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孩工作的時刻,兩個大人堂而皇之地進行著閑聊。雖然禁斷序列這邊的確是要花上不少時間進行準備,但這畫麵未免也太讓人心酸了一點。

“別看我這樣,可我還是有良心——”

醫生的話還沒有說完,心髒的位置就被開了個窟窿。仔細一看,之前還被卓韻拿在手上把玩的小折扇正穩穩地插在牆上。

折扇,心髒,纖手,三點一線。

“這不是什麽都沒有麽?還是說,醫生的良心跟一般人不一樣,是長在右邊?畢竟是醫生,這樣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呀。”

“唉……你可能對‘醫生’這個職業有一定的誤解呢,青鬼小姐。”

黑霧迅速翻湧著填補空缺。

“該說不愧是姐妹還是什麽呢,你們處理事情的方式還真是像極了。”

略微遲疑之後,醫生補充了一句:

“不過,比起車門來,還是姐姐這邊更溫柔一點呀。或者說,是手邊沒有趁手的東西可丟,才……”

“這就任憑你想象了,我不介意哦。”

卓韻優雅地笑著,從醫生身邊經過——如果不是這房間實在太小,她應該會特意繞開才對——這樣顯然更傷人。

從牆上取回折扇,卓韻的目光落到了某個泛著輝光的物體上。那東西很顯眼,就擺在雨宮凜子身邊,隻是她一開始沒在意而已。

一把造型特殊的匕首。

之所以說是造型特殊,是因為這匕首一看就知道還有一把與之對應的匕首——也就是說,擺在這裏的匕首是一對匕首中的其中一把。

然而在這一覽無遺的房間中無論如何也沒有發現另一把。

“醫生。”

她朝自己的“同伴”打了聲招呼。

“嗯哼?有什麽吩咐嗎,青鬼小姐?”

“真是既禮貌又紳士呢,醫生。你是這樣的角色來著?”

“這話還真是過分啊,我的心受到一點點傷害。具體來說是這麽多。”

醫生一邊假惺惺地抽泣,一邊伸出手比劃——如其所言,真的是一點點,隻有一點點。

然而全被卓韻無視了,她用折扇指了指地上的匕首。

“能為我撿一下東西麽?”

“樂意效勞。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青鬼小姐。”

與話中所表達的意思不同,醫生在提出問題之前就彎下腰撿起了匕首。然後,將匕首拿在手中琢磨的時候,才這樣問道:

“為什麽不自己撿呢?”

“因為我不想做這種下人做的事呀。”

“嗚哇……剛才這下是真的傷到我了。具體來說是這麽多。”

故技重施,依舊被無視了。

“不錯的匕首呢,足夠鋒利。”

卓韻從醫生手中接過匕首之後,將其拿在手中把玩起來。不過,她要這把匕首並不僅僅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之前還在擔心要怎麽辦才好……不過現在應該沒問題了。”

“嗯,這邊應該也沒問題了。”

醫生的這句話似乎成為了某個分歧點。

天花板上用以照明的吸頂燈忽明忽暗地閃爍起來——以不規律的頻率閃爍了數次之後,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暗了下去。

周圍傳來了短暫的細微**。如果站在稍遠處的樓上觀察這棟公寓的話,就能明白**的原因。

整棟公寓的燈光都熄滅了。

黑暗降臨之後,不過數秒,公寓的某個房間又逐漸有了亮光。

禁斷序列他們所在的房間內,一道純粹由光形成的光目靜靜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淡而柔和的光。

然後,這是隻有禁斷序列能看到的光景——

空間被填滿了,充斥著業的螺旋。色彩不一的因果之力環繞著光目,以光目為核心形成了漩渦。

之前那些不過都是準備工作,接下來才是她真正要做的。

禁斷序列仰頭,無光的白瞳注視著光目。

“裏之眼,展開。”

對魔導兵器來說,要做的很簡單。

以荒之瞳的力量,將已經趨近於消逝的因果再次連接——如果實在要形容,就是將兩根鋼筋焊接在一起的行為。

還是改成把斷掉的線重新打個結,再接起來吧。少女,禁斷序列這樣思考著。

這是禁斷序列第一次嚐試,卻出乎意料地簡單。

對於身為魔導兵器,與魔導兵器完美融合的她來說,幾乎是本能一樣的行為,甚至都不用抬抬手。

以魔導兵器·荒之瞳的力量將屬於雨宮凜子的因果連接並維持穩定之後,禁斷序列轉向了卓韻。

並非醫生,而是卓韻。

“準備完成。”

