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燕逢俠背著昏迷的孟露,跟隨孟天仇穿行在崎嶇的山路上。

身後隱約傳來追兵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但孟天仇似乎對這片山林了如指掌,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

“前麵有個山洞。”孟天仇指著不遠處,“我們在那裏暫避。”

山洞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蓋,極難發現。

三人鑽進去後,孟天仇搬來一塊石頭堵住入口,隻留下一條縫隙通風。

洞內幹燥陰涼,角落裏堆著一些幹草和木柴,顯然有人曾在此棲身。

孟天仇點燃一支蠟燭,昏黃的光線照亮了洞壁。

“把露兒放下。”孟天仇指了指幹草堆,“她消耗太多精氣,需要休息。”

燕逢俠小心地將孟露放在幹草上。

姑娘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但平穩。

燕逢俠卷起袖子,發現手臂上的青紋已經消退大半,隻剩下淡淡的痕跡。

“青蛇毒暫時壓製住了。”孟天仇查看了一下燕逢俠的手臂,“但要想徹底解毒,還需要特定的藥引。”

“什麽藥引?”

孟天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向孟露,輕輕撥開她的衣領,露出那個蛇形胎記:“露兒是魔教聖女之女,她的血能解百毒。但剛才她用的是更危險的方法——直接消耗自身精氣為你驅毒。”

燕逢俠心頭一震:“會有後遺症嗎?”

“可能會影響她的記憶恢複。”孟天仇歎了口氣,“露兒小時候目睹了父母被殺的場景,受了刺激,記憶一直混亂。這些年我一直在找方法幫她恢複。”

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立刻屏息凝神。

腳步聲漸漸遠去,孟天仇才繼續道:“柳如風的人不會輕易放棄。天亮後我們必須轉移。”

燕逢俠盯著孟天仇:“你真是孟露的叔叔?”

孟天仇冷笑:“怎麽,不信?”他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蛇形紋身,“這是魔教長老的標誌。我兄長冷千秋是教主,我是執法長老,人稱血手判官。”

“那為何孟露說你不是她叔叔?”

“因為她記憶混亂。”孟天仇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魔教覆滅那晚,她才五歲,親眼看著父母被殺,自己也差點死在柳如風劍下。是孟老爺子救了她,但也給她下了忘憂散,讓她忘記過去。”

燕逢俠想起孟露偶爾清醒時說的話:“所以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沒錯。”孟天仇點頭,“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孟家滅門那晚,我本想帶她走,卻被你搶先一步。”

燕逢俠仍有疑慮:“那你為何要殺那麽多人?”

“我隻殺了孟老爺子和幾個知情人。”孟天仇眼中寒光閃爍,“其他人是柳如風派人殺的,為了嫁禍給我,也為了滅口。”

燕逢俠還想再問,孟露突然呻吟一聲,眉頭緊鎖,似乎在夢中掙紮:“青銅門…後麵…真相…”

孟天仇和燕逢俠對視一眼:“她在說什麽?”

“青銅門後的真相。”燕逢俠重複道,“之前在密道裏,她也提到過青銅門。”

孟天仇若有所思:“魔教總壇確實有一道青銅門,後麵是教主秘閣。但總壇二十年前就被毀了…”

孟露又陷入昏睡。

燕逢俠檢查了一下她的脈搏,還算平穩。

“讓她休息吧。”孟天仇站起身,“我去洞口守著。你也睡會兒,天亮後還有硬仗要打。”

燕逢俠點頭,但沒有睡意。

他取出那半本《青玉案》,借著燭光翻閱。

書裏記載的多是武功招式,但有些頁麵被撕掉了,留下參差不齊的邊緣。

翻到某一頁時,燕逢俠突然停住——這一頁上畫著一把刀的圖樣,正是斷水刀!旁邊的小字記載著刀的來曆和特性,最下方有一行批注:“贈吾徒燕九,望勤加練習。”

燕九是燕逢俠師父的名字!

“師父怎麽會和《青玉案》有關...”燕逢俠喃喃自語。

洞外傳來一聲鳥鳴,天快亮了。

孟天仇回到洞內:“追兵撤了,但我們得趁霧未散時離開。”

燕逢俠收起書冊:“去哪裏?”

“往北三十裏有個廢棄的莊園,是魔教當年的一個分壇。”孟天仇說,“那裏應該安全。”

燕逢俠背起孟露,三人悄然離開山洞。

晨霧彌漫,十步之外不見人影,正好掩護他們的行蹤。

正午時分,三人抵達那座廢棄莊園。

莊園破敗不堪,但主建築還算完整。

孟天仇帶著他們來到後院一間隱蔽的廂房。

“這裏曾是教主的書房。”孟天仇推開積滿灰塵的門,“有密室可以藏身。”

屋內書架傾倒,紙張散落一地。

孟天仇移開一幅殘破的畫卷,露出牆上的機關,按下後,一道暗門緩緩打開。

“進去吧。”

密室內有簡單的床榻和桌椅,還有一個小櫃子。

孟天仇從櫃子裏取出幾包藥粉和幹糧:“我偶爾會來這裏,備了些必需品。”

燕逢俠將孟露放在床榻上,姑娘仍在昏睡,但臉色好了些。

孟天仇遞給燕逢俠一包藥粉:“敷在傷口上,可以緩解毒性。”

燕逢俠道謝接過,正要敷藥,突然聽到外麵傳來打鬥聲!

“有人來了!”孟天仇臉色一變,“你守著露兒,我去看看。”

孟天仇剛離開,燕逢俠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血手判官!果然在這裏!”

是柳輕煙!

