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晴的笑容僵在臉上,就像一幅畫突然被潑上了水,顏色還在,神韻卻散了。

封閑的手搭在劍柄上,沒有用力,卻也沒有鬆開。

晨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斑駁地灑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形成一道光與影的分界線。

“東南方有什麽?”封閑問,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挑開了阿晴精心編織的謊言。

阿晴深吸一口氣,右手無意識地撫上左手手腕。

“一個比鬼見愁更有可能找到七星海棠的地方。”

“是嗎?”封閑向前走了一步,跨過那道光線。

“那為什麽不直說?”

“因為……”阿晴的眼睛閃爍著,“那個地方很危險,我本來打算到了附近再告訴你。”

封閑笑了,笑聲裏卻沒有溫度。

“你知道嗎?你撒謊的時候,左眼會眨得比右眼快一些。”

阿晴的左手突然動了!

一道銀光從她袖口射出,快如閃電,直取封閑咽喉。

封閑似乎早有預料,頭微微一偏,銀針擦著他的發絲飛過,釘在身後的樹幹上,針尾顫動不已。

“漫天花雨袖中針。”封閑點點頭,“果然是暗香的手法。”

阿晴的臉色變了。

“你知道?”

“我不僅知道,”封閑慢條斯理地說,“我還知道這手暗器功夫在暗香內部,隻有直係弟子才能學。”

阿晴的右手又摸向腰間,但封閑的動作更快。

他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劍尖輕輕抵在阿晴的咽喉處,冰涼如霜。

“再動一下,”封閑輕聲說,“我就讓你看看真正的‘閑雲劍法’。”

阿晴的手停住了。

她的眼睛直視封閑,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奇怪的決然。

“那你為什麽不動手?”

封閑沒有回答,因為就在這時,林子裏突然響起一陣輕微的“沙沙”聲,像是風吹過樹葉,但封閑知道不是。

七個人,從七個不同的方向包圍過來。

封閑的劍依然指著阿晴,但他的眼睛已經掃視了一圈。

“你的朋友?”

阿晴搖頭,臉色變得凝重。

“不是朋友。”

七個黑衣人從樹後走出,每個人都蒙著麵,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們的步伐整齊劃一,手中各持一把細長的劍,劍尖微微下垂,正是“落梅劍陣”的起手式。

“暗香的人。”阿晴低聲說,“真正的精英。”

為首的黑衣人向前一步,聲音沙啞:“大小姐,柳公子等你很久了。”

封閑的眉毛挑了挑。

“大小姐?”

阿晴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不是什麽大小姐。”

黑衣人冷笑:“柳如是的女兒,不是大小姐是什麽?”

封閑的劍尖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他的眼睛盯著阿晴,裏麵有許多複雜的情緒閃過。

“看來,”他慢慢地說,“你還有很多故事沒講。”

阿晴突然動了!

她的雙手同時揚起,數十點銀光從她袖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襲向四周的黑衣人。

與此同時,她一個後翻,躲開封閑的劍,落在三丈開外。

“小心!”她大喊,“他們要布劍陣!”

封閑的劍已經化作一片銀光,迎上了最先衝來的兩個黑衣人。

他的劍法看起來懶散隨意,卻每一劍都直指要害,逼得對手連連後退。

阿晴那邊也不輕鬆。

五個黑衣人圍住了她,劍光如網,步步緊逼。

但阿晴的身法靈動如蝶,在劍網中穿梭閃避,時不時射出一兩支暗器,逼得對手不得不回劍自保。

“閑雲劍法,果然名不虛傳。”為首的黑衣人讚歎道,手上卻絲毫不慢,一劍快似一劍地攻向封閑。

封閑沒有答話。

他的劍突然變招,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正中對手手腕。

黑衣人悶哼一聲,長劍落地,但他不退反進,左手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直刺封閑心口。

封閑側身避過,反手一劍,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鮮血噴湧而出,但黑衣人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匕首依然凶狠地揮舞著。

“鎖心丹,”阿晴在遠處喊道,“他們感覺不到痛!”

封閑明白了。

這些殺手被藥物控製了神經,不懼疼痛,除非一擊斃命,否則會戰鬥到最後一滴血流盡。

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劍法也隨之大變,從懶散變得淩厲,每一劍都直取咽喉、心窩等致命之處。

第一個黑衣人倒下時,喉嚨上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第二個試圖從背後偷襲,卻被封閑反手一劍刺穿心髒。

第三個最狡猾,假裝受傷倒地,等封閑靠近時突然暴起發難,但封閑似乎早有預料,劍光一閃,那人的頭顱就離開了肩膀。

另一邊,阿晴的情況有些不妙。

她的暗器已經用盡,被五個黑衣人逼到了一棵大樹下。

封閑見狀,長劍脫手飛出,如閃電般貫穿了一個黑衣人的胸膛,然後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接住從屍體上彈起的長劍,順勢一劃,又一人倒地。

