聲,“來人啊,把尤丁拉下去重打八十軍棍!”
尤丁一怔,還沒等反應過來已經被四個彪健的將士壓下去重打。
聽著外頭傳來的劈劈啪啪地杖打聲,扈豐看了眼戎勝雄,“孤如此處置尤丁,不知戎元帥覺得可否?”
戎勝雄當然知道扈豐這麽做表麵是責罰尤丁,其實隻為先下手一步讓自己無話可說。
按照尤丁所犯之罪責,自己便是當場殺了他,太子也不能多說半句。
但不多說是不多說,自己也將太子徹底得罪了。
為了一個小小尤丁,這事劃不來!
戎勝雄瞬間冷靜下來,拱手拜道:“殿下鐵麵無私,英明決斷,末將佩服。”
看他還算識趣,沒有蹬鼻子上臉,扈豐臉色也跟著好看一些,“行,那咱們繼續再議!”
“戎元帥說的有理,哀兵必勝,此時出兵,我們占不到什麽便宜,還是緩些日子再說吧。”
一將領一聽不無擔憂地道:“殿下,元帥所言固然有理,但是我們已經在鄆城耗費了太多時間,再這麽拖下去,隻怕宣軍援兵就要到了,到時候可就輪到我們被動了!”
“是啊,要是等到兩軍匯合,局麵更難收拾。”
自開戰以來,兩軍交戰不下十餘次,狄軍雖然不像宣軍傷亡得那麽慘,但也折進去六萬多兵馬。
新奪下來的三城還要分去各萬的守城軍,眼下他們就隻有十一萬兵馬了,若是等到宣軍援兵來到,吃虧的絕對是他們!
扈豐手指在長桌上敲了敲,抬眸看著帳內的一眾軍將,“關於宣軍的援軍你們大可放心,短時間內他們到不了!”
眾將一聽頓時來了精神,“莫非殿下有什麽秘密籌劃不成?”
扈豐神秘一笑,答非所問,“我們的援兵不是就要到了,這一次,孤要讓大狄的鐵蹄直踏宣都!”
說這話時,他黑眸裏熠熠發光,寫滿了自信與堅決。
眾將一見,不由跟著振奮。
……
扈豐躊躇滿誌,哪想還沒等他興奮多久,就有人給他惹了大麻煩。
他哪想到自己一心的維護反倒落了不是,尤丁氣悶之下,居然不管不顧,帶著自己翼下的兩萬大軍出營,私自攻城去了!
聞訊,才剛四散的軍將們紛紛回到太子營帳,“殿下,咱們現在該怎麽辦?”
扈豐被氣得隻差直跳腳,“還能怎麽辦?速速派兵支援!計劃改變,全力攻城!”
眾將忙領命下去。
看著一下又變空了的營帳,扈豐猛地一腳將桌椅踢翻。
這個不省心的東西,早知如此,就該讓戎勝雄一刀劈了他才是!
他最好死在戰場上別回來,不然看自己如何收拾他!
邊軍沒有辜負扈豐的期待,尤丁這次私自出兵真的是有來無回。
邊軍原本就憋著一股勁,一聽狄軍居然敢在李元帥喪禮之日前來自擾,再見帶頭的還是當日放毒箭的卑鄙小人尤丁,更是怒上加怒,憤而忘死!
火箭、投石、滾木拚命往下砸,狄軍上來一個殺一個,上來兩個殺一雙,個個殺得眼都紅了。
狄軍原本還想幹脆直接攻城,一看宣軍這不要命的架勢也知道贏不了,就算贏了也隻是慘勝,權衡利弊之下,隻能無奈先退。
而尤丁,還沒等退走已經被亂箭穿喉,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