燕逢俠猶豫了一下,決定出去看看。

他囑咐孟露不要亂動,然後悄悄來到前院。

院子裏,柳輕煙正帶著六個黑衣人與孟天仇對峙。

地上已經躺了兩具屍體,都是黑衣人。

“柳姑娘!”燕逢俠喊道。

柳輕煙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燕大俠!你沒事太好了!”隨即又警惕地看著孟天仇,“他有沒有傷害你?”

孟天仇冷笑:“柳家丫頭,你帶這麽多人來,是想抓我還是殺我?”

“我是來救燕大俠和孟姑娘的!”柳輕煙厲聲道,“血手判官,你作惡多端,今日必須伏法!”

燕逢俠上前一步:“柳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話音未落,牆外突然射來一陣箭雨!柳輕煙帶來的黑衣人頓時倒下三個,其餘人慌忙躲避。

“是司徒家的人!”一個黑衣人喊道,“他們追來了!”

牆頭躍上十幾個勁裝漢子,手持強弓硬弩,為首的正是司徒家的二公子司徒明!

“柳小姐,別來無恙啊。”司徒明冷笑道,“家父讓我來取《青玉案》,順便...”他眼中寒光一閃,“取血手判官的人頭!”

場麵一時混亂至極。

柳輕煙的人、司徒家的人、孟天仇三方混戰在一起。

燕逢俠進退兩難,突然想起孟露還在密室,急忙轉身往回跑。

剛跑到後院,就聽到一聲尖叫——是孟露的聲音!

燕逢俠衝進密室,隻見一個黑衣人正抓著孟露往外拖。

孟露已經醒了,正在拚命掙紮。

“放開她!”燕逢俠拔刀上前。

黑衣人見勢不妙,一把推開孟露,自己跳窗逃走。

孟露踉蹌幾步,跌入燕逢俠懷中。

“燕大哥...”孟露虛弱地說,“我...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麽了?”

“冷叔叔...他真的是我叔叔...”孟露眼中淚光閃爍,“我父母...是被柳如風殺的...”

前院的打鬥聲越來越近。

燕逢俠扶住孟露:“我們先離開這裏。”

兩人剛走出密室,迎麵碰上柳輕煙。

她衣衫染血,手中拿著《青玉案》,看到孟露清醒地站在燕逢俠身邊,明顯一愣。

“孟姑娘...你好了?”

孟露看到柳輕煙,突然臉色大變:“是你!我認得你!你是柳如風的女兒!”

柳輕煙麵露痛苦:“孟姑娘,我...”

一支冷箭突然從窗外射來,直取孟露咽喉!燕逢俠揮刀格擋,但另一支箭卻射中了他的肩膀!

“燕大哥!”孟露驚呼。

柳輕煙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燕逢俠:“有毒!快走!”

三人跌跌撞撞地來到後院一處隱蔽的小屋。

柳輕煙幫燕逢俠拔出箭矢,箭頭發黑,顯然淬了毒。

“又是青蛇毒...”燕逢俠咬牙道。

孟露二話不說,就要割腕取血。

柳輕煙攔住她:“不行!你剛恢複,再失血會有危險!”

“那怎麽辦?”孟露急得直掉淚。

柳輕煙突然想起什麽,取出《青玉案》:“書裏或許有解毒之法!”

她快速翻閱書頁,突然手指被紙頁劃破,一滴血滴在書頁上。

神奇的是,血滴處竟然顯現出隱藏的文字!

“這是...隱形墨水寫的!”柳輕煙驚呼。

三人湊近看去,隻見血滴處顯現的文字寫道:“雙子同命,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青蛇之毒,唯聖血可解...”

下麵還有幾行小字:“聖子聖女,同日而生,同命相連。若一人受傷,另一人必感同身受...”

燕逢俠和孟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難道...”柳輕煙看看燕逢俠,又看看孟露,“你們是...”

孟露突然抓住燕逢俠的手:“燕大哥...你的生日是不是九月初九?”

燕逢俠點頭:“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天也是我的生日!”孟露激動地說,“而且...而且我五歲前的記憶裏...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

柳輕煙繼續往下讀隱藏的文字:“...聖子聖女乃教主與聖女所生之孿生子,出生後即分離,聖子交由執法長老撫養...”

燕逢俠如遭雷擊:“這不可能...我是師父從小養大的...”

孟露卻淚流滿麵:“燕大哥...我們是兄妹...雙胞胎兄妹...”

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孟天仇的聲音傳來:“露兒!燕大俠!你們在哪?”

柳輕煙迅速合上書:“我們必須離開!司徒家的人太多了!”

孟天仇衝進屋子,看到三人安然無恙,鬆了口氣:“快走!後院有密道!”

燕逢俠強忍傷痛,扶著孟露跟上孟天仇。

柳輕煙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密道入口在一口枯井下,四人依次爬下去。

密道潮濕陰暗,但總算暫時安全了。

孟天仇舉著火把走在前麵:“這條密道通往山後的一個村子,我們在那裏有接應。”

燕逢俠腦中一片混亂。

孟露是他妹妹?他們是魔教教主的子女?師父是魔教執法長老?這一切太過荒謬,卻又似乎能解釋很多事情——比如為何他對孟露總有種莫名的親近感,為何他的毒傷與孟露的胎記如此相似...

密道似乎沒有盡頭。

黑暗中,隻有火把的光亮和四個人的腳步聲。

突然,孟露停下腳步:“等等...我聽到...”

一陣機關啟動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小心!”孟天仇大喊。

一塊巨石從上方墜落,直砸向孟露!燕逢俠不假思索地撲過去推開她,自己卻被巨石擦中後背,頓時口吐鮮血。

“燕大哥!”孟露尖叫。

燕逢俠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最後的意識是孟露痛哭的臉和柳輕煙驚慌的呼喊...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