少女以平淡而毫無起伏的聲線開口,隨後朝後退了兩步,為卓韻騰出位置——這房間真的不算大。

然而這在卓韻眼中完全是不必要的,畢竟——

“這邊可不像你那樣華麗呀。”

卓韻輕輕搖著頭,在雨宮凜子身邊跪坐下來,以匕首的尖端刺進了無名指指尖。

以與傷口大小完全不成比例的規模,血液溢出。

鬼的血。

“那麽,大概需要多少呢……真的是被攪得不可描述麽?隻要身體還完整,就不會死的鬼……來自這樣的怪物的禮物,能承受多少呢?啊啊……”

喃喃自語,自問自答。

“會炸得整個房間都血肉模糊吧?啊……稍微有些興奮起來了呢,比起捏碎完好的心髒,這邊反而更……某些新的東西似乎就要覺醒了呢。你說呢,醫生?”

“臉,都紅起來了,氣色真不錯呀。”

嘴上說得仿佛事不關己,但醫生的確是正朝著陽台的方向不著痕跡地移動著。

“隻是說說而已,不會真那麽做的,別這麽緊張。畢竟,這是喚醒帝熵的捷徑,我跟禦建庭之間的契約也還沒有結束。隻是……”

鮮紅的血液,將原本殘留在雨宮凜子體表的暗色血液吞噬之後,浸入了皮膚,開始在她的身體中肆虐。

“稍微有些可惜呢。”

“瞳孔都放大了哦?”

“我也有試著控製自己呀,可是根本就——”

不知何時,卓韻睜開了眼睛。

與同樣身為鬼的妹妹不同,那雙鮮紅的眼睛仿佛能夠攝人心魄。

“根本就,做不到嘛!”

“女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可怕呀。你說呢,禁斷序——哎呀,我忘記你也是女人了。”

“……”

匕首被隨意丟在了角落,如同毫無價值的垃圾一般。

房間內隻剩下依舊昏迷著的雨宮凜子。

“結果,醫生不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嗎?死皮賴臉地跟過來的意義呢?”

“別這麽絕情嘛,我好歹也能確診死亡什麽的呀。話說回來,這種事情不是通常都會配備一個戰地醫師什麽的嗎?等你需要的時候再去找醫生就太晚了喲。”

“沒必要。”

“你看,禁斷序列小妹妹都這麽說了。”

卓韻閉著眼睛,戲謔地輕笑起來。

聽了這話之後,醫生正想開口說話,但禁斷序列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重新戴好兜帽的少女直接從三樓陽台瀟灑地跳了下去。

“哎——”

醫生叫了一聲,探出鳥嘴麵具,沒想到正好看到了少女的平地摔表演。

“哇嘞……沒問題吧,看起來好像很疼的樣子。”

他撓了撓自己麵具,說出了對於“醫生”這個形象而言,絲毫不相符的句子。

“沒問題的,魔導兵器可沒那麽容易摔壞。”

無視了醫生的“那可是毫無預兆的平地摔,麵門著地誒”,卓韻仰著頭,似乎在尋找著什麽。

“況且,我覺得我們也沒必要防著她。畢竟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辦法說清楚,你說呢,大叔?”

“……你這孩子,就不能再坦率一點麽?一把年紀了還跟十幾歲的小女孩似的,難怪小璃不願意跟你待在一起。”

醫生似乎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卓韻也不在意,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樣的醫生似的。

“她醒來之後真的會去嗎?”

卓韻遲疑了片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會去的。這不就是你故意讓哥哥殺死妹妹之後,想要確認的嗎?”

“即便被自己的兄長殺死之後?僅僅隻是為了保護那個她‘討厭’的人,是這樣嗎……可你真的認為自己跟規則之外正在做的事能夠被理解嗎?唯妹妹接觸這個人之後,一切就無法挽回了哦?”

“誰知道呢。夏瑤她已經丟下我那麽久了……我隻是……無法就這樣讓那孩子,讓唯在如此殘酷的命運中輪回,她不該被森羅萬象匣束縛。哪怕要喚醒過去的敵人也無所謂,我……”

“我知道了。”

卓韻緩緩吸了口夜晚的空氣,歎息著。

“如果你的回答有變,我就殺死你。就這麽簡單,我們就是這麽約定的,不是麽?”

這樣如同警告一般說完之後,卓韻縱身從陽台躍了出去。稍遲了數秒,醫生的身影也逐漸消散。

夜風吹過,空無一人的陽台上留下了一道低低的歎息。