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中央的演武場人頭攢動。

原本定於三日後的武林大會突然提前,各派掌門人匆匆趕來,場邊議論聲此起彼伏。

納蘭湘戴著麵紗,與念慈混在峨眉派女弟子中間。

她目光掃過主席台——李無是一身錦袍端坐正中,左側是兵部尚書林遠道,右側空著的座位想必是留給少林方丈的。

柳青蘿一襲素衣站在林遠道身後,低眉順目如常。

“看東側看台。”念慈低聲提醒。

納蘭湘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心頭一緊——趙鐵手帶著二十餘名黑虎幫精銳把守著出入口,每個進入會場的人都要接受嚴格搜查。

“他們在防什麽?”念慈皺眉。

納蘭湘摸了摸藏在發髻裏的薄刃:“防我們,也防柳青蘿。”

場中銅鑼驟響,全場肅靜。

李無是起身致辭,聲音洪亮傳遍全場:“諸位武林同道,今日大會提前,實因有要事宣布。”

他頓了頓,目光掃視全場,“經與林尚書商議,犬子李晟將與蘇家千金蘇念慈結為秦晉之好!”

場下一片嘩然。

念慈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納蘭湘按住她的手,發現她渾身發抖。

“無恥!”念慈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我母親屍骨未寒,他竟敢...”

李無是繼續道:“念慈侄女自幼喪母,多年來流落在外。幸得林尚書苦心尋找,終使骨肉團圓。”

說著向側門一揮手,“請念慈侄女上台與諸位相見!”

一個身著華服的少女在侍女攙扶下緩步登台。

雖然麵紗遮臉,但那身形輪廓與念慈有七八分相似。

“替身!”納蘭湘倒吸一口冷氣,“他們早準備好了!”

假念慈向眾人行禮,林遠道起身攬住她的肩,做出一副慈父模樣。

台下掌聲雷動,唯有少數知情人麵麵相覷。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柳青蘿突然上前一步:“尚書大人,妾身有賀禮相贈。”

林遠道不疑有他,笑著轉身。

電光火石間,柳青蘿袖中寒光一閃——那柄淬了“夜來香”的匕首直刺林遠道心窩!

“賤人!”李無是暴喝一聲,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身一擋。

“噗!”匕首刺入李無是右肩,他悶哼一聲,反手一掌擊中柳青蘿胸口。

柳青蘿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數丈,重重摔在台下。

她掙紮著爬起,嘴角溢血,卻高舉一本染血的賬冊:“十六年前...納蘭弘遇害真相...李無是與林遠道...勾結朝廷...出賣江湖...”

話未說完,趙鐵手已飛身而至,鐵掌劈向柳青蘿天靈蓋!

“住手!”一聲清叱破空而來,緊接著劍光如練,直取趙鐵手咽喉。

趙鐵手倉促變招,仍被這一劍削去三根手指。

一襲青衣的納蘭明飄然落在柳青蘿身前,長劍斜指地麵,劍尖滴血。

他衣衫破爛,顯然經曆了一番惡戰才趕到會場。

“納蘭家的小雜種!”李無是捂著肩膀傷口,麵目猙獰,“來人,給我拿下!”

二十餘名黑虎幫眾一擁而上。

納蘭明劍走遊龍,瞬間刺倒三人,但寡不敵眾,很快被逼得連連後退。

“現在!”納蘭湘對念慈低喝一聲,兩人同時扯去偽裝。

念慈騰空而起,踩著觀眾肩膀直奔主席台。

納蘭湘則從發髻中抽出薄刃,殺向圍攻納蘭明的黑虎幫眾。

“蘇念慈在此!”念慈一聲清嘯,淩空一掌擊向那個替身,“誰敢冒充我!”

替身少女嚇得癱軟在地,麵紗被掌風掀開,露出一張與念慈相似卻陌生的臉。

林遠道大驚失色,慌忙後退:“護駕!快護駕!”

場麵大亂。

各派掌門紛紛起身,少林方丈一聲佛號:“諸位且慢動手!”

但殺戮已起,哪還停得下來。

納蘭湘與納蘭明背靠背迎戰黑虎幫眾,姐弟倆配合默契,轉眼間又有五人倒地。

念慈突破護衛阻攔,一把揪住林遠道衣領:“十六年前,你為攀附權貴毒殺我娘,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

林遠道麵如土色:“逆女!我是你父親!”

“你也配!”念慈淚流滿麵,高舉手掌,卻遲遲未能落下。

就在此時,重傷的柳青蘿用盡最後力氣喊道:“念慈...他書房暗格...有你娘...絕筆信...”

話音未落,趙鐵手已一腳踩碎她的咽喉。

柳青蘿雙目圓睜,香消玉殞。

“柳姨!”念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李無是趁機運功逼出肩上毒血,獰笑道:“納蘭家的餘孽,今日就讓你們全家團聚!”

說著縱身躍下高台,直取納蘭明。

納蘭明挺劍相迎,兩人瞬間交手十餘招。

李無是雖受傷,但功力深厚,很快占據上風。

一掌震飛納蘭明長劍後,李無是五指如鉤,抓向納蘭明咽喉!

“嗖!”一枚金簪破空而來,正中李無是手腕。

納蘭湘飛身而至,扶起弟弟:“沒事吧?”