剩下的三個黑衣人見勢不妙,突然變換陣型,三人一體,劍光交織成網,向封閑和阿晴壓來。

“背靠背!”阿晴喊道,同時從靴筒中抽出一把短劍。

封閑會意,迅速退到阿晴身後,兩人背靠背站定。

黑衣人的劍網襲來,封閑主守上方,阿晴負責下盤,一時間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左邊!”阿晴突然提醒。

封閑的劍立刻向左橫削,正好擋住一記偷襲。

同時阿晴的短劍如毒蛇般刺出,從一個刁鑽的角度刺入一個黑衣人的膝蓋。

那人雖然感覺不到痛,但膝蓋受創,站立不穩,動作立刻遲緩下來。

封閑抓住機會,一劍刺穿了他的咽喉。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見狀,突然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小球,往地上一砸。

頓時,一團濃煙升起,遮蔽了視線。

“有毒!閉氣!”阿晴喊道,同時從腰間摸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

封閑屏住呼吸,劍交左手,右手從地上抓起一把石子,運勁擲出。

石子破空之聲響起,接著是一聲悶哼。

煙霧稍散,隻見一個黑衣人額頭中石,已經倒地不起。

最後一個黑衣人卻不見了蹤影。

“小心!”阿晴突然推開封閑。

“嗖”的一聲,一支毒鏢從林中射出,正中阿晴肩膀。

她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封閑大怒,長劍脫手飛出,如白虹貫日,直入林中。

一聲慘叫傳來,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封閑顧不得撿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阿晴。

“你怎麽樣?”

阿晴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紫。

“鏢……有毒……”

封閑迅速點了幾處穴道,減緩毒性蔓延,然後撕開阿晴肩頭的衣服。

傷口不大,但周圍的皮膚已經變成詭異的青紫色。

“鎖心鏢,”阿晴虛弱地說,“解藥……在暗香總壇……”

封閑二話不說,抱起阿晴,快步走向林外。

“最近的鎮子在哪?”

“東南……五裏……”阿晴的聲音越來越弱,“但是……別去……有埋伏……”

封閑的腳步沒有停。

“那就換個方向。”

“西北……十裏……有個……小村莊……”阿晴說完這句話,就昏了過去。

封閑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心情複雜。

她是暗香首領的女兒,卻救了他的命;她一路欺騙,卻又在危急關頭挺身而出。

她的身體很輕,像一片羽毛,卻又重若千鈞,壓在他的心頭。

“柳如是的女兒……”封閑喃喃自語,“這故事越來越有趣了。”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阿晴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大步向西北方向走去。

他的劍還插在最後一個殺手的胸膛上,但他沒有回去取。

此刻,懷中的女子比任何劍都重要。

天色漸暗,林中的溫度開始下降。

阿晴在封閑懷中發起了高燒,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嘴裏說著一些斷斷續續的胡話。

“父親……不是我……背叛……七星海棠……鑰匙……”

封閑一邊趕路,一邊留心聽著這些隻言片語,試圖拚湊出真相的碎片。

但阿晴的話太過零碎,就像一場夢的殘片,難以捉摸。

“堅持住,”封閑低聲說,不知是說給阿晴聽還是說給自己聽,“我們快到了。”

阿晴突然睜開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封閑。

“你不該……相信我……”

“我知道。”封閑說。

“那為什麽……還……”

封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替我擋了那一鏢。”

阿晴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想笑,但隨即又被一陣痛苦扭曲。

“傻瓜……”

“很多人都這麽說。”封閑加快了腳步,遠處已經能看到幾點燈火。

“再堅持一下。”

阿晴的手突然抓住封閑的衣襟,力道大得驚人。

“如果我死了……去東南方……找……白梅山莊……”

說完,她的手鬆開了,再次陷入昏迷。

封閑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頭看著阿晴蒼白如紙的臉,一種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種感覺很陌生,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為任何人擔心過了。

“你不會死的,”他輕聲說,更像是一種誓言,“我不會讓你死。”

村莊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幾間茅屋散落在山腳下,炊煙嫋嫋。

封閑抱著阿晴,大步走向最近的一戶人家。

門開了,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驚訝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需要幫忙嗎?”老婦人問,眼睛卻警惕地盯著封閑懷中的阿晴。

“她中了毒,”封閑直截了當地說,“需要解毒的藥。”

老婦人仔細看了看阿晴的臉色和傷口,突然臉色大變。

“鎖心鏢?你們招惹了暗香?”

封閑沒有否認。

“你能幫忙嗎?”

老婦人猶豫了一下,終於讓開了門口。

“進來吧。我兒子以前也是江湖人,或許留有一些解毒的藥。”

封閑抱著阿晴進屋,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一張簡陋的**。

老婦人很快端來一盆熱水和幾樣草藥。

“我隻能暫時壓製毒性,”老婦人一邊處理傷口一邊說,“要徹底解毒,需要專門的解藥。”

“能撐多久?”封閑問。

“三天,最多。”老婦人搖頭,“這姑娘體質特殊,否則早就……”

她沒有說完,但封閑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向昏迷中的阿晴,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白梅山莊,東南方向。

那裏有他要的答案,也有救阿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