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清脆。
那隻蒼白的手緩緩攀住棺材邊緣,指甲上的蔻丹紅得像血。
唐風渾身發冷。
他認得那串銀鈴——那是他母親唐雪從不離身的東西。
可唐雪明明已經死了二十年。
——至少,所有人都這麽告訴他。
棺材裏傳來一聲輕笑。
“風兒,你長大了。”
聲音溫柔似水,卻讓唐風如墜冰窟。
這是母親的聲音!
棺材裏的人慢慢坐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喪服,長發垂落如瀑,臉上戴著半張銀製麵具,露出的半邊臉美得驚心動魄。
唐風的手在發抖。
“你……是誰?”
女人摘下麵具。
麵具下的臉,和唐風記憶中的母親一模一樣,隻是眼角多了幾道細紋。
“你說呢?”她微笑。
吳文姬突然厲喝:“別信她!她不是唐雪!”
女人轉頭看向吳文姬,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紫蝴蝶,你果然和你姐姐一樣不聽話。”
她抬手,袖中飛出一道銀光!
吳文姬閃身避過,銀光釘入牆壁——竟是一枚梨花鏢。
“二十年前,我親手殺了唐雪。”女人輕撫自己的臉,“這張臉,是我從她屍體上剝下來的。”
唐風胃裏一陣翻湧。
“你……”
“我是青龍會真正的龍首。”女人站起身,喪服無風自動,“代號‘血梨花’。”
她看向垂死的假唐雪:“她隻是我的替身。”
假唐雪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眼中滿是恐懼。
血梨花走到她身邊,溫柔地撫摸她的頭發。
“乖,你做得很好。”
然後,她擰斷了假唐雪的脖子。
“現在,該處理家務事了。”
血梨花轉向唐風,眼中帶著病態的慈愛。
“你體內流著唐家的血,也流著青龍會的血。”她輕聲道,“你父親唐傲天,是上一任龍首。”
白無塵——真正的唐傲天——突然厲喝:“閉嘴!”
他揮劍刺向血梨花!
血梨花不閃不避,隻是輕輕抬手。
“叮!”
青霜劍停在她掌心前三寸,再難前進分毫。
“傲天,你還是這麽衝動。”血梨花歎息,“當年你為了脫離青龍會,不惜詐死脫身,卻害得唐雪為你殉情。”
她突然揮手,唐傲天如遭雷擊,連退數步!
“你以為換個身份就能擺脫青龍會?”血梨花冷笑,“從你接過青龍令那天起,你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唐風突然明白了什麽。
“所以……我體內的毒……”
“是我下的。”血梨花溫柔道,“唐家男人都活不過四十歲,這是詛咒,也是規矩。”
她走向那口無名棺材,從裏麵取出一卷竹簡。
竹簡上刻著三個血字:
《青龍譜》
“這才是青龍會真正的秘密。”血梨花輕撫竹簡,“唐家世代守護的,從來不是什麽武功秘籍,而是——”
她突然將竹簡拋向唐風!
唐風下意識接住,竹簡入手冰涼。
他展開一看,瞳孔驟縮——
竹簡上密密麻麻刻著的,全是人名!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標注著生辰八字和……
死亡日期!
最上麵的三個名字赫然是:
唐傲天——四十歲暴斃
唐玉——三十八歲中毒身亡
唐風——三十歲,七竅流血而亡
“這是……”
“生死簿。”血梨花微笑,“青龍會掌控江湖的秘密——所有高手的命格,都記在這上麵。”
唐傲天突然暴起,一劍刺向血梨花後心!
血梨花頭也不回,反手一掌。
“噗!”
唐傲天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跪地。
“你以為我為什麽留你到現在?”血梨花冷笑,“就是為了今天,讓你親眼看著你兒子死在你麵前。”
她轉向唐風,眼中帶著憐憫。
“風兒,別怪我。”
她抬手,袖中飛出七點寒光!
七枚梨花鏢分別射向唐風七處死穴!
唐風沒有躲。
他站在原地,手中竹簡突然裂開——
裏麵藏著一把刀!
薄如蟬翼的刀!
刀光如雪,七枚梨花鏢同時被斬落!
血梨花臉色微變。
“唐家秘傳的‘蟬翼刀’?”
“不。”唐風握緊刀柄,“這是父親留給我的。”
他看向唐傲天:“您說過,這把刀能斬斷一切枷鎖。”
唐傲天咳著血笑了:“好兒子……”
血梨花突然狂笑:“你以為憑這把刀就能殺我?”
她的喪服突然炸裂,露出裏麵猩紅的勁裝!
勁裝上繡著九百九十九朵梨花,每一朵都染著血。
“我殺過九百九十九個高手。”血梨花冷笑,“你們父子,正好湊個整數。”
她雙手一翻,指間突然多出十二枚梨花鏢!
鏢身泛著藍光,顯然淬了劇毒。
唐風突然看向吳文姬。
吳文姬對他輕輕點頭。
下一秒——
吳文姬袖中飛出一道紫綾,纏住血梨花的雙手!
唐風的刀同時出手!
刀光如月,劃破長明燈的幽綠火光!
血梨花尖嘯一聲,震碎紫綾,卻躲不開那一刀——
“噗!”
蟬翼刀刺入她心口!
沒有血。
血梨花低頭看著胸口的刀,突然笑了。
“你果然……和他一樣……”
她的身體開始龜裂,像一尊破碎的瓷像。
“可惜……你們……永遠……殺不死我……”
“轟!”
她的身體炸成漫天血霧!
血霧中,無數梨花鏢四射飛濺!
唐風撲倒唐傲天,背後被三枚梨花鏢擊中。
吳文姬悶哼一聲,腿上中了一鏢。
等血霧散盡,地上隻剩下一灘血水和……
一朵完好無損的白梨花。
唐風撿起那朵花,花瓣上沾著血,花蕊裏嵌著一顆米粒大的銀鈴。
鈴上刻著兩個字:
“輪回”
唐傲天艱難地爬過來,看到銀鈴後臉色大變。
“不好!她沒死!”
吳文姬咬牙拔掉腿上的鏢:“青龍會龍首代代相傳,‘血梨花’隻是個稱號。”
她看向唐風:“真正的龍首,永遠活在陰影裏。”
唐風握緊銀鈴。
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仿佛在嘲笑他們的徒勞。
遠處傳來雞鳴。
天,快亮了。
唐傲天撐著劍站起來,拍了拍兒子的肩。
“這條路還很長。”
唐風看向手中的銀鈴,突然笑了。
“那就走下去。”
他轉身走出梨花塚,背影挺拔如劍。
吳文姬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淚光閃動。
——像極了二十年前的唐傲天。
江湖永遠不會平靜。
就像那朵血梨花,凋零了,還會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