納蘭明咳出一口血:“姐,小心他的‘玄陰掌’...”

李無是拔出手腕金簪,陰森一笑:“納蘭弘當年也是死在這招下。”

他突然變掌為爪,掌心泛起詭異青黑色,“今日送你們姐弟上路!”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綠影閃過——念慈擋在姐弟倆身前,雙掌平推,竟是蘇家失傳已久的“落英繽紛”!

“砰!”兩股內力相撞,氣浪掀翻周圍數人。

念慈連退七步,嘴角溢血,但李無是也身形一晃,臉上閃過一絲不正常的潮紅。

“毒發了!”納蘭湘敏銳地察覺到,“柳青蘿的匕首...”

李無是強壓毒性,厲聲道:“黑虎幫聽令!格殺勿論!”

三百名埋伏在外的黑虎幫眾破門而入,將整個演武場團團圍住。

各派人士紛紛亮出兵刃,卻不知該幫哪邊。

“諸位!”納蘭明強撐著重傷之軀站起,聲音雖弱卻清晰,“十六年前,李無是為謀奪武林盟主之位,勾結林遠道毒殺我父納蘭弘。今日這賬冊上白紙黑字,還有他們出賣江湖同道給朝廷的鐵證!”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柳青蘿用命保護的賬冊,高舉過頭:“三年前江北鏢局滅門案,去年青雲觀血案,都是李無是奉朝廷之命所為!”

場下一片嘩然。

武當掌門厲聲喝問:“李無是,此事當真?”

李無是狂笑:“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今日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說著猛地扯碎外袍,露出裏麵精鋼軟甲,“弓箭手準備!”

四周牆頭突然冒出數百名弓箭手,箭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林遠道不知何時已溜到門口,見狀大喊:“李掌門,快殺了他們!”

“想走?”鐵手張帶著二十餘名納蘭家舊部堵住大門,“林遠道,你的賬該清了!”

少林方丈長歎一聲:“阿彌陀佛,李掌門,回頭是岸。”

“老禿驢閉嘴!”李無是麵目猙獰,“放箭!”

箭如雨下。

納蘭明一把拉過念慈,與納蘭湘三人背靠背形成防禦圈。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道灰影從天而降,寬大袖袍一揮,竟將射來的箭矢盡數卷落。

“天機老人!”有人驚呼。

那灰衣老者鶴發童顏,手持拂塵,正是武林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天機老人。

他拂塵一指李無是:“孽障,還不伏誅!”

李無是臉色大變:“你...你不是已經...”

“死了?”天機老人冷笑,“老朽若死,誰來揭穿你這偽君子的真麵目?”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納蘭弘臨終所書,詳細記載了你如何下毒害他!”

李無是眼見大勢已去,突然一把抓過身旁的林遠道擋在身前:“都是這狗官指使!與我無關!”

林遠道驚怒交加:“李無是!你...”

話未說完,李無是已一掌震碎他的心脈,將他如破布般扔向天機老人。

趁這混亂,李無是縱身躍上牆頭,就要逃走。

“休走!”納蘭明強提最後內力,施展“血影十三式”中最淩厲的一招“血虹貫日”,長劍脫手而出,如血色長虹直刺李無是後心!

李無是半空轉身,揮掌擊向飛劍。

誰知那劍突然一分為三,虛虛實實難辨真假。

隻聽“噗”的一聲,一柄劍穿透李無是胸膛,帶出一蓬血雨。

李無是踉蹌落地,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血洞:“不可能...納蘭家的劍法...”

“這一劍,為我父親。”納蘭明走上前,拔出染血長劍,“下一劍,為我姐姐。”

第二劍刺入李無是腹部。

“最後一劍,為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第三劍,貫穿咽喉。

李無是瞪大眼睛,喉間咯咯作響,最終轟然倒地,氣絕身亡。

隨著李無是斃命,黑虎幫眾作鳥獸散。

各派掌門圍上來,查看柳青蘿與天機老人帶來的證據,無不義憤填膺。

三日後,納蘭姐弟與念慈站在納蘭弘墓前。

念慈手中捧著從林遠道書房暗格找到的絕筆信,淚如雨下。

“娘...女兒為您報仇了...”

納蘭湘輕撫她的背脊:“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的家人。”

天機老人緩步走來:“納蘭山莊已由各派聯手清理完畢,隨時可以回去。”

他看向念慈,“蘇姑娘,你母親與納蘭弘有婚約在先,你本就算半個納蘭家人。”

念慈擦幹眼淚,突然跪在納蘭弘墓前:“義父在上,請受女兒一拜!”

納蘭湘與納蘭明對視一眼,同時跪下。

三個年輕人對著墓碑鄭重叩首,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納蘭弘在天之靈正含笑注視著他們。

祭奠完畢,納蘭明突然想起什麽:“姐,柳夫人的遺體...”

“已按她遺願,與蘇婉容合葬。”納蘭湘輕聲道,“她們生前不能相守,死後總算團聚了。”

回莊的路上,念慈忽然問道:“湘姐,今後有什麽打算?”

納蘭湘望著遠處納蘭山莊的輪廓,微微一笑:“重建家園,重振納蘭家聲。”

她握住念慈和納蘭明的手,“這一次,我們三人一起。”

夕陽西下,三人的背影漸漸融入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